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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晋国君臣关系略论

2016-02-03王浚波

山西档案 2016年1期
关键词:君臣晋国国君

文/王浚波

春秋晋国君臣关系略论

文/王浚波

春秋时期,晋国的国君与卿大夫、卿大夫与家臣结成了不同等级的君臣关系。卿大夫、家臣皆有条件地效忠于各自的君主,体现出一定的独立性。在国君、卿大夫加强自身权力的过程中,君主权威日趋强化,这就为战国时代确立君主专制奠定了基础。

晋国;君臣关系;独立性;君上权威

一、不同等级的君臣关系与效忠对象的多元性

分封制下,天子、诸侯及卿大夫分别是其领地内的君主。天子与诸侯、诸侯与卿大夫、卿大夫与家臣结成了不同等级的君臣关系,即“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1](p1284),建立了贵族的等级秩序。

春秋前期的晋国,公室大量分封卿大夫之家,中后期,私家实力膨胀,众多家臣活跃于政坛。由于“无公族”制度,国君与卿大夫纯属异姓或血缘疏远,而卿大夫之家虽然宗法关系相对紧密,但也依附了许多异姓家臣,“尊尊亲亲”已丧失了感召力。于是,“异族之君臣关系上产生接近后世所谓‘忠君’之‘忠’”[2](p244),也就是卿大夫效忠国君,家臣效忠卿大夫。不同等级的君臣关系决定了效忠对象的多元性,这也是不同于帝制时期君臣关系的一个重要方面。

二、国君、卿大夫相互制约的君臣关系及其消亡

卿大夫之家的建立与发展依赖于国君的封赏,这便使国君在君臣关系中处于主导地位。但是,卿大夫世袭拥有的土地、人口和军队,相对独立的利益令其与国君存在着一定的离心倾向。宗法制下,“有君而为之贰(杜注:‘贰,卿佐’),使师保之,勿使过度。”[1](p1016)臣下行使辅佐、监督君上之权,以维护贵族集团的利益。在晋国崛起的过程中,宗族力量也日益强大。“被庐之蒐”后的各家卿族与国君既斗争又妥协,逐渐使之大权旁落。众卿从政,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表现出明显的独立性。因此,在巩固二者关系方面不但对臣下有道德要求,而且也存在着约束君上的行为规范。

春秋前中期,卿族尚在发展,实力相对弱小。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分享晋国壮大的成果。国君只有公允执政,强盛国家,才能得到群臣拥护。晋献公死后,国君频换,国内动荡,勃兴之势受挫。晋文公即位后,制定了相对公平的用人政策,命十一家旧族掌“近官”,诸姬之良掌“中官”,异姓之能掌“远官”,又规定“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隶食职,官宰食加。”[3](p371)这就为各级贵族不同程度地分享权益提供了制度保障,从而开创了上下一心、共创霸业的局面。到晋悼公即位前,国君与诸卿之间矛盾升级,政治气氛十分紧张。他努力缓和公室与私家的关系,充分照顾各家利益,使朝中又恢复了较为和睦的气氛,为复霸创造了条件,时人称晋国“君明、臣忠”,悼公以充分尊重各大家族之“明”换取了臣下之“忠”。在“君明”的条件下,涌现出了魏绛等一批贤臣。他们为主尽忠,而不盲从君命,对其“谏过而赏善”,“有事不避难”,为晋国的强大做出了重要贡献。反之,若国君过分侵犯贵族集团,臣下可废旧立新,维护既得利益。晋惠公在即位前便出卖国家利益,即位后不但大肆诛杀异己,失信于天下,还导致韩原惨败,国家元气大伤,可谓“日载其怨”,“无道久矣”。其子晋怀公也是“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1](p403)。他们在群臣心中皆为“无道”之君,结果“外内弃之”,晋灵公欲夺回政权,谋杀赵盾不成,反被其族人杀死,如童书业先生所言:“赵盾未出山而复,‘反不讨贼’,明是预定阴谋,不得谓赵盾不与弑君。”[2](p57)与此类似,晋厉公之时,“晋政多门”的局面已不可逆转。厉公为巩固君权,“欲尽去群大夫,而立其左右”[1](p900),这便激化了他与诸卿的矛盾。最终,栾书、中行偃发动袭击,捕杀厉公。两起弑君事件发生后,赵、栾等人并未遭到舆论谴责。赵盾身后,韩厥、智罃反而称赞其“忠”,栾书也以其“德行”而受到赞誉。弑君之人反被称“忠”,看似矛盾,实则反映了时人的观念。首先,当时有“弃官,则族无所庇”的惯例。宗族领袖遭到侵犯,本族的利益就会受到极大的损害,他们自然会激烈反抗。这也符合“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的思维方式。[4](p290)其二,“晋政多门”的局面虽已出现,但公室利用众卿矛盾,尚可控制大局。卿大夫们标榜所谓的“忠”、“德行”,为的是以此换取君上的垂青,最终还是立足于私利。史实又从反面证明了国君与卿大夫既斗争又妥协的君臣关系。

