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顺口溜式科诨

2015-06-11丽江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云南丽江674100

戏剧之家 2015年9期

邹　蓉（丽江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云南丽江 674100）

【音乐研究】

论顺口溜式科诨

邹蓉
（丽江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云南丽江 674100）

《辍耕录》所录“打略拴搐”条下“家门”一类的院本名目，很可能属于顺口溜式科诨。元明清时期的戏剧，较之宋金院本中的顺口溜式科诨有了很大发展，与人物职业身份相关的顺口溜式科诨更趋多样，还有叙述剧情的顺口溜式科诨。杂剧中叙述剧情的顺口溜式科诨较多，南戏、传奇中与人物职业身份有关的顺口溜式科诨较多。

戏剧；家门；顺口溜；科诨

所谓顺口溜式科诨，是指在长段韵文（四句以上）中嵌入可笑内容的一种喜剧技巧，其中的可笑内容主要是与人物的职业、身份相关，也有一些用于叙述剧情。

关于顺口溜式科诨，先要从宋金院本说起。

一、宋金院本中的顺口溜式科诨

《辍耕录》卷二十五“打略拴搐”条下“家门”一类的院本名目，很可能属于顺口溜式科诨，摘引如下：

和尚家门：《秃丑生》、《窗下僧》、《坐化》、《唐三藏》；

先生家门：《入口鬼》、《则要胡孙》、《大烧饼》、《清闲真道本》；

秀才家门：《大口赋》、《六十八头》、《拂袖便去》、《绍运图》、《十二月》、《胡说话》、《风魔赋》、《疗丁赋》、《牵着骆驼》、《看马胡孙》；

列良家门：《说卦彖》、《由命赋》、《混星图》、《柳簸箕》、《二十八宿》、《春从天上来》；

禾下家门：《万民快乐》、《咬的响》、《莫延》、《九斗一石》、《共牛》；

大夫家门：《三十六风》、《伤寒》、《合死汉》、《马屁勃》、《安排锹镢》、《三百六十骨节》、《撒五谷》、《便痈赋》；

卒子家门：《针儿线》、《田仗库》、《军闹》、《阵败》；

良头家门：《方头赋》、《水龙吟》；

邦老家门：《脚言脚语》、《则是便是贼》；

都子家门：《后人收》、《桃李子》、《上一上》；

孤下家门：《朕闻上古》、《刀包待制》、《绢儿来》；

司吏家门：《罢笔赋》、《是故榜》；

仵作行家门：《一遍生活》；

撅倈家门：《受胎成气》。[1]

“先生”指的是道士；“列良”指的是算命先生；“禾下”似指村民；“大夫”即医生；“良头”不知指哪类人；“卒子”指士兵；“邦老”即盗匪；“都子”即乞丐；“孤下”似指皇帝；“司吏”指负责办理文书的小吏；仵作行是旧时官府中检验死伤的差役，亦称以代人殓葬为业的人；撅倈指妓院中的男帮工。

为什么认为如上“家门”类院本名目属于顺口溜式科诨？

首先，“家门”类的名目有很多以“某某赋”命名，如《大口赋》、《风魔赋》、《疗丁赋》、《由命赋》、《便痈赋》；“赋”即是讲究押韵的文章，所以，如上以“赋”命名的院本，都可能是以韵文形式表现滑稽内容。

其次，胡忌先生在《宋金杂剧考》中考察了上举“先生家门”中的《清闲真道本》、“卒子家门”下的《针儿线》，认为李文蔚《张子房圯桥进履》杂剧乔仙化身道士的一段说白即为“清闲真道本”一目，只要剧中有道士出场，就可套用这段说白，无名氏的《摩利支飞刀对箭》杂剧第二折开头张士贵上场念的一段就是《针儿线》的运用[2]。分别略引几句如下：

等的天色将次晚，躲在人家灶火边。若是无人撞入去，偷了东西一道烟。盗了这家十匹布，拿了那家五斤棉。为甚贫道好做贼，皆因也有祖师传。施主若来请打醮，清心洁静更诚坚。未曾看经要吃肉，吃的饱了肚儿圆……道我是个清闲真道本，说我是个无忧无虑的散神仙。[3]

（净张士贵领卒子上，云）自小从来为军健，四大神州都走遍……两个不曾交过马，把我左臂厢砍了一大片。着我慌忙下的马，荷包里取出针和线。我使双线缝个住，上的马去又征战……两个不曾交过马，把我右臂厢砍了一大片。被我慌忙下的马，荷包里取出针和线。着我双线缝个住，上的马去又征战。……那里战到数十合，把我浑身上下都缝遍。那个将军不喝彩，那个把我不谈羡？说我厮杀全不济，嗨！道我使的一把儿好针线。[4]

