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洋之歌》与《辉夜姬物语》探析动画艺术的民族化风格发展
2015-11-20陈雪梅
陈雪梅 梁 苗
2015年,第87届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篇提名奖中,有两部来自东西方不同民族特点的二维传统动画脱颖而出——来自西方爱尔兰民族的具有装饰美感的《海洋之歌》和来自东方日本大和民族的具有古朴手绘风格的《辉夜姬物语》。传统的二维手绘制作手法和清新独特的画面效果,成为在三维CG动画牢牢占领世界大银幕市场中的一股难能可贵的清新之风。由于题材和诸多表现手段的相似,观众在观看时不禁会将两部作品进行分析和比较,同样是民间传说类的故事,同样是每一帧都是艺术品的精致手绘作品,同样是关于寻找和离别的凄美故事,东西方对于美的诠释最终殊途同归,片尾离别之凄凄与歌声之切切,一下便能击穿身处不同文化圈的人类内心,触动着东、西文明对原始古老情感的民族情怀。
一、故事内涵的民族化情怀
《海洋之歌》与《辉夜姬物语》有好几处共同的文化核心,从故事选材上来说,《海洋之歌》与《辉夜姬物语》都取材自民间传说,《海洋之歌》讲述了一个迷失和回家的故事。故事背景设置在现代社会,是关于一个塞尔奇小精灵的民间传说,故事主角西尔莎是一个可以变成海豹的半人半精灵女孩,故事讲述了西尔莎与她的哥哥一起拯救被女巫石化的精灵界的冒险。《辉夜姬物语》是以日本最古老的故事《竹取物语》为题材,由吉卜力工作室高畑勋动画大师执导的动画作品,故事围绕进犯辉夜姬的人们的罪与罚的故事展开。
从故事基调上看,两者都具有悲情色彩,这种悲情寄托在“回归”情怀上,《海洋之歌》的回归在大海,而《辉夜姬物语》的回归在山林里,东西方文明的不同归属源于地缘。《海洋之歌》具有明显的反工业化的色彩,影片中的两位小主人公从海边来到灰暗的大城市以后,心里却一直牵挂海中的小岛,整个故事均围绕两个小主人公历经千难万险回到海岛为主线,这种对海洋的向往也是对自由的回归。而相比之下,《辉夜姬物语》流露的更多是反世俗的气质,影片中的辉夜姬也是从小在山林长大,却最终被迫里来到了日本的京都,但是心里却一直牵挂着从小长大的山林,即使到了最后的日子,也要涉水千山回到那片最初生长的山林里,这对山林的向往带有传统东方人骨子里的“归隐”气质,告别俗世皈依南山,这也是东方人千百年来对内心自由的追求。
此外两部作品中对于女性的诠释也有类似的表达,首先两部作品都是围绕着女性展开,同时,女性都被赋予了神性的背景,《海洋之歌》中的西尔莎是引导精灵回归的海豹女,《辉夜姬物语》中的辉夜姬公主是月宫中被惩罚来到人间的仙子,在动画片里,作为主角的女性都是纯洁神性力量的化身,她们力量庞大,而身躯脆弱。
二、美术风格的民族化特点
《海洋之歌》和《辉夜姬物语》之所以能在众多炫目特效的三维商业动画市场中脱颖而出,其最大的优势和特点,就在于精致唯美的画面效果和导演对于传统手绘制作的追求,每一帧画面都体现着浓浓的民族特点。
