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应有一座金字塔

●石衔/文



生命中应有一座金字塔

●石衔/文

来到埃及之前，我曾作过金字塔的案头功课，把有关埃及的书找了几本认真研究一番。但来到开罗的吉萨区，仍然大大出乎预料，根本不用千呼万唤，那世界奇观竟离我们这么近。旅行车开上吉萨高地附近的街道上，在毫无思想准备之时，那个5000年前的神奇建筑就一览无余地展示在我们的眼帘之中，正应了庄子那句名言：“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刹那间，车上叽叽喳喳的兴奋议论戛然而止，同伴们都屏住呼吸在打量这座四面棱锥体的庞然大物。这座近50层楼高的金字塔就是金字塔群中的魁首——举世闻名的胡夫金字塔，也是古埃及法老的坟墓，因为外形与汉字的“金”字相似，所以在中国翻译成“金字塔”。

这是一堆石头垒起的建筑。估计共用230万块石灰岩石块垒成，石块的平均重量为2.5吨，在胡夫墓室附近的石块每块可达20多吨。然而，巨大的石料怎么运到这茫茫大漠之中？没有脚手架和起重机，如何完成这巨大的搭建呢？从古代留存的壁画中，我们可以解读当时石块运输的方法：将采石场开采出的石料先装船运过来，上岸后将石块放在木板上，下面再放置几根起着车轮作用的圆木，靠牛或人力沿坡道运到金字塔高地上。然而，又如何垒建这种不可思议高度的金字塔呢？有的专家考证，聪明的古埃及人的妙招，是在金字塔四个侧面上修建沙石或泥土坡路，随着金字塔的升高而不断加高加大，直至工程完工，那时候金字塔已被埋在高高的沙土堆里，泥土一千次一万次的站立危耸起一个奇迹。这时，运走堆成辅助坡道的土山，金字塔自然就展现出了英姿。最新的研究成果却又是另一番解读，法国专家认为塔外的辅助坡道至少要长达1.6千米，但是塔侧并没有这么大的空地堆出斜坡，因而运料的坡道应建在塔内，而且是螺旋状的。专家们甚至构建了计算机三维模型演示运料过程，并且断定这些斜坡一定还保留在塔内，只待考古挖掘的证据支持。也许人们还会发现古埃及人还有其他更有效的妙招，但只能让时间的流水和沙漠的热风去慢慢地破译吧。

金字塔底座的四边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入口在正北方，正对着北极星，古埃及人是依靠他们在天文学上的成就来实现金字塔的准确定位，这种机械枯燥的计算，使它成了不朽而深刻的景观。金字塔内部是可以进去参观的，然而为保护起见，每天上下午各只卖150张门票，而且时间也不允我们进去细细参观。据说从胡夫金字塔正面的马阿蒙入口进去，有条长长的通向墓室的通道，巨大的玫瑰色花岗岩每块重达20吨左右，极其缜密地搭建在一起，连极细小的缝衣针或是纸片都无法穿过岩石间的接缝。

从儿时的记忆开始，就知道神秘的金字塔，特别是那传奇法老的诅咒令人心悸。在十八王朝图坦卡蒙法老的陵墓的甬道上有这样的咒语：谁打扰了法老的安宁，展翅的死神将降临他的头上。19世纪，刻有美丽浮雕的曼考拉法老的石棺被运往英国，但在运输途中沉没在地中海，船上所有人员全部遇难。成功解读了象形文字的法国语言学家，在金字塔考察后返回法国，年纪轻轻的忽然中风而死；资助考古的英国爵士莫名其妙地发高烧去世，直接或间接参加考古挖掘的人员数十人死因不明。专家研究认为，有一种病菌在木乃伊体内、墓穴和金字塔里存活了三四千年之久，可以使人呼吸系统发炎、皮肤上出现被称作“古埃及疹”的红点。而且金字塔内可能还有放射性物质存在，科学家在用专门的仪器考察金字塔时，意外发现有不知名的能量在影响着仪器的正常工作。古埃及的祭司们会用原子辐射来保护他们的圣地吗？

