融合新闻：互联网时代新闻样式重塑*

□文│刘 冰

[作者单位：山东大学（威海）文化传播学院]

融合新闻具有明显的互联网特征，与传统新闻有着技术层面的质的区别。融合新闻优化了新闻传播效果，它的发展是一个开放的过程，媒介技术将进一步延伸人类的触觉器官和嗅觉器官，这也为融合新闻的采集与呈现提供了一个更大的想象空间。

一、融合新闻特征解析

融合新闻是运用融合思维与方法采集、呈现事实信息的互联网新闻样式，它建立在媒介融合技术发展的基础上，综合而又灵活地运用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多种媒介元素来报道新闻，注重互动设置、关键词、超链接的运用，强调提升新闻服务品质、用户体验和呈现效果。融合新闻的特征突出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即多媒体化呈现新闻信息，媒介元素运用具有交融性，注重互动、服务和用户体验。

1.多媒体化呈现新闻信息

从最明显的特征来看，融合新闻是多媒体化的新闻。融合新闻不仅仅提供给用户新闻信息，更重要的是它还为用户提供了多媒体享受。融合新闻使得新闻收受过程更加轻松愉快，更富有人性化和趣味性。融合新闻综合运用文字、图片（新闻照片、新闻漫画和新闻图表）、音频、视频完成新闻表达，让新闻收受者可以在同一个报道产品中接触到多种形式的媒介元素，享受多媒体新闻大餐。“在内容传达上丰富多样、形象生动，打开了用户的看、听、视等多种感觉器官，调动用户立体式浏览新闻，从而降低了用户接受新闻信息的费力程度而体现出人性化与简易化。”[1]

融合新闻是互联网新闻，但它又不仅仅是互联网新闻，它是在互联网平台上实现高度交融的新闻样式。融合新闻将多种媒介元素充分交汇在一起报道新闻，而不是仅仅以某一种或某两种媒介元素来报道新闻。印刷新闻以文字、图片进行报道；广播新闻以音频进行报道；传统电视新闻虽然能够以视频、音频、文字、图片进行报道，但远远没有达到融合的要求高度，也并不具备融合新闻的交互性特征。数字新媒体为融合新闻的实现提供了技术可能，在数字新媒体平台上文字、图片、音频、视频、互动设置、超链接等媒介元素或媒介技术充分交融，多种媒介元素地位相当，共同完成了对新闻信息的呈现。

2.媒介元素运用具有交融性

交融性是指用于呈现融合新闻的媒介元素或媒介技术有机融合在一起，而非是简单地堆砌在一起。换言之，融合新闻发生的是媒介元素或媒介技术运用的化学变化，而不是物理变化。融合新闻将文字的深度价值、音视频的形象亲和力、互动设置的沟通便捷优势，完美聚合在一起。

融合同时意味着使用合适的媒介进行合适的报道，融合不是机械地将文字、图片、音频、视频、互动设置、超链接等媒介元素全都用到所有的新闻报道中，而是应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到底采用哪些媒介元素。融合追求的不是媒介元素多得眼花缭乱，而是追求媒介元素运用的适宜性、新闻呈现效果的优良性。

交融性同时意味着需要辩证看待融合新闻的“合”与“分”。融合新闻业务操作过程中既有“合”的一面，又有“分”的一面。信息采集时是从各个方向聚拢信息，逐渐融合为一个融合报道页面或融合新闻专题，这表现为“合”。同时，融合新闻又不仅仅局限于这种单一的呈现形式，融合新闻报道理念中同时包含着一种实用主义思想，它天然地追求传播效益的最大化，强调将新闻原材料打磨成多种形式的新闻产品，通过各个渠道分送出去，这就是“分”。但即便是拆分之后的报道，也已经不同于传统新闻报道。拆分之后的新闻报道有着深刻的融合新闻印迹，力图实现新闻产品价值最大化。

