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晨这10年：“女丑”成就了“女王”
2015-09-22黄旻旻编辑王波
文 黄旻旻 编辑 王波
姚晨这10年：“女丑”成就了“女王”
文 黄旻旻 编辑 王波
为了劝姚晨演情景喜剧，导演尚敬忽悠她说：“女丑”是国宝
采访姚晨这天，她正应邀出席一个摄影活动的启动仪式。姚晨的先生曹郁是捧过金马奖的电影摄影师，她开玩笑说，自己是受到先生鼓励，才接受邀请成为活动的形象大使。
她刚从家里赶来，行色匆忙，穿着看起来十分居家的T恤，只要她大笑起来就会让人想起10年前的郭芙蓉。
姚晨至今也还记得，北京电影学院的老师得知她在拍《武林外传》后，叹了口气：“唉，大家都不容易，连老姚都去接情景喜剧了。”
“老姚”这个称呼从大一起就跟着姚晨。她在表演课上最常演的角色是武则天、《小井胡同》里的小媳妇这样的“大青衣”。老师招她也是冲着这个模板去培养。大多数情况下姚晨都是“女一号”，很多角色惨兮兮的，通常的扮相是摆着一张“冷脸”。
“你老演那类角色人家就觉得你德高望重。”姚晨大笑着告诉《博客天下》。
成为一个“大青衣”一度也是姚晨对自己的唯一规划。她曾被告诫，“你要去接主流的戏。”
赵薇打破了这个僵局，突然嘿嘿地笑，冲姚晨说：“你不觉得咱俩看对方就像是在看自己吗？”
“女丑”
打乱大学生姚晨职业规划的是导演尚敬。2002年筹备情景喜剧《都市男女》时，他问姚晨：有一个角色很适合你，来不来？
“唉，我一大青衣，去演一个情景喜剧。”现在说起来，姚晨还觉得自己从情景喜剧起步“很悲壮”。
她当时完全没有喜剧表演经验，在学校的解放天性练习里，姚晨和同学一起演包子面条打架。姚晨用尽自己的喜剧才能演面条，结果老师的评价是：什么玩意儿啊。
即便如此，她还是接了《都市男女》。说服姚晨的，除了尚敬，还有片酬。单集报酬虽然不高，但累积起来就很可观，并且拍《都市男女》时，演员们的合约一签就签了一年。
“这对一个大学生来说是非常丰厚的。”姚晨说，“对我帮助非常大。” 这笔积累让她不需要再为吃穿住发愁，没有经历过惨痛的“北漂”，也不用为了钱接烂戏。更重要的是，正是在情景喜剧里，姚晨真正解放了天性，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和喜感。
这种喜感，姚晨一度只在跟家里人、最亲近的人聊天时，才会表现出来。导演尚敬一眼看穿了她的潜力。
“‘女丑’是国宝，说白了你要去当国宝。”他当时这样忽悠姚晨。
“要是我对年轻人讲，你去扮一个‘女丑’吧，真的是抬举和器重她，才会讲这样的话。”10多年后，尚敬向《博客天下》解释道，“丑是一种角色类型，甚至是一种大美，说白了，应该就是大牌的喜感。”
他最终把姚晨推向了一条和计划完全背道而驰的路。
出乎大多数人意料的是，姚晨很快坐上了成名的火箭。《都市男女》之后，《武林外传》爆红，姚晨从此彻底告别了小演员身份。找到她的戏路不再是“德高望重”一派，她的新外号是“女版周星驰”、“内地吴君如”、“中国的茱莉亚·罗伯茨”。
“如果没有那个阶段，现在我的表演可能就很容易假大空。”姚晨回忆，在情景喜剧里，她找到了和自己当时年纪匹配的角色，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戏里“玩儿”，演和自己一样永远精力旺盛的小姑娘。
当时的赵薇是姚晨可以望见的成功样本。“赵薇的入手相当成功，第一部戏《还珠格格》是小女孩戏，但是让她轻松地完成了对镜头恐惧的克服过程，以后演什么都越来越顺利了。”姚晨曾经带着羡慕这样评价。
姚晨有次在活动后台碰到了赵薇，两人打完招呼后，陷入了一种不太熟的尴尬和沉默。赵薇打破了这个僵局，突然嘿嘿地笑，冲姚晨说：“你不觉得咱俩看对方就像是在看自己吗？”
她们都是从一个热热闹闹的戏起步，都是演了一个古灵精怪的角色，然后一夜走红。