它是时间的幻象，也是往事的见证。有份资料这样介绍金字塔的另一种神奇的功能：公元前4世纪的马其顿皇帝亚历山大，攻入埃及后，曾在金字塔内独坐了很久，然后出塔继续率大军北上攻入两河流域，最后灭掉了波斯帝国。公元18世纪末的拿破仑曾在金字塔下大败马木鲁克军队，他也曾走入金字塔独自沉思许久，然后指着金字塔对自己的部下说：士兵们，40个世纪正在注视着你们！接着，又开始了新的征战。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中国维新运动的先驱人物康有为先生，在金字塔内做过认真的考察，在纯粹的感觉或感动之中，也许是金字塔建造的奇迹给了他新的启迪，无论成功与否，他都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永恒”去努力。

古埃及人坚信，人的死亡只是另一种存在形式的开始，他的灵魂将永存。正因为古埃及人对来世的笃信，法老们才会不惜劳民伤财地为自己兴建金字塔等宏大工程，为死后的灵魂寻找栖息地。几乎可以说，古埃及文明是在来世信仰的基础上催生的。于是，它有了许许多多不解之谜，就像金字塔顶部贴着光滑贴面，塔尖则刻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那是逝去的法老查看外部世界的窗口，他似乎掌控着一切，而我们则对许多神秘茫然不知，因为没有文字记载。这与中国的文明史不同，我们历代先人都经过各种努力，通过史书让中国历史鲜活地保存下来，即使现在读起来，许多历史上的大事也犹在眼前。而金字塔的神秘似乎成为埃及现代旅游业的卖点，这是古埃及人着意留给后人的遗产吗？

同伴们都走远了，我独自坐在塔基的巨石上，眼前是漫漫黄沙，身后是倾斜耸立的高塔。仰首，天上流云从塔尖阵阵掠过，塔影忽明忽暗变幻着色调。偶尔，云似乎顺着塔尖向下卷来，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在沙漠里还是在云海中。生与死，成长与枯萎，战争与和平，一代又一代人过去了，天空下是如此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留下来的唯有神奇的金字塔。此时此刻，更能体会那句古老的埃及谚语：人怕时间，时间怕金字塔。我面对巨大而残破的塔基，从仰望到的细节中，深切地感受着时间有形的流动与人的脆弱渺小。

人类在漫长的文明史中曾创造过无数奇迹，但胡夫金字塔承受了自然环境的各种严峻考验，成为当之无愧的世界古代文明代表性建筑。对抗风沙和干旱的最有效方式也可能是简单与粗砺，这就是它永久保存的重要原因。这种永恒的美是弥漫式的，仿佛任何一个角度都是拍照的上佳背景，然而一位旅游警察主动引导我选择金字塔侧尖方为背景照相，那儿地上有个铁钉作标志，人站在那儿，拍照者蹲下来仰拍，那宏伟的塔尖就在自己的头上啦，非常奇妙，果然是个采景的好地方。看那警察很友好，就与他搭肩拍了张亲密合影，然后赠其一盒清凉油，他很高兴地翘着大姆指，连连说“China，China！”

车开到胡夫金字塔的西南方高地，那是拍全景最佳的照相处。在胡夫金字塔的后面还有哈夫拉、曼考拉金字塔，爷孙三代法老的坟墓构成埃及乃至全世界最宏伟的建筑群。站在这儿，可以把这三座金字塔都取到相机的构图之中。然而正值上午，涂抹在塔上的阳光从后面逆射过来，背光的面孔在异常奇璨的色彩中都是黑的，拍下来的背景也都是塔的阴影，成心不让我们好好照一回。有的同伴灵机一动，骑上骆驼寻找最佳视角留影，四下静谧肃穆，看着他们徘徊在蓝天、大漠和金字塔之间，仿佛能听到远古与今天的对话。顺着优雅的骑姿远远看去，我忽然发现金字塔尖锐的棱椎体勾连着一缕白云，好像是连接天地的梯子，古埃及法老的设计是否就是借此让灵魂升上天堂呢？

还没看够、没看透，就不得不向金字塔告辞了。当我回到车内，背朝金字塔行驶，眼帘中的金字塔离我们飞快而去，快得来不及思索，雄姿伟岸的金字塔瞬间就成了回忆。但意外的惊喜是，在吉萨区的街头，看到异常显眼的巨幅中国奇瑞汽车的广告牌，跨过千山万水，两大古老文明就这样不经意间碰面了。奇瑞的轮子可以让5000年前的静止动起来吗？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金字塔，也许别的岁月在你心中会模糊得不成样子，但唯有它，永远是你绝版的梦想。（摄影/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