3.注重互动、服务和用户体验

融合媒体平台具有传统媒体所不具备的强烈互动特性，互联网媒体技术应用中的留言、论坛、微信、微博、博客、一键分享等为用户发表意见、生产内容、分享信息提供了便利条件。新媒体重视用户互动过程中的信息增值，强调用户对内容的创造，新媒体技术也使得用户从信息收受者到内容生产者的身份转变非常容易，这从技术上保证了用户创造内容的实现。

新媒体时代“受众”已经变成了“用户”，地位得到了显著提升。用户成为与新闻工作者地位平等的收受主体甚至是创造主体，地位已是今非昔比。“受众”观念的转变促使我们必须将新闻工作看成是一项服务，融合新闻业务操作必须注重提升服务品质，让用户拥有更加满意的信息收受体验。

传统媒体新闻工作者容易产生自我精英认知的幻觉，为用户周到服务的意识不强。新媒体传播环境下则需要提升服务意识，一切都要围绕用户的需求和体验出发。过去常讲“为人民服务”，这句话用在新媒体内容生产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融合新闻工作者应该经常问自己：这样做方便用户收受信息了吗？

重视用户体验是指将为用户服务放在首位，而不是将与竞争对手的抗衡放在首位。要时时处处为用户着想，充分考虑用户的感受，力争让媒介服务超越用户预期，而不是只顾眼前利益。

融合新闻必须注重提升新闻服务品质，高度重视用户体验问题。服务品质体现在一切细节之中，应该切实考虑不同用户的身心状况特点，改进和优化新闻信息的呈现。这种着眼于用户的做法应该成为传媒工作者的共识，我们关心了用户也就等于关心了我们自己，用户体验优化了，传媒事业的发展才能真正受益。

二、与旧媒体新闻的区别

融合新闻属于新媒体新闻类别，与报纸、广播、电视等旧媒体新闻有着技术层面质的区别。我们所讲的新媒体是指互联网新媒体，报纸、广播、电视都曾是“新媒体”，但这种曾经的“新媒体”不是数字新媒体，并不能与互联网新媒体相提并论。互联网新媒体技术是融合新闻得以实现的前提，互联网作为一种新技术，带来了全新的表达元素和全新的表达形式。这种全新的表达元素主要是指在线互动设置，全新的表达形式则是指各种媒介元素的融合呈现，上述两点是旧媒体新闻所不具备的，也是融合新闻与传统媒体新闻的关键区别所在。

表达元素包括文字、图片、音频、视频及互动设置等多种媒介元素，旧媒体新闻无法将所有的媒介元素都同时应用到报道中，作为新媒体报道形式的融合新闻却可以灵活地做到这一点。旧媒体当中，报纸的表达元素主要是文字和图片；广播的表达元素非常单一，主要是音频这一种媒介元素；电视运用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来传达信息，却缺少了在线互动设置这一关键的媒介元素。公正地讲，在上述传统媒体当中，电视在多种媒介元素的运用方面已经表现出了很强的融合特征。电视新闻报道在容纳影像、声音、文字、图片的时候非常容易操作，具有黏合多种媒介元素得天独厚的技术优势。但即便如此，传统意义上的电视新闻仍然不能归属于融合新闻报道的范畴。其原因主要在于电视虽然能够综合运用音频、视频、文字、图片等多种媒介元素呈现新闻信息，但它却欠缺互动设置这一关键性媒介元素。这里的互动设置是指在线互动设置，它是数字新媒体与旧媒体的关键区别，它让用户可以随时随地参与内容生产和传播，分享自己的见解；它联结着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用户生产内容）和PGC（Professionally Generated Content，专业生产内容），彻底改变了新闻传播与收受关系，将用户的地位提升到内容创造主体的高度，提供了传播主体与收受主体平等对话的无限可能性。

互联网新技术还带来了全新的表达形式：融合新闻——它在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媒介元素表达基础上，将互动设置纳入进来，共同致力于新闻信息呈现的效果最优化。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将融合新闻归属于互联网新媒体报道类别之中。作为传统媒体的电视在新闻报道方面即便具有融合性特征，却依然不能与互联网时代意义上的融合新闻相提并论，更别说报纸和广播了。

