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村落里的外婆

石志刚

岁月从沧桑的年轮中长出，将年华浸染成朦胧的身影，将老屋和外婆涂抹成浅灰黄的色彩。儿时的快乐伴着年轮的梭声渐渐消逝，可零星的记忆却在岁月流逝中渐渐变得厚重……

外婆从小生活在农村，一直居住在老屋。她没什么文化，也没出过什么远门，记忆中最远只到过武汉。那年，她和父亲一起送我上大学，路上一直鼓励我，要克服困难，好好读书。

外婆一生遭遇过太多的坎坷，但正如她教导我的那样，她总是能克服困难，好好活着，而且还活得特别自豪。她的左右手4次摔成粉碎性骨折，以至完全变形，但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劳作；右腿1次摔断，导致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她从来没有因此卧床不起……这些坎并没有压垮她。那些年，她跟我讲得最多的，不是病痛和坎坷，而是她的“得意”事。“1983年，嫁你妈时，嫁妆是全镇第一，你们石家来了五六十人抬嫁妆，你妈的陪嫁箱子都是从上海买回来的……这些都是我劳动换来的。”说这话时，她特别自豪。所以，每当我遇到什么坎坷时，她都会拉着我的手，坚定地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八九十年代的农村，物质的匮乏可想而知，依稀记得一个很大的山村都没有几台黑白电视机。而从小顽皮的我，经常约着小伙伴们一起走东家串西家蹭电视看。记得有一次，我索性跑到另外一个湾子去了，一看就到了晚上十点多。当外婆找到我时，我惊呆了，她手中拿着细长的竹条，却没有当场打我。

回到老屋，自然是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我当然哭得无比伤心，外婆“打气”完了，无奈又和善地摸着我的大腿上被细竹条亲吻过的红痕，说：“娃啊，痛吗？要记住，以后那么晚不要跑那么远！”外婆的眼角早已微润。当时，她还说了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晰：“以后，到人家去看电视。冬天，别挡住人家的火炉头；夏天，别挡住人家的风头……”工作之后，每当我打算去拜访某位好友或去别人家做客时，我都特别小心翼翼，生怕挡住了人家的“冷暖风头”。这句话一直警醒着我，做好自己，尽量不给人家添麻烦。

老人没文化，却说了很多文化人都不会说的话。

有一年春节，舅舅给我买了一支“火耳炮”玩具枪，我天天自豪地别在腰间，时不时还拿出来在小伙伴们面前耀武扬威。可有一天，我的“枪”不翼而飞了。正月，随同外婆去一个亲戚家“回拜”时，我看到了心爱的玩具“手枪”，在他家的小孩手中，正准备上前抢夺，外婆制止了我。回来的路上，我一直闷闷不乐。到家后，外婆语重心长地说：“娃呀，要记住‘饿死不做贼，气死不告状’，他还那么小，你要学会忍让。”大学那年，我就是因为记着外婆的话，才调解了一场很大的“校生”冲突……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终于领悟了外婆话中的含义。老人的话，都是无法用金钱买到的财富。

外婆唱的歌也成了我的励志歌。小时候，经常陪着外婆上山砍柴，下地干活。外婆总是喜欢一边干活一边哼歌，她老是“自以为是”地说她可以唱很多民歌、山歌。她告诉我：“娃呀，哼歌让人快活，时间也过得快。你要做一个快活人……”这些年，遇到工作压力大时，我也会情不自禁地哼着歌，思索着外婆给我讲过的话。

外婆的故事，外婆的话，外婆的歌，构成了我记忆中最美妙的乐章，让我永远难以忘记。快过年了，准备回一趟老家，去看看外婆，好让焦躁的心回归平静、安宁。

村庄外绵延无尽的小道上，都好似站着外婆的身影。在时光的村落里，外婆将是我永远的庇护！

（作者单位：北大附中武汉为明实验学校）

责任编辑 严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