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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中大众形象的“变”与“不变”

2016-07-14辽宁师范大学文学院辽宁大连116081

名作欣赏 2016年5期
关键词:王琦瑶见证者长恨歌

⊙贾 娜[辽宁师范大学文学院,辽宁 大连 116081]



《长恨歌》中大众形象的“变”与“不变”

⊙贾娜[辽宁师范大学文学院,辽宁大连116081]

摘要:《长恨歌》中的大众群体随着时代和社会的发展,身份属性和生活方式发生了质的“变”,而在“变”中却始终以沉默和见证者的姿态保持着“不变”。

关键词:大众群体变身份属性生活方式不变沉默见证

当代作家中风格较为独特的一位女性作家王安忆,以其长篇小说《长恨歌》荣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在这部创作于20世纪90年代的长篇小说作品中,王安忆跨越了四十年的岁月,娓娓地讲述了主人公王琦瑶从一个“上海小姐”出身的爱丽丝公寓的“寓公”沦落为平安里的一名年老色衰的老年妇人的身世遭际。作者通过对王琦瑶四十年生活的描写,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上海这座城市从“孤岛时期”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以及改革开放新时期以来城市生活各个方面发生的变化,将城市发展所引发的几代人之间的矛盾冲突和不同年代人物的性格特征刻画得淋漓尽致。笔者认为,《长恨歌》中王琦瑶与不同的男性之间发生的不同的感情经历,正是她这一生纷繁琐碎生活的缩影。

《长恨歌》与90年代的其他一些长篇小说作品相比较,在叙事风格上体现出较为明显的碎片化特征。纵观全书,作品并没有刻意塑造一个始终处于核心位置的主人公,而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不停变换着书中故事的参与者。即使是贯穿全书的王琦瑶,在不同的时代里也分别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从政府高官的情妇,到平安里的护士小姐,再到一个年老色衰却仍保持了相当一部分优雅的老年妇人。然而,除去这些带有鲜明性格特征的故事的主角们外,最能直接并有力地反映出时代变迁和社会发展的,却正是书中那些毫无存在感、被作家一笔带过的大众。恰如塞奇·莫斯科维奇在《群氓的时代》中所提出的:“群体是无意识的,他们有着共同的心理就是集体心理。”书中的大众在不同的时代面前,总是表现出相当一致的情感态度与价值取向,并且这种心理总是在随着时代的变化而相应地发生一些变化。但同时我们应当看到,在这种“变”之中,书中的大众身上依然保有一些“不变”的特征。接下来笔者就要对《长恨歌》中大众心理特征随时代社会发展而产生的“变”与“不变”作一些分析。

随着时代的发展,大众的身份属性也在发生着变化。作品中的故事从20世纪40年代的上海开始,彼时抗战刚刚结束,上海是当时全国的主要商业城市之一。在这样一座满溢着物质和欲望的城市里生活着的大众,也就自然地带有了一些别处不曾有的“优雅”气息。这一时期的大众,是一种生活温饱的小市民。主人公王琦瑶的家庭就是这一类小市民的典型代表,“上海早晨的有轨电车里,坐的都是王琦瑶的上班的父亲;下午街上的三轮车里,坐的则是王琦瑶的去剪旗袍料的母亲”。除了小市民,此时大众的另一个身份则是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人群,从“上海小姐”评选的赛事里,从主办者到参与者,几乎无一不是生活在琐碎的生活中的大众,而他们偏又自以为是上流社会的人,带着一点“纸醉金迷”的味道。当这一切进入了50年代以后,随着社会意识形态的变化,大众的身份属性也就随之发生了第一次改变。原本靠着资本的多寡而形成的贫富等级差距在新政权下消失了,经过“改造”的上海似乎也失去了旧日“十里洋场”的派头,而开始变得与新政权下的其他城市别无二致。这时候的大众身上体现出的则是一种劳动人民带有的简单和淳朴。然而在这一时期,大众身上也暴露出最多、最常见的特征,那就是鲁迅先生笔下那“看客”的心态和行为,当王琦瑶与康明逊生下女婴以后,就有人上门探望,都是弄堂里的,平时仅是点头之交,并不往来。大众在这一方面表现出来的性格特征,正如作家本人写的那样,“我们所听见的那些私情,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我们虽是信疑参半,可也并不停止继续传播”。此时的大众在时代和社会面前的表现似乎更接近古斯塔夫·勒庞在《乌合之众——大众心理学研究》里下的定义:“许多人凑在一起,就叫群体。”进入新时期,尤其是80年代以后,当王琦瑶已经难以抗拒岁月的侵蚀,终于变成一个容颜老去的妇人,她的女儿及其同龄人开始成为日常生活的主体时,大众的身份属性再一次发生了变化。此时的大众显现出长期的压抑过后突然获得释放的“疯狂”,他们积极地参与到日常生活的种种方面,想要证明自己的“主人公”身份。可以说大众身份属性的变化,显然是受到了时代和社会发展变化的直接影响,而反过来,这种变化也从某种程度上推动了时代和社会的发展和变化。