《海洋之歌》是汤姆·摩尔执导的第二部动画电影,他的首部动画电影是2009年入围奥斯卡奖评选的《凯尔经的秘密》,《海洋之歌》延续了《凯尔经的秘密》中的繁复图案,装饰元素浓重的形式美法则,这种绘画风格继承了欧洲动画作品的精髓,脱离了工业流水线动画,手绘的朴素显然更接近电影自身的态度,而欧洲动画不拘一格天马行空的气质让每一帧画面都可以独立成为精致的美术作品,这些精美的手绘图像时时刻刻提醒我们,这不是一部流水线上的商品,它是手工的艺术品,是不可复制的,在对海洋的向往与崇敬中,影片最终选择了回归这个母话题,结合传统神话进行诠释,影片自身浓浓的民族自我认同感依旧可以突破地域和语言的限制,让人感受到全世界人对于美理解的高度一致。再说日本的《辉夜姬物语》,自然也是纯手绘的动画作品,在制作手法上打破传统二维动画中的角色与背景分开制作后期再合成的传统制作方法,首次采用将人物动作和背景合而为一,当然,这种一体化的制作方式显然更加耗时耗力,但在最终的效果上是显而易见的,特别是在表现辉夜姬在自己的命名宴会上逃离世俗奔向山林的想象一段,狂放写意的线条与色块将辉夜姬内心的挣扎与对自由的向往表现得淋漓尽致,与欧洲动画作品图像里浓烈鲜艳的色彩、精致的内容相比起来,东方美学的古朴气质会更显得恬淡一些,大量的留白和古朴的线条也依旧可以让人感受到那种绘画构图的精细和倾注。
两者虽然画面风格各异,但对于绘画的不同手法,最终均是服务于共同的美学主题,两者气质、内涵和表现手段的高度一致让人难以忘怀,说是殊途同归一点也不为过。
三、影片音乐的民族化风情
《海洋之歌》和《辉夜姬物语》在音乐的塑造上,也体现着东西方文化不同的民族化风情。《海洋之歌》体现着爱尔兰民族对音乐的空灵和纯真的追求,《辉夜姬物语》表达了大和民族对音乐的古朴和自然的向往。在今天的欧洲,爱尔兰早期居民凯尔特人保留着独特的文化印记和民族特色,最能体现其独特的地方就是源于凯尔特文明的神话故事和音乐。12世纪时,爱尔兰竖琴家精湛的演奏技巧著称于欧洲,到18世纪,竖琴音乐在爱尔兰生根、开花、结果,放出异彩;此外,爱尔兰风笛“乌林管”也是凯尔特音乐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其乐质特点空灵飘渺的、绝世出尘的,漾溢着纯朴自然的气息。可以从《海洋之歌》的配乐中听出这两种凯尔特独有乐器的乐音——单纯、简洁、纯净,略带丝丝忧郁和感伤,就像影片传达的那种缠绕心间挥之不去的哀婉和幽玄,借着出色的音乐得以完美演绎。《辉夜姬物语》的音乐制作者是由日本的音乐大师久石让。高畑勋个人对于音乐领域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亲自为片中创作《孩童之谣》(わらべ呗)、《天女之歌》(天女の歌)两首插入曲,其中《孩童之谣》是以五声调式的形式完成。《天女之歌》为表现出仙人的无忧无虑,在结尾时原本悲伤的故事情节中反而以轻快欢乐的音乐作为背景,反应出辉夜姬对世间的依恋和不舍。配乐中还加入了音律悠远流长的古筝旋律,烘托出故事中辉夜姬对山林自由的向往。
两者不同的民族文化体现着不同的音乐特点,但两者却使用了同样的音乐表达方式,两部影片中都以童声为线索贯穿影片始终,也许只有这种纯真自然的童声才能表达出两部作品中共同的核心价值和民族情怀。
结语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我们总是喜欢将这句话应用于80年代的中国动画上,然而,在商业动画泛滥的今天,真正将这句话做到的正是像《海洋之歌》和《辉夜姬物语》这样的民族化作品,在全球强势文化中更需要像这样的作品引领民族文化的发展。历史和民族文化在不断发展中,它的美存在于各个角度、各个时期,有太多的民族元素等待着我们去挖掘和发扬。这两部动画作品的成功是对中国乃至世界各个民族都是一种警醒,警醒着各民族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民族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