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志杰：人民币监管新挑战

◎文 《法人》见习记者 王映



丁志杰：人民币监管新挑战

◎文 《法人》见习记者 王映

要想深刻认识中国金融监管体制的弊端，并在此基础上设计未来的金融监管体制改革方案，需要对现有的体制做一次彻底的诊断。中国真正需要的是在硬化预算约束和打破刚性兑付的基础上，划清政府与市场的边界，并且尽快建立一套处置失败金融机构的制度安排

在2015年，人民币置身于国际聚光灯之下。IMF宣布人民币入篮SDR货币，更将人民币国际化的讨论推向了高潮。

“一个发展中国家货币成为主要国际货币，这在历史上是没有过的。”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教授、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丁志杰在接受《法人》记者专访时强调，人民币国际化是一次伟大的实践和试验，这将对世界经济秩序产生重要影响。

在中国货币走出去的同时，中国金融也将走出去。在丁志杰看来，随着中国更深层次地融入到全球金融一体化，对国内的货币政策及金融稳定都提出了更高要求，更需要对国内金融监管体制和职责进行重新调整，从而实现与国际的接轨和协调。

大国影响力的新要求

近年来，我国利率逐步市场化、汇率趋向自由浮动、资本账户大门渐次打开。而在今年，人民银行更是在资本准入、利率、汇率和透明度方面进行了改革。

“原来我们的一些做法和SDR有些不配套。”丁志杰告诉记者，在对人民币入篮SDR进行评估的过程中，中国资本市场发生的动荡以及采取的应对措施也引起了争议。

以“8・11”汇改为例，面对IMF对于人民币汇率中间报价与市场价之间差距的质疑，通过汇改完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报价机制，使之与市场价之间的偏离逐渐消除，这也是为了满足人民币入篮SDR的条件。

“入篮SDR，意味着人民币已经成为了国际五大标杆货币。”丁志杰指出，IMF最终达成了无附加条件的结论：人民币既符合贸易的标准，也符合自由使用的标准。但要看到，在入篮SDR之后，人民币国际化仍要继续，而且会更为开放。

门已经打开了，而且会越开越大，这一趋势已经成为共识。丁志杰肯定，在十三五期间，中国金融改革和开放将会进一步深化。

而这一改革和开放，一方面应当积极推动改变世界现有体系中的不合理机制、完善全球治理；另一方面，也要在一些基本共识和基础建设上，与国际达成一致：“未来如何让市场起决定作用，让国际社会能够共同接受，从区域、方法和政策处理上，我们都面临着更大的考验。”

在全球化的市场中，各国之间相互依赖、相互依存，中国经济和金融的稳定已不再仅仅是自己的问题，还将对其他国家产生影响。

丁志杰教授

“未来的金融监管和货币政策都要考虑到在国际上的溢出效应。”丁志杰指出，原来我们面对危机时，可能会简单地采取行政手段来处理解决，但在未来，这势必将影响到国际社会对国际经济、金融的信心。“因此，现有监管体制的不确定性，让改革显得更加迫切。”

重构协调监管机制

“金融运行决定金融监管制度设计，‘一行三会’的分业监管模式已经出现了一些不适应性。”丁志杰对记者说。

不可否认，“一行三会”体制顺应了上世纪90年代金融分业经营的基本格局，并对推动行业发展产生了巨大促进作用。但是，随着金融业综合经营、互联网金融等新业态快速发展，如今的中国金融业正在走向混业经营，而分业监管模式对跨业风险相互推诿，对跨期风险无知无觉，系统性风险孳生累积。

“从今年中国资本市场的动荡，可以看到分业监管模式所隐藏的巨大风险，不利于监管风险的及时暴露。”丁志杰直言，“一行三会”体制下监管机构目标各异，信息沟通协调不畅，不利于建立宏观审慎管理与微观审慎监管相统一、审慎监管与行为监管相结合的政策框架。对于资本市场潜在系统性风险的防范，已经不是监管机构之间的协调能够解决。