这两段都是以韵文的形式表现滑稽内容，第一段，道士却行偷盗，大概“道”与“盗”谐音，所以有这一逗笑的内容，道士还贪花恋酒好吃肉，这种不守清规的行为也是可笑的，被捉去游街，却在那里大笑，被人说成是清静守道的道士，这与实际相反，也是好笑的。第二段，士兵却不会打仗，也颇为可笑。总之，两段滑稽内容都可归为顺口溜式科诨。

再次，元代施惠所撰《幽闺记》第二十五出《抱恙离鸾》，男主角蒋世隆在客馆生病，店主人请来医生治病，医生在戏房内和店主人有一段对话，然后正式上场，先唱了一支【水底鱼】，接着说了一段顺口溜，顺口溜部分，主要表现他及他的祖辈医死了很多人，而且他还有理由：不医死几个人，他的姐姐、外婆要挨饿，这都是颇为可笑的内容。这段文字说到“你若有病请我医，想你也是该死汉”，所以，这段文字与《辍耕录》“先生家门”下的《合死汉》大概内容相似。摘引如下：

我做郎中真惯熟，下药且是不懒慢。热病与他柴胡汤，冷病与他五灵散。医得东边才出丧，医得西边已入敛。南边流水买棺材，北边打点又气断。祖宗三代作郎中，十个医死九个半。你若有病请我医，想你也是该死汉。小子姓翁，祖居山东。药性医书看过，难经脉诀未通。做土工是我姐丈，卖棺材的是我外公。我若一日不医死几个，叫我外婆、姐姐在家里喝风。[5]

除了《合死汉》与之类似外，《安排锹镢》这个题目大概也是表现庸医会医死人，让病人家属先准备好铁锹、锄头以挖坟埋人。

另外，庸医的滑稽内容有不以顺口溜形式表现的，如“双斗医”，这一院本名目并不归属在“打略拴搐”条“大夫家门”下，而归属于“诸杂大小院本”条下，为什么都是表现庸医却归属于不同条目下？推测来看，因为“大夫家门”下的名目是以顺口溜形式表现。

最后，中国古典戏曲有这样的特点：人物上场时自报家门，也就是角色自己说出自己的身份、职业、性格等。考察从元代直至清代的戏曲，在角色上场时用顺口溜形式让人物说出与自己的身份、职业相关的可笑内容，这是很常见的。而《辍耕录》记载的“打略拴搐”条下的“家门”类科诨，既然是以“家门”命名，大约也是用于人物上场，而且也是按身份、职业进行分类，这与自报家门时常用的滑稽手法何其吻合！

由上述几点归总来看，《辍耕录》“打略拴搐”条下“家门”一类的院本名目，很可能属于顺口溜式科诨。从元代到清代的戏剧中，很多与和尚、医生、官吏、将士、书生等身份人物相关的顺口溜式科诨，即属于“家门”一类院本名目的运用或衍变。另外，还有叙述剧情的顺口溜式科诨，下文即按与人物身份相关的顺口溜、叙述剧情的顺口溜，举一些戏曲中出现的例子。

二、戏曲中与人物身份相关的顺口溜式科诨

与人物身份相关的顺口溜式科诨往往借人物自己之口，道出与身份、职业相关的缺点，如出家人却不守清规，书生却不通诗文，医生却不懂医术，将士却不精武艺，帮闲自暴坑蒙拐骗伎俩，小偷自夸钻逾偷盗技艺，诸如此类，不但博观众一笑，也让观众知晓上场人物的身份。下文即按角色身份分别举例论述。