从晋平公开始,六卿专政逐渐“因是以习,习实为常”[1](p1382),国君则仅作为国家的象征而存在。但是,传统观念依然对卿大夫发挥着一定的约束作用。它首先表现为卿大夫可以削弱公室,但“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1](p1591)其二,六卿在兼并斗争中,皆以“从君命”为幌子赢得政治优势。春秋后期,晋君成为卿族斗争中被各家利用的工具。

三家分晋后,晋君成为三家的附庸,甚至出现了其“反朝韩、赵、魏之君”的情况[5](p1686)。国君与卿大夫的君臣关系彻底终结。

三、卿大夫、家臣相对平等的君臣关系

西周时期,世代为卿大夫担任家臣的士,对封君有很强的依附性。春秋时期,贵族等级秩序松动,士的独立性有所增强。这种独立性体现为可以另投新主和有独立人格。卿大夫们为争夺人才,养士之风盛行,也提高了士的独立性。

因此,卿大夫首先要满足士在物质方面的需求,方可与之建立或巩固君臣关系。范氏家臣公孙尨被赵氏擒获,赵鞅不但免其死,而且“与之田”,赵氏的大度使得公孙尨背范归赵。铁之战时,他为“报主德”,“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蜂旗于子姚之幕下。”[1](p1617)其二,士作为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群体,还有精神层面的要求。重耳在流亡期间,“父事狐偃,师事赵衰,而长事贾佗”,“居则下之,动则咨之,成幼而不倦,殆有礼矣”[3](p348),使“从者之谋忠矣”[3](p342)。豫让事范、中行,“无所知名”,后从智伯,则“甚尊宠之”。为此,他以死报答智氏,实践了“忠臣有死名之义”的信条[5](p2519-2521)。这说明卿大夫还要给予家臣相当的尊重,使之实现自身价值,方可赢得其忠心,即“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此外,家臣即便效忠主上,也不会盲从君命。在重耳处于困境或贪图安逸时,狐偃、赵衰等人对其鼓励鞭策;尹铎从长远考虑违背了赵鞅拆除晋阳城外“垒培”的命令。

四、君上权威的强化

随着晋国形势的发展,君上权威呈现出逐渐强化的趋势,这种变化与分封制和统治者加强君权有直接的关系。分封制规定,下级贵族通过策名、委质的程序,与上级贵族建立了君臣关系。名分一旦确立,臣就要“事君不贰”,否则“贰乃辟也”。臣依赖君赐予的封地、爵禄,“非食不长”,“故壹事之”。这又从经济层面强化了臣对君的服从,所以,“君命无二,古之制也”[1](p414)。虽然君臣之间存在着利益交换,但君明显处于优势,这就为君权的强化奠定了基础。

