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洪堡特语言哲学研究方法:先验与经验

2016-02-02今,杨

殷都学刊 2016年1期
关键词:先验经验

徐 今,杨 巍

(大连理工大学 人文学院, 辽宁 大连 116023)



洪堡特语言哲学研究方法:先验与经验

徐今,杨巍

(大连理工大学 人文学院, 辽宁 大连 116023)

摘要:洪堡特在其经典著作《论人类语言结构的差异及其对人类精神发展的影响》一书中,将康德古典哲学方法应用于语言哲学研究,在强调语言的终极关怀的同时,又从田野调查的实证角度对其先验的语言设定进行验证,从而形成了其多元交互的语言哲学观点。

关键词:洪堡特;语言哲学;先验;经验

洪堡特的语言哲学研究兼具哲学思辨性与田野调查的实证性,而其最为突出之处,在于对语言哲学思辨与田野调查法的双重方法论构建,即从田野调查的实证角度对其先验的语言设定进行验证,从而形成了其多元交互的语言哲学观点。本文从语言和精神力量、诗性和理性、普遍语言与具体语言等三个方面对洪堡特的语言哲学研究方法作出初步探讨。

一、语言和精神力量

语言和民族精神力量的关系是洪堡特人文主义语言学探讨的中心问题之一,而民族精神力量也是洪堡特所创立的普通语言学研究的最终旨归。对于这个“民族精神力量”的理解,正是解读洪堡特语言哲学的关键。洪堡特意义上的民族精神力量既是《论人类语言结构的差异及其对人类精神发展的影响》[1](后文简称《论差异》)一书中的爪哇岛原住马来民族、印度、希腊与中国的思维习惯,又不单单是这些具体的历史的民族的简单集合。然而,“民族精神力量”这个概念可以说是在其论述中始终语焉不详的概念。即便洪堡特指出“民族的语言即民族的精神,民族的精神即民族的语言”(1999:52)、“文明、文化、教养是特殊精神力量的影响”、“人类精神力量在具体民族中的个别显示都各有不同,在同一个普遍的方向之下可能取得发展途径也不一样”(1999:49)、“民族的产品必定先存在于个人的产品,尽管我们已经无可辩驳地证明,民族和个人的创造活动同时又相互交织在一起”(1999:51),我们依旧无从得知具体的“民族精神力量”的内涵。或者换言之,洪堡特始终在诠释民族精神力量的外延,却最终没有指出其内涵。

从康德的先验的形而上学的角度理解洪堡特的民族精神力量,更容易找到对应范畴,也相对容易理解。

从洪堡特论述中的多组对立统一概念中很容易看出康德二律背反理论和思辨思路对洪堡特的影响。康德《纯粹理性批判》中的“物自体”的先验幻象概念与洪堡特的“民族精神力量”存在对应关系。二者同样是存在,而非存在物;二者同样可感,却又不可知;同样具有先验性质。洪堡特所谓的民族精神力量不是具体的“存在物”,而是一种“存在”,如之后索绪尔理论中的“语言”是一种“社会事实”,[2]更确切地讲,是一种“存在”。英国经验主义者贝克莱指出“存在(essi)即被感知(percepi)”。[3]然而即便精神无法被感觉到,却依然不能够否认,其是存在的。这样看来,这个观点可以在洪堡特的论述中找到类似之处,或者可以说,这是洪堡特理论的一个源头之一。

洪堡特的语言世界观认为人们透过语言和民族精神所看到的世界不是自在状态的世界,而是自为的。换言之,即在语言和民族精神力量的包裹下所认知的世界,带有主观的成分,已经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物自体——而变成了一种先验范畴。对此,康德的论述更为精辟,即“物自体不可知”——“凡是我们称之为外部对象的,无非是我们感性的单纯表象而已,其形式是空间,但其真实的相关物、亦即自在之物(物自体)却丝毫也没有借此得到人事,也不可能借此被认识。”[4]经由主体认证的自然早已不是自在存在的物自体,而是人们先验范畴的产物。再明白地讲,语言和精神是有色眼镜,透过有色眼镜所看到的世界,不是本来的世界。这个有色眼镜,是康德所界定的先验的幻象和幻想的逻辑,也是洪堡特理论体系的核心之一:语言世界观。

“民族精神力量”本就是洪堡特所假定的一个先验概念,只不过,《论差异》一书中随处可见的田野调查痕迹和实证的论述使人在理解其理论中产生了一种错觉,即民族精神力量是一种实存,一种经验的事物和可作具体诠释的存在者。这样看来,似乎洪堡特在范畴的混淆中尝试着建立了一种原则,这种原则摆脱了德国古典哲学纯粹的思辨性和法国实证主义的纯粹实证性,而试图探讨一种以实证方法验证先验范畴的思路。