（一）出家人的顺口溜式科诨

出家人的顺口溜式科诨常是表现出家人不守戒律，如贪酒吃肉好色，上文所举《清闲真道本》即是一例，表现道士不守清规。下文再举表现和尚、尼姑不守戒律的顺口溜式科诨。

如明代陆采所撰《西厢记》传奇第七折有和尚法朗、法聪上场时念的顺口溜，摘引如下：

（丑上云）法朗做事有方，一生戒律精强。吃口粗茶淡饭，也不要齑菜酸汤。昨日经过酒店门首，被店主结扭成双。揪住头毛不放，骇得魂魄飞扬。道我吃他半年酒肉，价钱一个未偿。小僧并不肯招认，一打打到黄堂。相公问和尚如何吃肉？小僧对答琅琅。自小吃胎里长斋，酒肉涓滴也不尝。这个主人眼暗，错认小僧难当。官府放我归去，起来抖擞衣裳。落下一块带汁牛肉，满堂腥气非常。相公问甚么东西？（内）是甚座？①（丑）不是，是小僧行脚的斋粮。小僧法聪的徒弟，法本的徒孙，名为法朗。今日师公教我打扫，不免用力扫一扫。（净上云）法聪生来爽利，保养童男元气。若还撞着婆娘，便把眼儿紧闭。昨日走过市桥，见一个妇人标致。小僧略张一张，被他老公捉住。你做出家阇黎，如何把良人调戏？剥得精赤□□，吊在茅厕臭处。打有一千上响栗，爆骂了有三万声秃奴隶。那管你念比观音，也不顾如来呕气。小僧高叫皇天，我是真僧现世。那人放了麻绳，忽然怀里小香囊坠地。他问我甚么东西？（丑）是布袋和尚？（净）不是，是师姑与我的表记。[6]

两个和尚，一个吃肉，一个好色，而且叙述采用先扬后抑的手法，人们先还以为他们是守规的和尚，结束处才知不是，颇为好笑。

再如明代李开先所撰《宝剑记》传奇第五十一出，有净扮尼姑上场不久后的一段顺口溜，自述不守清规，恋色怀胎情事，且将佛家用语嵌入其中，颇为可笑，由于语言低俗，故不录。

（二）书生的顺口溜式科诨

明毕魏撰《三报恩传奇》第十六出《公车》，丑扮书生陈名易上场唱了支曲子后，便以顺口溜的形式自述自己不通四书，却考上了举人，摘引如下：

小子出身学较，正直青春年少。并无出众才能，又欠惊人容貌。试官瞎了眼睛，便把举人偷到。若还说起胸中，列位休得见笑。四书本经血生，论策表判乱道。写字粗如曲蟮，墨团大如肥皂。只因命里亨通，有此一番荣耀。（笑介）丢去猪脚之鞈，顶上马桶之帽。正好唱攀桂步蟾宫，再休题哩哩莲花落。[7]

（三）算命先生的顺口溜式科诨

算命先生的顺口溜式科诨，或表现穷困命蹇，或表现胡说乱道，以突出其“算命”却算不了自己的命、“算命”却是哄人的可笑。如明代李开先所撰《宝剑记》第十出，净扮算命先生上场唱了支曲子后，说了段顺口溜，摘引如下：

若论小子家世，祖辈耕田种地。连年水稻不收，老幼离乡讨吃。只俺兄弟人多，都有随身手艺。大哥捏塑神祗，二哥打造首饰。三哥画影传神，四哥行医诊脉。惟我自幼读书，学了子平周易。正为囊无分文，逐岁冲州撞邑。费了草履麻鞋，受尽跋涉气力。旧网巾前低后高，破布衫缠腰裹膝。盐荳儿随路干粮，干鱼头客边口味。近来命蹇时乖，所事营生不济。十日不见一文钱，三日不曾得饭吃。（末）这等的，不饿死你了？（净白）存得性命还乡，也是争名夺利。[8]

这段说的是算命先生的穷困命蹇，顺口溜的形式给这段内容增添了滑稽色彩。

再如清代邱园撰《党人碑》传奇第二十三出，丑扮算命先生刘铁嘴上场也说了段顺口溜，道出他的算命本是胡说乱道，却机缘凑巧，偏偏事事应验，于是被强盗请去做了军师。这样的遭际由刘铁嘴自己说出来，却也好笑。限于篇幅，不录。

（四）医生的顺口溜式科诨

有关医生的顺口溜式科诨往往是通过医生自己的口，说出他不懂医术、胡乱下药、医死很多病人，以此形成滑稽效果。前文已举一例，此再举一例。

仍以李开先所撰《宝剑记》为例，此剧第二十八出，高衙内害相思病，请来医生疗治，医生上场，即说了一段顺口溜：

（白）念我太医姓赵，门前常有人叫。只会卖杖摇铃，那有真材实料？行医不按良方，看脉全凭嘴调。要说治病无能，下手取积不妙。头痛须要凿开，害眼全凭艾醮。心疼定是刀剜，耳聋宜将针套。得钱一味胡医，图利不图见效。寻我的少吉多凶，到人家有哭无笑。半积阴功半养身，古来医道通仙道。[9]