姚晨后来也认真反思过，如果当初真从“大青衣”出道，是不是正确。“学校演的角色，都超越我当时的年龄，二十刚出头，动不动去演经历‘文革’的那些人，我那时候对这些角色的理解还一知半解呢，难免模仿和装。”
个性
作为表演课上一直备受瞩目的女一号，老师曾经找姚晨谈过留校的可能性。
姚晨决定还是进圈子里，现实却迎面泼来一盆冷水。“刚开始跑组，得看人家脸色，态度也很怠慢，才开始意识到一切没有那么容易。”
棱角过于分明的五官，一度让姚晨很沮丧。演完第一部戏后，她很长时间找不到戏。“难道是我真的太不好看了吗？”她开始自我怀疑，甚至一度考虑要改变形象。
“是不是染染头发，或者整个容什么的？”她自嘲道，“怎么整啊，又没办法把嘴给缝上。”不过，她很快也就想通了，“去他大爷的，爱谁谁。”
这一次将姚晨带出事业低谷的，依然是尚敬。
在定“郭芙蓉”的演员时，导演尚敬首先就想到了姚晨，但编剧宁财神坚决不同意。“当时就不满意姚晨。小姑娘还没长开呢。”10余年后，宁财神向《博客天下》回忆，郭芙蓉该长什么样，自己具体没想好，“反正不能长那样儿”。
“架不住老尚非要用，那就用呗。”宁财神说。看姚晨演了一集后，他才改变了看法，“演得挺好”。
尚敬曾跟闫妮说，自己发现了一个特别有灵气的演员。闫妮见了后，心想“就长这样啊”。相互熟悉后，闫妮给了姚晨一个朋友式的安慰，“老姚我发现你是耐看型。”
“那时候说用不用你，根本不是由市场决定，导演觉得你合适，你就合适。跟现在看市场和人气定演员的套路不同。”姚晨说，环境给了当时在外形上只有特点没有卖点的自己一个机会，“演过戏的和新人有同样的机会，不知道馅饼会不会砸到你头上”。
拍《武林外传》前，姚晨已经在家待了1年没戏拍。
突然成名，姚晨还没做好当明星的准备。“没人跟你说出了名要怎样，没有助理，也没有经纪人。”她真正意识到自己红了，是宁财神的一个电话：“你快上网看贴吧，你们都红了，都有自己的贴吧。”
“什么是贴吧？”不怎么上网的姚晨问宁财神。她专门找了家里懂电脑的人，“上网看了一下，才知道：噢，还有这个。”
《武林外传》播出1个月后，姚晨接到安徽卫视《剧风行动》邀请，第一次上综艺节目。节目组给发来一份提纲，姚晨来来回回仔细看了提纲上的每个字。“全家人都陪着我紧张，都为这事紧张得睡不着觉。”
到现场姚晨傻眼了。“人家不按剧本走，很轻松的节目，你在那正儿八经回答问题人家就觉得你特无趣。我也不会，就在那站着跟大傻子一样。”多亏主持人郭德纲在现场负责把冷场的包袱捡起来。
“我真是心里特别感谢他。”回想起刚成名时鸡飞狗跳的日子，姚晨感慨：“真的是恍如隔世。”
相互熟悉后，闫妮给了姚晨一个朋友式的安慰，“老姚我发现你是耐看型。”
标签
在演了多年正剧后，姚晨将其和喜剧进行了比较，得出的结论是：“喜剧对演员要求更高。”
大部分演员可以靠攒经验值来补足表演上的短板，不过这个路数在喜剧面前是失效的。在姚晨看来，只有周星驰、金·凯瑞这样极有天赋的人，才有资格被叫“喜剧演员”。
“喜剧有很多天生的东西。”姚晨说，“那种‘喜感’有没有很重要。”
趁着拍《非诚勿扰2》的机会，姚晨仔细观察了葛优。她一方面认定，葛优的语言节奏、那种“喜感”是老天爷给的；另一方面也发现，葛优在现场会做很多功课。
“演喜剧要有天赋、有特别扎实的戏剧基础，在这个基础上，做有分寸的夸张。”姚晨最后形成了这样的总结。
2008年11月19日，姚晨在北京，她当时不是“罗鹂”，也不是“翠平”，只是“郭芙蓉”。
“有分寸”也让她拒绝一些夸张的表演。《武林外传》后，大量的喜剧本子找到姚晨，但她越来越谨慎。“一说喜剧，就要把事情弄得很虚假，但把细节也弄得虚假就很可怕，再把演员的台词弄得也很假，这个东西根本没法看。”
在港派贺岁片《家有喜事2009》中，姚晨曾夸张地自毁形象，龅牙、黑框眼镜、爆炸头，脾气也很暴。不过，这样仅仅靠外形夸张、动作夸张来制造笑点的喜剧人物，姚晨只演过这一个。
提到她演的喜剧角色，人们最先想到的还是让姚晨迅速成名的郭芙蓉。这几乎成了她身上撕不掉的标签之一。
尚敬曾带着埋怨的语气说姚晨，在拍摄电影版《武林外传》时，就不愿意再扮丑了。