二、诗性和理性

诗性作为一种原则,本身是与理性相对应的。诗性所注重的,是流动和意合的美感,而非理性的严谨范畴和思辨。如果说印欧语系,尤其是梵语,是作为理性的外显的话,汉语则可纳入诗性的范畴。诗性与理性虽然属于不同的范畴,最终却导向了同样的结果——先验——而实现了某种程度上的殊途同归:诗性与理性同样从现实出发,一个注重观感和体验,另一个注重理性与逻各斯,而就范畴来讲,体验与逻各斯都是先验的存在。

在洪堡特的观念中,诗歌与散文是两种有着界限的事物,而二者正好与诗性和理性相对应。“诗歌和散文都从现实出发,向某种不属于现实的东西靠拢:诗歌从感性现象的角度把握事实,知觉到了现实世界的外在和内在的表现,但它并非不关心现实的本质特性,反而故意无视这种特性;于是,诗歌通过想象力把感性的现象联系起来,并使之成为一个艺术-观念整体的直观形象。散文则恰恰要在现实中寻找实际存在的源流,以及现实与实际存在的关系。因此,散文通过智力活动的途径把事实与事实、概念与概念联系起来,力图用一种统一的思维体现出它们之间的客观关系。”(1999: 227)

正是基于以上的论述,才能试图构造两种语言的范畴,一种以汉语为代表的基于象似性和意合理解原则的诗性的语言,而另一种,则为以梵语为代表的基于逻辑思维的理性语言。洪堡特提出,汉语缺少词的形态变化,主要靠语序和虚词来理解;纳入梵语的范式理解,汉语本身相当多的词属于词根,然而一般印欧语系的词根是不能独立运用的;汉语虽然少有形式上的标记,却依旧存在意义上的区分。洪堡特强调,汉民族拥有特殊的精神力量,能够理解汉语这种不基于词类屈折变化,主要依靠语序和虚词来完成意义组合的语言。对比梵语来看,似乎应该把汉语视为最远离语言发展的自然要求的语言,最不完善的语言。但汉语本身作为一种发挥激励作用的辅助手段,极大地推动了文明的进步。首先,无可置疑的是,汉语具有高度的结构一致性,而所有其他缺乏屈折变化的语言或多或少都有屈折的倾向,不过总是中途而止,没有达到发展成为屈折语的目标。汉语则不同,它完全沿着另一条道路发展,始终如一地遵循着自身的基本结构原则。其次,汉语无须借助有意义的语音,就能把握一切形式的东西,它所使用的手段使它能够严格地遵循和系统地整理种种不同的形式关系。此外,汉语听起来只包含具有实体意义的语音,而形式关系的表达仅仅依赖于语音的位置和排序,因此,对于精神来说,实体意义与形式意义关系的区别也就更加一目了然。汉语的可以使用非但没有证明汉民族的精神与思维处在底层,相反证明了汉语存在一种另辟蹊径的理解途径,而汉语使用者本身拥有一种基于“意合”的理解能力。

洪堡特的独特与严密之处,在于其在经验与先验之间架通了一座桥梁——精神。精神在心理学的范畴中是经验大过先验的存在,而在哲学范畴中,则是先验大过经验的存在,在洪堡特的论述中亦是如此。洪堡特将精神分为两个维度——精神力量和语言能力,从而使精神同时具有了先验性与经验性。

“精神的力量和传统习俗的力量就像自然本身一样,是不知不觉地起作用的,他们会顷刻之间从一个无法察觉到的萌芽中生长起来。”(1999:8)这是精神之于语言的作用。同时,语言世界观也是精神力量对于语言的深刻作用,“人从自身中造出语言,而通过同一种行为,他也把自己束缚在语言之中。每一种语言都在它所隶属的民族周围设下一道藩篱,一个人只有跨过另一种语言的藩篱进入其中,才有可能摆脱母语的约束。”(1999:34)而母语的藩篱即语言世界观,语言世界观的最终指向,即民族精神力量——语言诗性与理性与否的最终决定力量。这是先验层面上的精神及精神对语言的作用。

从经验层面上讲,精神的作用主要体现为语言能力。就普通语言的发生来讲,“我们只能把各种语言的‘发生’比作这样的一种现象:在一个美妙春夜里,一棵大树上的花朵一下子全部盛开了。在这以后,语言很少再产生新的质料,而只是利用既有的质料进行构造、再构造。”(1999: 347)对上述表述,可以做两方面的理解。首先,作为元初语言解释的逻各斯是瞬息的产物,而非分音节的产生——生成——积累过程;其次,语言能力是一次性获得的,之后语言运用的改观和进步仅是对原有语言能力的发展。针对此,洪堡特论述到:“儿童并不是机械地学习语言,而是发展起语言能力,这就证明了一个事实:由于人最主要的各种能力是在一生的某个确定时期内发展起来的,所以,处在极不同条件下的所有儿童差不多都在同一个伸缩性很小的年龄期学会讲话和理解。”(1999:70)