对于监管机制如何调整，丁志杰还是坚持他一直以来的观点：“现在虽然把‘一行三会’合并从操作上来看很困难、代价很大，也确实需要很长时间在调整之后回归常态。但是如果保持‘一行三会’格局，还是应当在人民银行和三会之间形成一定隶属关系，即相当于外汇局模式。”

对此，丁志杰向记者进行了进一步的解释：人民银行与外汇局合并，三会机构保持独立，但在行政上成为一体。通过成立金融稳定委员会，协调微观监管（三会）和宏观审慎管理，做实货币政策委员会。人民银行和三会的关系类似于目前人民银行和外汇局的关系，并设立国务委员统管。同时，鉴于金融作为中国现代经济核心的重要地位，应当提高人民银行的规格，从而总体提高“一行三会”的规格。在他看来，这是目前最具有操作性和灵活性的构架。

其实，“一行三会”之间的协调机制早就有之，但是却并没有起到期待中的作用。丁志杰认为，关键在于要把监管和最后贷款人的职能进行统一，形成某种形式上的内在联系。

也正是基于此，在他看来，新一轮金融监管体制改革的基本逻辑，是赋予中央银行对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审慎监管工具的功能，疏通宏观货币调控传导渠道，平衡金融稳定与金融创新发展诉求，提高宏观审慎管理的有效性。而早前，人民银行已经表示，从2016年起将现有的差别准备金动态调整和合意贷款管理机制“升级”为“宏观审慎评估体系”。

“大家都在讨论，人民银行已经提出了宏观审慎，从这个角度切入，其实已经从某种角度为其履行一部分监管责任做好准备。”丁志杰告诉记者，可以期待明年将会出现一些监管机制调整的“大动作”。

流动性管理前置

随着资本账户的进一步开放，资本双向流动规模增加、波动加剧，这将给货币当局的流动性管理带来新挑战。

“人民币已经成为了‘可自由使用货币’，下一步就是要‘可兑换’。”而丁志杰指出，大家就是一想到“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就与允许外国资本自由进出划等号，这是个误区。

曾经一度，IMF认为资本账户开放是无需置疑的好事情，是一个绝对的正面理念，任何对于资本账户的管理和限制都是错误的。但是，随着一些国家在资本账户的过度开放之中出现危机，大家才逐渐意识到，资本自由流动理论中会产生的好处并不会自动实现。

“至此，IMF开始提出对危机进行管理，但是滞后的危机管理意义并不大，而且目前看来会发现，没有一个发展中国家可以将资本管好，往往还会慢慢丧失自主性。”丁志杰评价道：“目前，国际社会已经对资本流动需要管理这一观点达成了共识，只是对于怎样管理却还很模糊。”

在他看来，资本账户开放的重点应是减少对持有本国货币的企业、机构和个人的限制；对于外国资本虽然要采取开放的政策，但必须在强调管理的前提下进行，特别是在资本进入的环节。

“对资本流入进行管理十分必要。”丁志杰强调，各国应该根据国情需要作出适当的选择，以使资本流动符合本国发展需要，而且这对于发展中国家尤为重要。“将管理‘前置’更为科学，既减少了我们在资本流出环节的管理所造成的争议，也减少了资本流动所造成的冲击。”

正确理解“可兑换”和对外开放，形成出口和进口并重、利用外资和对外投资并重的对外开放新格局，是对资本账户开放进行管理的理想途径。

“中国正在探索一条安全、有效地融入全球化的道路和路径，这对全世界尤其是其他发展中国家都有借鉴意义，也将是中国发挥和提高世界影响力的重要契机。”在专访临近尾声之时，丁志杰向记者总结道：“对于现有体系之中不公正、不合理的部分，原来被‘剪羊毛’的国家没有话语权，而现在中国可以出来说话了。这就要求我们在未来不仅要站在自己国家的角度，而是从整个发展中国家的立场来提出要求，这确实是我们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