与前文《幽闺记》中庸医的顺口溜相似，都是医生不懂医术，专会哄人骗钱。戏剧中这类庸医的顺口溜式科诨很多，只要剧中有请医的情节，就可以设置类似的科诨。

（五）将士的顺口溜式科诨

关于将士的顺口溜式科诨，前文“针儿线”是一例，此处再举两例。

如元代郑光祖《程咬金斧劈老君堂》杂剧楔子，有净扮将领高熊的一段顺口溜：

（高熊云）得令，奉大王将令，统领十万雄兵。亲为合后，杀唐兵走一遭去。大小三军，听我放屁。未曾上马，先吃一醉。不穿铁甲，披着锦被。撞见唐兵，和他对垒。射将箭来，舒着大腿。丢了残生，黄泉做鬼。十万兵摆列刀枪，一个个跨上绵羊。遇相持准备逃命，夹回马跑到良乡。（下）[10]

这是人物下场时的顺口溜，顺口溜后还有一首下场诗，都是表现庸将的可笑。顺口溜用于人物下场，可以说是“家门”类顺口溜运用的拓展。戏剧家们不局限于在人物上场时设置顺口溜式科诨，相关场合——如剧情中间、如人物下场——都可以。

将士的顺口溜不局限于表现将士不晓武艺，还有表现其他方面的，仍以陆采的《西厢记》为例，此剧第十折有丑扮孙飞虎上场说的如下顺口溜：

小子名唤孙飞虎，一生上阵多威武。主将无端夺战功，不得升迁脱戎武。官卑禄薄也休提，夜间一苦最是苦。没个老婆相伴眠，醒眼看灯听更鼓。两脚伸去冷似冰，双手抱来只有我。这家妻小十二三，那家婢妾十四五。一般头面一般人，偏俺主身是泥土。因此心中抱不平，寅夜商量做贼虏。闻知普救有莺莺，一貌如花善歌舞。便领半万把都儿，□住寺门恣劫掳。[11]

这孙飞虎倒是会带兵打仗的将领，但因为上级夺了他的战功，自己官小钱少，娶不到老婆，于是决定抢夺民女，由一个守国的将士沦为害民的贼虏。这段内容就颇为新颖，突破了表现庸将的樊篱，且不失滑稽。

（六）强盗、小偷、恶霸的顺口溜式科诨

强盗、小偷干的是强夺、偷盗行为，是人们所不齿的，戏剧中却在这类人物上场时，让他们夸耀一番，以形成喜剧效果。

如明代孙柚所撰《琴心记》传奇第十八出，有末扮响马贼上场时的一段顺口溜：

自家临卭道中有名响马是也。惯一啸聚山谷，出没溪洞。的派祖是九江王布，从堂叔是五斗贼鲁。喝下马的话儿，是传家之美训。夺将去的勾当，乃教子之良谋。三枝飞箭，忽剌剌去鸟惊开。一道飞尘，黑湫湫寒云闪过。芒砀山好风水，俺要住他一个月。乌江路没尽头，至今不学八千人。正是：吞舟之鱼跳梁，不若毒蛇当道；蔽海之虾跋扈，争如白虎临头。天生一个好资质，岂可今生不做贼。[12]

这个强盗把强夺行当视为教导子侄的传家美训，认为做贼才没辜负天生好资质。真是自视甚高，毫无羞耻之心，令人哂笑。

再如清代无名氏所撰《偷甲记》第四出《类合》，有丑扮时迁上场时的一段顺口溜：

自家时迁是也，生来伶俐，偷鸡吊狗出家传。技艺精强，破壁爬墙称第一。原是山东积贼，却从四海偷回。也曾盗过王坟中的金碗，也曾盗过宫掖内的狐衩。也曾在热闹场中逞志，也曾在幽僻去处开衙。只为那些假惺惺惯喜偷名偷姓，我却放胆实落落竟自公取公拿。算起来我初做贼到如今挨资守俸，真正也历过了念四考美玉无瑕。即目略叨升转，梁山泊上张夸。奉着大哥将令，与我朱贵哥哥全家。就此前山脚下，假开酒店生涯。专探客商重载，兼接好汉停车。我与朱贵两个，人面前乔装做店官酒保，背地里依然是哥弟无差。可怪那些世上人，他只笑我是人间盗贼，我却偏笑他是井底虾蟆。几曾见降下柳盗蹠来做了柳下惠的兄弟？谁不晓得吕不韦却是始皇帝的爹爹？只要我这盗通天地，那怕你这草里官家。倘有日宋大哥也做了盗君皇帝，少不得时酒保定是个盗学名家。盗言未了，朱贵盗兄，又早上也。[13]