三、采用融合新闻的原因

为什么要采用融合新闻来报道？直观地讲，当然是为了优化新闻传播效果，让新闻报道更加快捷、生动、深刻和全面。任何媒介技术手段的运用都会追求好的传播效果，具体到互联网新闻传播的效果优化问题，运用融合新闻则是为了全方位呈现新闻事实发展的全过程。

这里有两个关键词，一是全方位，二是全过程。所谓全方位是指融合新闻既注重外在事实的描述，又注重内在真相的阐释，它对新闻内容实施从现象呈现到本质揭示的全方位报道。所谓全过程是指融合新闻注重对新闻事实发展过程中的重要节点、关键细节的描述和阐释，融合新闻不是事无巨细地做报道，而是通过对重要节点、关键细节的报道来展现新闻事实发展的全过程。

融合新闻绝非是新媒介时代的花拳绣腿，它对新闻工作者职业技能的要求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提高了。全方位呈现新闻事实发展的全过程，需要新闻工作者具备采访调查的多种技能，需要新闻技能的全面融合，它向新闻人提出了更高的职业技能要求。

采访调查得深入和全面，呈现才能深刻和全面。人类积累的采访调查经验在这个时代并没有过时，记者同样需要具备扎实的调查功底。在此基础上，融合新闻还向新闻工作者提出了新的技能要求。融媒时代一方面要求新闻工作者要注重对传统采访调查技能的传承和掌握，另一方面还要求新闻工作者必须研究新的媒介技术手段，运用融合思维和技能来完成新闻报道。

全方位呈现新闻事实发展的全过程，需要在数字新媒体平台上把各种媒介元素如文字、图片、音频、视频、超链接、关键词、互动设置等配置到最佳位置上，让每一种媒介元素的优势都发挥出来。每一种媒介元素都做到了极致，新闻的融合自然会完美地实现。融合新闻采用多媒介元素报道新闻，优化了新闻传播效果。

人类已经步入网络与新媒体时代，新闻资讯的竞争已经白热化，增强媒体信息呈现的竞争力成为新闻传播业务的基本要义。媒体信息呈现的力量由媒介元素的融合运用决定，单一媒介元素的新闻呈现已经失去竞争力，必须综合运用多种媒介元素融合呈现才能满足竞争的需要。不同的媒介元素致力于共同的新闻呈现任务，彼此可以形成互助效应，最大限度地吸引用户的注意力，加深用户的收受印象。

文字表达准确清晰，富有理性；图片摄取了决定性瞬间，具有安静的力量；视频形象逼真，对观众吸引力强，也降低了信息收受的费力程度；音频诉诸听觉系统，开辟了信息传播的新通道，带来了新体验；超链接拓展了信息呈现之网，让新闻收受变成了开放之旅；关键词体现了搜索引擎优化意识，把潜在用户导流到新闻页面；互动设置让用户创造内容成为现实，提升了用户的主体地位。多种媒介元素的融合运用，是网络与新媒体时代对新闻呈现提出的新要求，也是提升新闻呈现竞争力的必由之路。

采用多种媒介元素呈现新闻信息，比单一媒介元素呈现新闻信息更有利于信息的有效传达。“多通道传输的研究成果在教育学领域被广泛采纳，文字信息与视觉信息以及听觉等多种手段相结合的教育模式，被证明是一种有效的信息传播模式。这些研究成果同样适用于大众传播学研究，现代媒介本身就是多通道传输的媒介，比如电视、电脑，因此为了追求信息的有效到达，从单一的文字传播转向多媒体传播，已经成为当今信息传播的一个发展趋势”。[2]融合新闻采用多种媒介元素呈现新闻信息，优化了新闻传播效果，有助于全方位呈现新闻事实发展的全过程，这才是融合新闻报道的真正价值所在。

四、面向未来的融合新闻

融合新闻是互联网发展的产物，没有数码技术的发展，没有互联网平台的支撑，也就不会有融合新闻。可以将融合新闻的表达元素分为本义媒介元素和网络媒介元素两大类别，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是包括报纸、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也要使用的元素，融合新闻会综合而灵活地运用这些元素，它们可统称为融合新闻运用的本义媒介元素。除了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媒介元素以外，融合新闻的表达还突出地表现出了互联网特征，它会运用互动设置、超链接、关键词技术等，这些可称之为网络媒介元素。