曲沃代翼的历史证明,能够威胁君权的只能是实力雄厚的公族。新公室的第二代君主晋献公在即位之初就再次面临着上述危机——“桓、庄之族逼”。为此,他推行“无公族”国策,重用实力单薄的异姓、异氏,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君权。献公及以后的国君大量封赏效忠公室的异姓、异氏。在晋君操控政权的阶段,这些宗族只有唯君命是从方能得到发展的机遇。于是,就有“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的说法,甚至出现了“我无心。是故事君者,君为我心,制不在我”的论调[3](p288)。申生蒙冤,以自杀的方式实践了忠孝双全的信条。荀息无力维护先君遗命时,也以自杀的方式兑现了对其“忠贞不贰”的诺言。这些人物的言行就是唯君命是从的体现,但它还十分薄弱。晋献公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君权,但世卿世禄的制度没有改变,卿族不断发展,君主专制就不可能建立。晋厉公也未从改变社会制度入手,仅以直接打击某些卿族的方式来集权,最终招致诸卿反对而失败。当政权下移不可逆转时,国君的威信也随之扫地。

充当晋国卿大夫家臣的士受宗法制和实力的限制,无法壮大自身的宗法组织。他们的禄位甚至生命皆为主上掌握,为主尽忠的观念较为强烈,有“得主而为之死”的传统。尽管这些家臣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却未能开创“陪臣执国命”的局面。他们只有依附于某个卿大夫方能确保自身利益。卿大夫们十分看重“事君不贰”的原则。因此,他们与家臣进行大量的盟誓,令其宣誓效忠,至死不变,否则必招大祸。这种借助鬼神进行盟誓的活动,一定程度上约束了家臣的行为,加强了卿族内部的向心力。更为重要的是卿大夫们严格赏罚,促使其绝对忠诚于己。公元前497年,赵鞅将不执行其命令的赵午处死,而对董安于、尹铎、邮无正等忠正死节之臣则给予了很高的礼遇和封赏。公元前453年的晋阳之战中,赵氏集团陷入危局,“群臣皆有外心,礼益慢,唯高共不敢失礼”。赵襄子战胜智氏,论功行赏时,“高共为上”。臣下质疑。襄子则以“方晋阳急,群臣皆懈,唯共不敢失人臣礼”对之。[5](p1795)

在由卿向君演变的过程中,这些新型的君主们采取种种措施,令臣下恪守人臣之礼,进一步强化了君主权威。战国时期中央集权制下新式的君臣关系就萌芽于此。

五、余论

三家分晋后,韩、赵、魏三国废除了世卿世禄制度,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官僚制和郡县制。伴随着社会制度的变革和国家统一的趋势,君权被提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在君主绝对权威下,臣子不仅要“尽力守法,专心事主”,而且要“无有二心”。臣丧失了以往的独立性,完全以君命是从。君权至上成为规范新式君臣关系的根本原则,到帝制时期,又经过御用文人精致地理论包装,在皇权的强制推行下,成为全体臣民遵行的思想圭臬。

(本文系山西省社科联2015-2016年度专项重点课题“三晋文化普及研究”的成果,项目编号:SSKLZXKT2015009;山西省高等学校教学改革项目“大学历史教学论与中学课改对接研究”〔项目编号:J2012041〕、“地方独立学院历史专业人才培养模式研究”〔项目编号:J2012144〕的研究成果)

(责任编辑:杨秋梅)

[1] 杨伯峻.春秋左传注[M].北京:中华书局,1990.

[2] 童书业.春秋左传研究[M].北京:中华书局,2006.

[3] 国语[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4] (宋)朱熹.四书章句集注[M].北京:中华书局,1983.

[5] (西汉)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82.

The Concept of Loyalty to the King in the State of Jin of Spring and Autumn Period

Wang Jun-bo

K225

A

1005-9652(2016)01-0025-03

王浚波(1979—),男,山西太原人,太原学院旅游系讲师,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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