这一段“盗言”，不但好笑，且颇有些发人深省的话。如“假惺惺惯喜偷名偷姓，我却放胆实落落竟自公取公拿”，这句讽刺了一下那些欺世盗名之徒，还不如明抢明拿的盗贼。再如“倘有日宋大哥也做了盗君皇帝，少不得时酒保定是个盗学名家”，这句运用谐音，“盗”谐音“道”，实际在骂宋徽宗这个“道君皇帝”，还有那些道学家们，才是真正的盗：搜刮民脂民膏，以奉一己之欲；鼓吹仁义道德，以求一己之名。

再如清代青霞寓客的《北孝烈》杂剧，此剧第一折净扮地痞恶霸白木的上场顺口溜科诨：

小子名唤白木，一生刁钻刻毒。学成无赖生涯，从来诗书不读。买了这一顶头巾，偏要去欺侮宗族。帮闲称我大爷，小厮都叫阿叔。人人惧我三分，哪个敢来抵触？可恨次新杀才，每每与我不睦……[14]

这一段上场白很好地表现了白木的无赖泼皮，为后文白木打死段次新，害死次新的父亲等情节埋下了伏笔。

（七）官吏的顺口溜式科诨

这一类顺口溜数量最多，因为涉及到了社会很多层面的人，从一国之宰相到一家之狗监，皆可设置顺口溜式科诨。

高层官员的顺口溜式科诨可以《党人碑》为例，此传奇第六出，付扮童贯上场，说了如下一段话：

下官枢密院童贯是也，献技弄才，为圣天子之股肱，胁肩谄笑，称蔡太师之爪牙。公道付于江洋，忌刻行于海宇。一味守禄保位，那知敝法秧民。只为利己肥家，谁顾骂名遗臭。[15]

童贯做为执掌国家军权的重臣，却只求守禄保位、肥家利己，也顾不得遗臭万年了。这番话由他自己的口说出来，颇为可笑。

主考官是为国家选拔人才的要员，却不乏无真才实学的人充任，专会舞弊谋私。这类人物的顺口溜式科诨即主要说出这些弊病，以形成滑稽效果。如陆采的《西厢记》第三十一折，丑扮试官上场的一段顺口溜：

我做试官兜搭，主意一生拘煞。记得几句恶烂，前场也要颠倒。豪杰合俺意的，抬入青云。不合者，纵高也须抺刷。由你学过苏东坡，也要受些郁。卖字眼，出京便有人寻。受东西，暗里自打关节。只要家中豪富，那管肚里空乏。名虽五百名英雄，倒有一半儿眼瞎。左右，非是我试官没主见，暗中鬼神明察。命中合中高科，自有人来提掇。不信？老夫本是个白下，如何登了黄甲？[16]

这位试官本身不通诗文，却考中了进士，如今主试，却卖题赚钱，阅卷全凭自己的喜好，不论文才，所以录取的多是些不才之人。一段自暴劣迹的滑稽文字，却也道出了科场弊端。

掌管刑法的小吏，却有不通律法的，如李开先的《宝剑记》传奇第十二出丑扮军司小吏上场时的顺口溜：

（丑上白）原是学中秀士，自小读书不济。提学大人来考，行移权当文字。怜我十分人才，升在军司做吏。律令条法不知，只会瞒官作弊。官人案下一言，人命死生所系。如今鬼病淹缠，早晚身归泉世。（末白）你叫个太医来看一看如何？（丑白）我也叫人看来，他道诸般杂症好医，惟有吏病难治。[17]

这个军司小吏倒也自知害人颇多，冤鬼缠身，必定哪天遭报应。结束语“惟有吏病难治”一句最为深刻。可以看出，这一类顺口溜不是徒为滑稽而设。“司吏家门”下的院本名目，大概就是围绕这类小吏的弊端进行打趣。

监狱中小小的狱官，有些为了赚钱也使尽黑心手段，如明代李梅实所撰《精忠旗传奇》第二十一折《看监被阻》有小净扮提牢官上场时的顺口溜：

自家大理狱官，天生蛇虺心肝。盆吊最是得法，土囊不用人传。岂要损人性命？只为自己赚钱。每到害人时节，怕他有冤报冤。便念阿弥陀佛，都不与我相干。有了这等忏悔，怕不赦罪消愆？非是小子忒狠，个个都是一般。[18]

这位大理寺的狱官说出自己为了赚钱，使出盆吊（将囚犯蒙头倒着吊死）、土囊（用装满沙土的袋子压死或闷死囚犯）等残忍的杀人手段，而且指望着念阿弥陀佛就可消灾免罪，不免好笑，他的最后一句话最警醒人，显示出剧作者的讽刺目的：狱官的狠毒是普遍现象。