“这绝对是误解。”姚晨分辩说，“拍电视剧的时候，年龄20刚出头，那时候就是张牙舞爪的状态。”电影版拍摄时，姚晨跟尚敬在现场就一场戏要不要“扮丑”有了点儿争执，“因为我觉得不至于那样，分寸一过，就有点洒狗血。”
姚晨从来没有想过洗掉身上的“喜剧标签”，但她很早就认清楚，不想只做一个喜剧演员，“有很多自己想演的角色”。
她也不愿意在今后的角色里，只是不断去消费和描红那个已经成功植入观众心里的“郭芙蓉”形象，“那样我会原地踏步的。”
姚晨最近一部热播电视剧是和吴秀波合作的《离婚律师》。她扮演一位专帮人打离婚官司的“常胜”女律师罗鹂。在剧里，她大部分时候都穿着妥帖而干练的职业装，拎着中产阶级职业女性钟爱的经典款手包。
演完《武林外传》后，走在街上，姚晨总是被叫“郭芙蓉”；3年后，因为《潜伏》火爆，叫“翠平”的越来越多。现在更多样，“郭芙蓉、翠平都有，也有叫姚晨的。”停了一会儿，她补充了一句，“也有叫我罗鹂的。”
在社交媒体上，她更响亮的名头是“微博女王”。
姚晨2009年9月1日开始在微博码字，很快成为微博上最受关注的用户。
电视剧《潜伏》在同一年热播，给她在网络的人气助了把力。姚晨在这部号称“2009年最好看的电视剧”里演一个大大咧咧、泼辣直率、看起来粗枝大叶却义薄云天的地下工作者翠平。这个红色革命者的角色让她变得更红了。
或许是因为成功地完成了翠平的表演，人们对翠平的爱和心疼，都转移到了姚晨身上。
姚晨带着翠平的光环来到微博，并很快适应了这里的规则，毫不吝啬地在微博上直播生活里的鸡毛蒜皮。在明星们还没学会在微博撒开了玩儿的年代，这样的爽快满足了人们对明星的好奇，让她博得了率真、仗义敢言的好口碑。
人们叫她“大嘴”，不再是对她外形善意的取笑，还带着对一个明星“什么都说”的夸赞。
新生
开通微博23个月后，姚晨成为第一个粉丝过千万的微博用户。2014年4月，姚晨站在新浪CEO曹国伟旁边，出现在新浪微博纳斯达克挂牌的敲钟仪式上。
微博一度使姚晨毁誉参半。她关注公共事件，也会忍不住发表一些见解，这些基于个人立场的观点，有时会得罪某一派，有时又会让完全对立的另一派愤怒。
如今，她发布微博的频率变少了，时不时提起儿子，但不再热衷于事无巨细地直播一切。
“人到了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年龄的事。该结婚结婚，该生子生子。”姚晨曾不止一次这样提到。和她最初的设想不一样，这个日子来得有点儿晚。2013年7月，34岁的姚晨生下了儿子土豆。
事业上，姚晨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先是《武林外传》，后来又是《潜伏》，在电视剧这个领域里，太幸运了，标准就被建立在那儿了。”她开始更谨慎地选择角色，“有时候觉得不能超越这两个，只是重复，甚至更糟糕，就没有必要接了。”
《武林外传》杀青那天，所有人早早整完行李，下山时已是晚上，接人的车一辆接着一辆。等着姚晨的是家里的小夏利。
最后一场6个演员对着镜头挥手说再见的镜头，演员们稀里哗啦哭着拍完。
“最难受的就是回到家待了一两天，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用再去上山，不用再穿古装拍那个戏。整个人，一下子空落落。”姚晨说。
回过头看，她只给自己的郭芙蓉打了70分，“那时候完全是凭本能去做表演”。但她也清楚地知道，现在未必会演得更好。
“那时候有刚出大学校门的劲儿，郭芙蓉也是这个状态，刚出江湖。”她这样形容当年的角色和自己。
随后，化妆师开始做造型，仔细掰开姚晨的头发，卷烫一些发根，以便使发型看起来更蓬松。头发还是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是如今展现在公众面前的，不再是10年前的“女丑”郭芙蓉，而是“女王”姚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