新闻的采集与呈现从技术手段上看会有一个继承和发展的过程，融合新闻不是要彻底抛弃人类过去创造的符号手段，不是要重新创造一套别样的符号表达体系，相反，融合新闻会采取开放的态度对待传统媒体惯用的媒介元素，将所有的媒介元素都融入其中，为我所用。

融合新闻对本义媒介元素和网络媒介元素的运用是一个叠加的过程，过去适用于某种媒体的元素会被吸收到融合新闻的表达之中，同时，融合新闻又会充分运用互联网新技术完成新闻信息的采集与呈现。

融合新闻的发展是一个开放的过程，新科技新成果会不断应用到融合新闻报道中去。目前融合新闻运用的文字、图片、音频、视频以及互动设置、超链接、关键词技术等等主要表现为传达某种视觉和听觉信息，随着科技的发展，一些新的元素会运用到融合新闻报道中来，给用户带来触觉的、嗅觉的信息感受。

麻省理工学院媒介实验室可触媒介小组对触觉技术做了一个很好的解释：“凭借可触摸的物体和放大的界面，将物体、界面和空间当作数字信息的互动，使之成为可以触摸到的体现，借以利用人的触觉和动觉。”[3]现在一些科研机构已经开始了触觉技术和嗅觉技术的研发，并取得了不少成果。除了麻省理工学院的成果以外，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在触觉技术方面开发了一套维基软件，受到关注；数字嗅觉公司则开发了一款名为“我嗅”的机器产品，只要将其连入计算机，用户就能获得多种多样的气味。[4]随着触觉技术和嗅觉技术的不断发展和完善，未来融合新闻报道所运用的媒介元素也将更加丰富。

媒介技术将进一步延伸人类的触觉器官和嗅觉器官，这也为融合新闻的采集与呈现提供了一个更大的想象空间。现在虚拟现实技术、可穿戴技术设备以及互动游戏已经开始与新闻发生融合，面向未来的新闻故事生产方式已经初露端倪。

南加州大学互动媒体实验室推出了“叙利亚项目”是一个带给用户全方位体验的沉浸式新闻作品，可以作为支持上述判断的一个例证。该作品采用虚拟现实技术再现了内战中的叙利亚，“砰地一声巨响，体验者立刻能感受到身边腾起了烟雾以及爆炸特有的硫磺味。短暂的耳鸣和近乎晕厥的体验让每一个体验者仿佛真的亲临了爆炸现场。”“体验者可以看到慌乱中奔走的大人和儿童，甚至可以闻到受伤者血液的腥味混杂着焦土特有的阵阵恶臭。”[5]

但是不管科技如何发展，新闻的精神不会变，真实、客观、公正仍然是新闻报道的重要原则，不容践踏和亵渎。“融合文化属于未来，但是现在它正在形成。”[6]融合新闻的发展面向未来，它会随着媒介科技的发展进步而呈现出目前无法想象的图景。但不管融合新闻怎样发展，它都要紧密围绕为用户服务这个核心。

这个时代，我们新闻人会面临很多困惑，我们容易怀疑自己正在从事的新闻学专业。互联网改变了传媒生态，网络公司推出了微博，我们新闻人跟在后面研究微博传播；网络公司推出了微信，我们新闻人紧随其后研究微信传播。那么多有价值的创造却很少是新闻传播学人研究出来的，这多少会让我们显得有些尴尬和被动。

媒介科技的研究其实向来不是新闻人的擅长，我们应该平和地看待这个问题，不要在本不是我们擅长甚至实际上本就不属于我们研究的领域里面较劲。我们努力的方向不是互联网科技，而是互联网应用。融合新闻就是一种互联网应用，我们应该把新闻学与互联网融合起来，重在研究如何在互联网发展的背景下为用户提供更好的新闻服务，树立和传播打造互联网新闻服务品牌的理念。

[作者单位：山东大学（威海）文化传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