做底层小吏，也有辛苦无奈之处，如元代高明所撰《琵琶记》，此剧有丑扮里正上场时的一段韵文：

我做都官管百姓，另是一般行径。破靴破笠破衣裳，打扮消要厮称。到州县百般下情，下乡村十分高兴。讨官粮大大做个官升，卖食盐轻轻弄些乔秤。点催首放富差贫，保上户欺软怕硬。猛拼把持放泼，毕竟是个毕竟。谁知道天不由人，万事皆已成定。诈得十两五两，到使十锭五锭。主人家不时要馈送，画卯酉人多要催倩。田园尽都点卖，并无寸土余剩。叵耐厅前祗候，叵耐司房耍令。把我千样凌持，把我万般督并。动不动丢了破笠，打得我黄肿成病。几番要自缢投河，不要这条性命。今番又点义仓，并无粮米支应。若还把我拖番，便叫高抬明镜。小人也不是都官，小人也不是里正，休得错打了平民。猜你是谁？我是搬戏的副净。[19]

这个小小的村官，虽也营私舞弊，大斗收粮，小秤卖盐，欺软怕硬，但是搜刮来的钱财，还要打点上面各层官吏，反倒要贴钱，且还要受许多折磨苦楚，倒也挺可怜。

（八）门客、家臣、奴仆的顺口溜式科诨

不但大大小小的官员会倚权谋利，富豪之家的门客、奴仆也会仗势欺人，如明代庐柟所撰《想当然传奇》第二十六出《奸妒》，净扮耿汝和做了丞相家的门客后，就是如此，且看他上场时的一番夸耀：

（净上）区区踪迹奇异，生长豪门大第。顽法不用师教，读书千遍不记。运行二十馀年，家私尽行浪费……只因与丞相管家有一门表亲，来托他些福庇。他在丞相跟前，荐我极会游戏。丞相唤我进见，我便奴颜婢膝。面皮上和他几声冷笑，卵脬上呵他几口热气。丞相说这人用得，倒也伶俐狡狯。讨得这声喜欢，是我时来运济。结交许多大叔，与他拜了嫡嫡亲亲兄弟，受不了眉高眼低，吃不了残膏酒腻。若有谒选官儿，与他讨些使费。某人送礼拜帖，丝毫釐忽都记。若是要打家人，拚我杀鸡下脆。虽然有些苦楚，倒算也是益利……[20]

耿汝和本为富家子弟，却只会赌博游戏，弄得倾家荡产，最后去做了门客，对主人逢迎拍马，对谒见的人伸手要钱。所有人所不耻之事，他却视为得意之举，丑陋嘴脸令人好笑。

富豪之家的奴仆，也有无权势受苦的，如明代无名氏《剑侠传双红记》第十四出《惊侠》有丑扮狗监的一段顺口溜：

小子为人最劣，一生命运蹼跌。自小雅慕前程，纳个吏农听缺。故了一考两考，真个十分迂阔。倚官势，弄官权，挥如老虎威风。索人钱，诈人酒，强似神仙快活。一旦按院来临，只觉有些周折。道我坏法欺公，数上许多过失。将我揪翻便打，弄得皮开见血。思量那时痛楚，好似溜筒中就烹之物。巴得办事完满，指望选个驲丞河泊。谁知选了一个狗监，只好与韩獹过活。狗坊是我衙门，狗帐是我案牍。狗粮是我权柄，狗残是我侵剋。这的才叫做一个狗官，那苦对谁分说。[21]

这个狗监本是用钱买了个小吏当当，却倚势弄权，被上司查出，打得皮开肉绽。好容易等到办事得力，希望可以升个驿丞，却被选为狗监，每天与狗为伍，能管的只有狗粮，能克扣的只有狗吃剩下的食物，毫无权势。“这的才叫做一个狗官”一句，不但调笑地总结了前文，也借机骂了一下那些不为民办事的官吏。

再如皇宫中的奴婢，也可设置顺口溜，如清代洪昇所撰《长生殿》，《窥浴》一出，丑扮宫女上场时的顺口溜：

（丑扮宫女上）……我做宫娥第一，标致无人能及。腮边花粉糊涂，嘴上胭脂狼藉。秋波俏似铜铃，弓眉弯得笔直。春纤十个擂槌，玉体浑身糙漆。柳腰松段十围，莲瓣滩船半只。杨娘娘爱我伶俐，选做霓裳部色。只因喉咙太响，歌时嘴边起个霹雳。身子又太狼伉，舞去冲翻了御筵桌席。皇帝见了发恼，打落子弟名籍。登时发到骊山，派到温泉殿中承值。[22]