在语言的最终指向上,索绪尔与洪堡特相去甚远。洪堡特将语言最终指向具有先验性质的精神力量,而索绪尔仅把语言看作一个自足的符号系统。然而,在语言能力的问题上,二者却存在着近似之处。将语言能力引入语言学研究是受到欧洲实证主义的影响,在洪堡特的年代,心理学尚未作为一门独立学科存在于学科体系之中[5],故而洪堡特的研究,可以看作是对古典哲学解释原则的批判继承,也是对语言学作为一门经验学科的先行理论奠基。

三、普遍语言与具体语言

谈及普通语言,这本身又是一个先验的范畴。普通语言本身是一种假说,确切地讲,即不是一种语言,而是对人类智力加之于语言之上的总的规律的发掘与阐述。洪堡特人文主义语言学研究的总思路即将人类精神力量与智力作为先行设定的解释因素,在此之下作民族语言的实证分析,以民族精神力量作为最终解释因素,而最终通过对多个民族语言,如对卡维语、梵语、汉语等的全面分析,试图通过一个文化融合地区的族群语言与精神智力样本解释人类在语言与精神方面的共通之处,亦即由民族精神力量到语言世界观,由语言世界观再到普遍语言。

洪堡特最为精辟之处,在于其所谓的“特殊”与“一般”本身并不完全是统一的存在,甚至有的时候,人类精神力量特殊的表现会对关于人类的总体研究产生影响和混淆,正如其认为普通语言本不是一种语言,更不是语言的融合,而是某种先验设定,这种先验设定既反映各民族语言的本质与特征,却也同时被各民族的多元发展掩盖着其自身。“说话的能力是人所固有的普遍能力,寓于民族内部的精神力量既有可能促进这一能力的发挥,又有可能妨碍它的发挥。这种能力施展得成功与否,便导致了语言的差异。”同时,语言的差异又客观上反映了民族精神力量发挥作用的不同,进而依据此能力的不同而产生了语言的序列,是洪堡特循环论证的逻辑。

乔姆斯基对洪堡特的继承之处在于其承认普遍语言的存在,并始终致力于对普遍语言的研究,然而二者最为不同的地方,也正好说明了洪堡特研究中的一个特质——即终极解释的先验性和不可知性。人类精神力量和民族精神力量本身是可感的,可以通过语言这个切入点反映,却不能认为其完全蕴含在语言之中。反之,语言却是完全存在于人类与族群生息之中的某种存在物,从而民族精神力量成为解释语言的充分条件,而语言仅是解释民族精神力量的必要条件之一。用洪堡特自身的论述来讲,即“当一个民族从自身内在的自由之中成功地建构起语言时,就意味着它迈出并完成了关键的一步,即获得某种新的、更高层次的东西;而当一个民族在诗歌创作和哲学冥想的道路上取得了类似的成就时,便会反过来对语言产生影响。”(1999:52)

故而,关于对洪堡特观点中的普遍语言与具体语言的探讨本身印证的,正是洪堡特的经验性与先验性。洪堡特研究的最终旨归在于普通语言,其所谓的普通语言并不是一种语言大同的事实,而是人类精神的流向与智力的因素的跃迁,最终的指向是古典哲学的母题——人的发展[6],其研究以人类的生息和发展、文化的变动和多元、精神的停留和变动为研究对象,在语言这一物质外壳的包裹下进行“人的研究”的关怀。

[参考文献]

[1]洪堡特.论人类语言结构的差异及其对人类精神发展的影响[J].姚小平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2]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M].高名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26.

[3]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M]. 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3.21.

[4]康德.康德三大批判精粹之纯粹理性批判[J].杨祖陶,邓晓芒译.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90.

[5]彭聃龄.普通心理学[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23.

[6]姚小平.洪堡特与人类语言学[J].外语教学与研究,2005,(2):116.

[责任编辑:康邦显]

中图分类号:H0-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0238(2016)01-0113-04

[作者简介]徐今(1978-),湖北荆州人,大连理工大学讲师,武汉大学博士,主要从事语言学研究。

[基金项目]大连理工大学研究生教学改革与研究基金资助项目(0213-841110)

[收稿日期]2015-11-21

猜你喜欢

先验经验
BOP2试验设计方法的先验敏感性分析研究*
2021年第20期“最值得推广的经验”评选
一类低先验信息度的先验分布选择研究
一种考虑先验信息可靠性的新算法
经验
2018年第20期“最值得推广的经验”评选
小经验试试看
基于自适应块组割先验的噪声图像超分辨率重建
先验的风
基于平滑先验法的被动声信号趋势项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