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的《飞鸟集》，不是泰戈尔的
2016-05-25
冯唐的《飞鸟集》，不是泰戈尔的
冯唐的“飞鸟”终究还是在争议声中没能飞得太远。2015年年末，浙江文艺出版社官方宣布下架、召回冯唐翻译的《飞鸟集》。此前，由诗人、作家冯唐重新翻译的泰戈尔的诗集——《飞鸟集》一经出版，便引来极大争议。这部“八千字、费了三个月”的译著，在长沙市各中学文学社老师和同学的眼里，是怎样的呢？
关于格调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文学翻译，尤其是诗歌翻译，几乎无法做到两种语言效果的无缝对接。然在今日，英语在世界范围内得到相当大的普及，其文学翻译作为桥梁的工具意义自然小了很多，翻译之时，多些“‘有我’之劲儿”本无可厚非。
冯译《飞鸟集》更可以说是他对泰戈尔诗理解的一种表达方式。比如，同是表达心情不好，有的人说“今日心情欠佳”，有的人则说“今儿个真特么不爽”。有人认为前者矫情而后者率性，有人则认为前者文雅而后者粗俗。我想，粗鄙和率性之间的界限大多数情况下是比较模糊的，每位读者心中都有一杆秤，但偏差不应太离谱。
——杨艳群（湖南师大附中梅溪湖中学文学社老师）
语言文字的切换挥洒出冯唐伪格言的恶趣味。冯唐绝不是能驾驭大财宝的大家，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自然主义者，充满了男性对女性的恶意嘲讽。冯唐是堕落的，但异于太宰治毫无顾忌地描写伴随祖先遗传和境遇而产生的众多情欲、暴行等事实，他又矜持保守许多，不想遗弃做人的资格。所以从这一层面来看，冯唐是个没骨气的文人。
——赵玮（长沙市一中湘苑文学社）
指导教师：欧鹏举
“女人，就像音乐、玉器一样，都是生命中非常美好的事物。”在《万物生长》的电影上映后，在被问及对女性的态度时，冯唐这样回答道。尽管他多次否认其作品中有任何直男癌的倾向，但翻阅其著作时仍觉得一股浓浓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觉得消受不起。性从来不是洪水猛兽，只是冯唐作品里原始又轻慢的为黄而黄的露骨描写让人感觉乏味又心寒。
——言澜（长沙市一中湘苑文学社）
指导教师：欧鹏举
关于翻译
相信读者们都能发现，冯唐在不少地方隐去了对“like”一词的翻译。如“Silen ce will carry your voice like the nest that holds the sleeping birds.静寂盛了你的声音/鸟巢盛了睡着的鸟”。
我们发现，翻译时隐去“like”一词，“静寂盛了你的声音”与“鸟巢盛了睡着的鸟”之间的直接联系冲淡了，二者被置于并列关系之中。然仔细品味，又能感受到二者隐约的相似性，诗意确更加丰富了。不过，两个“盛”字，却又使诗之意境局促了，实不如郑振铎“沉默蕴蓄着语声，正如鸟巢拥围着睡鸟”来得宁静、温馨、蕴藉。
——杨艳群（湖南师大附中梅溪湖中学文学社老师）
冯唐翻译的《飞鸟集》引起轩然大波，也是因为他将其鲜明的写作风格代入其中，与其说是翻译，倒更像是一种再创作。太个色的作家几乎注定不会是好翻译，自我强烈的表达欲终将导致原作的毁灭。
对经典原著的改编这一行为本身当然是无罪的。《傲慢与偏见与僵尸》改编自名作《傲慢与偏见》，乍看觉得低俗且颇具B级片风味，耐心读下去则会发现故事的幽默风趣自成一格。张爱玲也曾写过《红楼梦魇》，但我始终无法欣赏冯唐的改编。泰戈尔原作的自然清新在他的译本中了无踪影，怎么读怎么觉得有装十三的嫌疑。从朦胧干净变得浓油赤酱，喜爱冯唐的人或许觉得这是具有社会气息的别样美，我却觉得只用下半身思考多多少少有些可悲。
——言澜（长沙市一中湘苑文学社）
指导教师：欧鹏举
在我看来，翻译即是一次跟原著作者的心灵沟通，是努力触碰大师的高度与深度，尽力去寻找原著的灵魂和精华所在。它不同于创作，创作应越来越接近当代生活的审美观。冯唐版的译句让我想到、听到的是冯唐的声音，却与泰戈尔隔了一层距离。翻译，就是要忠于原文，而不是自我创作。我想这是对翻译最重要又是最基本的要求。
——唐志敏（长沙市一中湘苑文学社 ）
指导教师：欧鹏举
关于押韵
关于冯唐的“押韵”说，我们还是来看两个例子：“你路上的沙/渴望随着你的歌唱出发/欢快的流水啊/你愿意背负沙的笨拙吗”；“不要将爱托付给悬崖/只是因为悬崖够高啊”。冯先生认为：“不押韵的一流诗歌即使勉强算作诗，也不如押韵的二流诗歌。”照此说，只要在句子后面加上“啊、吗、呀、吧、啦、嘛、哈、哒、噶、哇……”等词，人人都可作为诗人“征服世界去了”。
——杨艳群（湖南师大附中梅溪湖中学文学社老师）
冯唐翻泰戈尔时大抵一半急于搭上自己最具个人匪气的荷尔蒙烙印，一半纠结于剥到骨髓的郑版散文译法，坚信顺口溜式的押韵是诗人的信仰。这不仅挑战信达雅的翻译观，还构造了一个装饰美的“失鸟诗集”。
——赵玮（长沙市一中湘苑文学社 ）
指导教师：欧鹏举
关于影响
冯唐翻译的《飞鸟集》引发了国内文化界的热议，我以为这可谓好事一桩，毕竟它让《飞鸟集》这部受冷落多年的纯文学著作走进了大众的眼底，真正地引起了大众的关注和阅读。从这个角度来看，出版社的炒作是成功的。
翻译是一种再创作，冯氏翻译奔着超越郑振铎、冰心老一辈文化人的宏伟目标而来，以浓重的个人色彩和时代特色为主打，大胆出格，可谓剑走偏锋，也许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文化的一个症候。
——李婷鸿（湖南师大附中星城实验中学星辰文学社老师）
翻译鉴赏
Stray birds of summer come to m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
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 which have no songs,
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h.
冯译：
夏天的鸟来到我的窗前/且歌且笑且翩跹/消失在我眼前/秋天的黄叶一直在窗前/无歌无笑无翩跹/坠落在我眼前
郑译：
夏日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歌唱，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他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The world puts off its mask of vastness to its lover.
It becomes small as one song, as one kiss of the eternal.
冯译:
大千世界在情人面前解开裤裆/绵长如舌吻/纤细如诗行
郑译: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
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The mist is like the earth’s desire. It hidesthe sun for whom she cries.
冯译：雾/大地的欲望/藏起了太阳/哭得忧伤
郑译：浓雾仿佛是大地的愿望。它藏起了太阳，而太阳原是她所呼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