这位宫女先夸说自己标致，结果接着说的是她脂粉乱涂，眼睛如铜铃，眉毛笔直，手指如棒槌，全身皮肤粗糙暗淡如糙漆，腰粗如十围的松树，脚大如半只船，在反差中显滑稽。

（九）帮闲、骗子的顺口溜式科诨

帮闲、骗子是中国古代戏剧中常用来制造喜剧效果的人物，在他们上场时设置顺口溜式科诨也是常见的，下面试举两例。

李开先的《宝剑记》传奇第五出有净、丑扮两位帮闲陆谦、付安上场时的顺口溜：

（净白）兄弟，作揖。小子从来豪气，原是将门袭替。爷爷曾任驿丞，家父见当皂隶。我生自幼颠狂，只好诸般博奕。不会买卖营生，那管耕田种地。帮闲糊口生涯，赌博养身活计。兄弟，你做的甚么生理？（丑白）家无立锥之地，日有百钱之费。旧布衫难得离身，破草鞋常余几对。曲膝儿软似羊羔，巧舌头甜如蜂蜜。打勤劳却会逢迎，凭小心不过谄媚。光着手使人的钱财，刷着锅等人家米麦。唱的们个个钦服，百姓每人人回避。（净白）他怕你怎的？（丑白）他怕我狐假虎威。（净白）他也怕我。（丑白）他怕你怎的？（净白）他怕我狗仗人势。[23]

这两个帮闲夸说自己没有体面的谋生之计，专会逢迎拍马，哄人钱财。他们那不知羞耻的嘴脸也颇为可笑。

明代苏元儁所撰《重校吕真人黄粱梦境记》第七出《作伪》有丑、净所扮的油花、火光两个骗子上场时的顺口溜，摘引油花的一段如下：

小子姓油名花，表字割嘴磨牙，遗下既无祖业，思量吾岂匏瓜。西去拿风捕影，东来捏雾抟沙。言语沾糖带蜜，衣裳补绢黏纱。当铺是吾箱笼，名妓是我浑家。兼有几房小妾，终朝干那琵琶。此话若还不信，请到寒家奉茶。（内）贵家住在何处？（丑）我家门前是路，路上走马行车。（内）好混话，这京城里谁家门前不是路，那个路上不走马行车？（丑）若使语言的确，如何名唤油花？[24]

这位名叫油花（谐音“油滑”，点出这个人油嘴滑舌）的骗子的一番话真实生动地展示了他的惯会欺骗，骗子的嘴脸一显无遗。

（十）其他

除了以上几类人物的顺口溜式科诨比较常见外，还有一些人物的顺口溜式科诨较为少见，如厨子、小商人、败家子、虔婆、庙神等。下文试举两例。

南戏《张协状元》第十出有净扮庙神的上场顺口溜：

吾住五鸡山下，远近俱闻声价。显圣八百余年，三度有些纸钱来烧化。专管虎豹豺狼，又掌豆麦禾稼。鸡气味知它如何？猪羊肉那曾系挂。祭吾时多是豆粽糍糕，阴空里一个乡霸。似泥神又似生神，唱得曲说得些话。张协运蹇被贼来惊吒，当山土地无可奈何。借此之处与它宿过一夜，贫女回来必不容它。凭小圣说教希吒，吾殿下善恶判官，显一员到吾部下。[25]

净的这一段韵文，多有可笑的内容，如人们只拿豆粽一类的东西祭祀他，弄得他都不知道肉味，如说他自已似泥神却又会唱曲说话，这是拿演出打诨了。

孙柚所撰《琴心记》传奇第二十八出，净厨子上场，先夸说自己茶汤样样都做得好，接着却说自己做的种种食物都不怎样。其后被打，众人发现他偷藏了很多食料。这些都是用顺口溜说出，颇为滑稽，摘引如下：

（净上）小子是庖丁，茶汤样样精。馒头如石块，索粉似麻绳。猪肺将糖蘸，肝肠用醋烹。一逢霜雪下，肴馔冷如冰……（众打介）不好了，禀相公，他口内都含肉，腰间尽带椒。作裙包鸭腿，兜肚塞胡桃。两肋皆藏藕，空臀又夹糕。原来头上发，一半是猪毛。[26]