随着社会的变化,大众的日常生活及生活方式也在发生着变化。在20世纪40年代的上海,相较于全国其他城市,这座城市里的人们生活在一种相对安逸和优越的环境中,因而这一时期他们的生活还依然保有旧日的优雅和高贵的成分在里面。贫富等级的划分把人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模糊不清,似乎有些藕断丝连的味道,既有像王琦瑶家庭那样普通的生活方式,也有努力挣扎着进入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而进入50年代以后,上海人的生活方式显然发生了变化,她们开始以更近的距离去介入彼此之间的生活,仿佛大众在一夜之间完全抛弃了昨天还一息尚存的“优雅”和“高贵”,变得平凡至极。在40年代只不过是一名“寓公”的王琦瑶,如今身价早已大不如前,却反而更引起了大众的关注,这正体现了大众生活的平凡化。在新中国成立以后的最初三十年间,大众的形象始终是如此平凡,而这种平凡里却依然蕴蓄着巨大的破坏力和张力。进入了80年代,当年轻一代开始成为生活的主角时,这种蕴蓄了三十年的破坏力和张力便迸发出来了。可以说80年代的大众生活中,既有对40年代那种“优雅”的向往,又不免带有50年代以来的平凡气息,这种复杂的生活方式相互冲突和碰撞,使得“这城市变得有些暴雨疾风似的……这情景简直惊心动魄”。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尽管时代和社会在自身发生变化的同时以强有力的姿态对大众的身份特征和生活方式产生了影响,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应当发现,大众的性格特征中也有一些“不变”的部分。大众始终是以沉默的姿态生存着的一群人。作为作品中一个特殊的群体,大众的生存状态并没有引起包括大多数读者在内的任何人的关注;他们拥有的一切,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平淡的生活、平静的日子和平凡的人生。尽管他们在任何一种社会模式中都应该是必不可少的一类人。没有人真正觉察到他们的存在以及他们存在的意义,他们就像作品一开头描写的麻雀一样,“它们是弄堂里的常客,常客也是不受尊重的常客,被人赶来赶去,也是自轻自贱”。这种沉默的生存姿态在进入50年代以后则表现得更为明显,这个年代里的一切人,包括王琦瑶、严家师母们,也都是几乎以沉默来度过漫长的岁月;各自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成为这一时期大众共有的一种诉求。这种沉默的姿态从此真正开始在大众的心中生根发芽,哪怕到了一切都显得自由和轻松的80年代里,他们也没办法从这种沉默的姿态里抬起头来。作品在时间上跨越了四十年,而在这样漫长的一段岁月中,大众虽然在身份属性和生活方式上都发生了变化,但其生存姿态却始终是沉默的。

大众始终是以见证者的身份生存着的一群人。作为作品中被有意或无意地“忽略”的一种群体形象,大众在一定程度上其实是作为主要角色的陪衬或者说是背景出现的。任何一部作品紧靠几个个性鲜明的主要角色,都不足以贯穿成为一个连续的故事。这种时候就需要大众的出现来为他们填补一些情节和背景上的“空白”。《长恨歌》中的大众就是这样一群人,并且他们始终都发挥着这样的作用。对于主要角色的生活和人生经历,无时无刻不存在于其身边的大众就成了距离最近的观众,他们所了解到的细节,甚至比那些主角们自己还要多且精细。“在这城市上空,有多少双这样的眼睛啊”。作为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见证者,大众是无所不能的。“这城市里最深藏不露的罪与罚、祸与福,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他们看着王琦瑶从弄堂里走出来,走上“上海小姐”的舞台,走进爱丽丝公寓,走到平安里的寓所;他们看着王琦瑶身边的男人从李主任变成了阿二,再变成了康明逊和萨沙,接着是程先生,到了最后成了老克腊。这一切都瞒不过大众的眼睛,然而大众是缄默的,他们并不乐于四处宣扬自己看到的一切,他们就像日月星辰,就像花草树木,永远都以一种沉默的姿态把一切尽收眼底却从不向谁提起。甚至最后王琦瑶被长脚静悄悄地杀死,他们也是唯一的见证者。长脚以为没有人知道这凌晨两三点钟发生的罪恶,然而“鸽子看见了,这里四十年前的鸽群的子息,它们一代一代地永不中断,繁衍至今,什么都尽收眼底”。故事的主人公终将随着岁月而衰老直至死去,而作为见证者的大众却永远都不会消亡。“这些哑证人都血红了双眼,多少沉底的冤情包含在他们心中”。

时代和社会一路发展而来,并且终将继续发展下去。作为普通人的大众,其命运终究难逃被时代裹挟,成为芸芸众生的一员,并一代一代繁衍下去。而在这个过程中,尽管大众的身份属性和生活方式会因着时代和社会的发展而呈现出不同的特征,但其沉默无声的生存状态和缄口莫言的见证者身份,则永远都不会改变。

参考文献:

[1] [法]古斯塔夫·勒庞.乌合之众——大众心理学研究[M].戴光年译.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1.

[2] [罗]塞奇·莫斯科维奇.群氓的时代[M].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3.

作者:贾娜,辽宁师范大学文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

编辑:张晴E-mail:zqmz060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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