总之，与《辍耕录》记载的“家门”类院本名目相比较来看，从元代至清代的戏剧中，较少见有关村民、皇帝、验伤入殓官吏、妓院中男帮工的顺口溜，其他有关和尚、道士、医生、书生、士兵、小吏的顺口溜式科诨都有，其中各种官吏的顺口溜较多，另外如帮闲、奴仆、神灵、厨子、小商人、虔婆、败家子的顺口溜是院本名目所没有的。由此看来，后世的顺口溜式科诨有继承宋金院本中“家门”类院本的一面，也有扬弃的一面。

另外，与人物身份相关的顺口溜式科诨在南戏、传奇中运用较多，在杂剧中则运用较少。因为南戏、传奇本就习惯于在人物上场时设置滑稽内容，而杂剧在这方面不明显。

三、戏曲中叙述剧情的顺口溜式科诨

叙述剧情的顺口溜的运用不如与人物身份相关的顺口溜多。这类顺口溜主要是将事件复述，所以在公案剧中运用较多，因为对薄公堂时受害人、牵连人要将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如果只是用平常的话重复一下，势必不讨观众喜欢，而运用顺口溜式科诨来复述，既可以话语凝练，又能逗观众一笑。

例如《脉望馆钞校本古今杂剧》所录古名家本《张孔目智勘魔合罗》第四折有高山对簿公堂时的一段顺口溜式科诨：

老汉一一说真实，孔目哥哥自思疑。去年时遇七月七，来到城里觅衣食。行到城南五道庙，荒忙顶礼拜神祇。因见同行李德昌，不想庙中染病疾。哭哭啼啼相烦我，亲自着我把书驰。寄了一个平安信，谁想回家一命亏。老汉又不是威凛凛胖大胡汉，又不是人中第一。我是个走村串疃的货郎汉，怎做的图财致命杀人贼。[27]

高山作为案件的牵连人，将他与受害人的关系一五一十地向张孔目复述了一遍，顺口溜的形式为这段话增添了谐趣。臧懋循《元曲选》所选《救孝子贤母不认尸》第四折中杨谢祖的一段公堂陈词，《脉望馆钞校本古今杂剧》所录抄本《玎玎珰珰盆儿鬼》第四折张古向包拯陈情的一段，都是类似的顺口溜式科诨。

再如《元曲选》所选《神奴儿大闹开封府》第四折，被婶婶害死的神奴儿的鬼魂向包拯诉冤的一段顺口溜：

（魂子诉词云）告大人停嗔息怒，听孩儿细说缘故。俺母亲婶子不和，因此上分家另住。当日我学里回家，我待要街上觑觑。老院公领我出门，来到那十字大路。我见个卖傀儡的过来，院公道我与你买去。等院公不见回身，撞见我嫡亲叔父。领的我到他家中，俺婶婶便生嫉妒。将麻绳拴住脖子，勒的我登时命卒。一灵儿荡荡悠悠，每日家嚎咷痛哭。正撞见你这清耿耿无私曲的待制爷爷，与我这没投奔屈死的神奴儿做主。[28]

神奴儿的鬼魂将他被害的过程通过长段的韵语表达出来，也具有一定的喜剧效果。《脉望馆钞校本古今杂剧》录息机子本《包待制智赚生金阁》第四折被害人郭成的鬼魂诉冤的顺口溜韵文与之类似。

除了公案剧外，其他剧也有叙述剧情的顺口溜，如《元曲选》所选《冻苏秦衣锦还乡》第二折卜儿的一段话：

（卜儿云）老贼，这都是你的不是，你埋怨别人做甚么。（词云）不是我炒炒闹闹，痛伤情搥胸跌脚。那苏秦不得官羞归故里，怎当的一家儿齐攅聒噪。做爷的道：学课钱几时挣本。做媳妇的道：想杀我也，五花官诰。做哥的才入门便嗔便骂。做嫂嫂的又道是：你发迹，瓮生根、驴生笄角。老贼，你道：再回来，我决打你二百黄桑棍。可甚的叫父慈子孝。俺一家儿努眼苫眉，只待要逼苏秦险些上吊。这早晚不知大雪里跌倒在那个墙边，教我着谁人访寻消耗。不争冻饿死了俺这卧冰的王祥，兀的不没乱杀你那太公家教。[29]

卜儿的话将前文的剧情复述了一遍，这段话不但以顺口溜形式表现，而且还插入了一些常用的成语、习语，平添不少谐趣。

叙述剧情的顺口溜式科诨主要运用于杂剧，因为南戏、传奇中公案剧很少。传奇偶尔也有运用的，如清代张大复撰《快活三》第一出副末开场说的一段：

你道蒋痴颠不颠？避雨人家簷下钻。钻得不好看时休相笑，一个美人钻去了。去了人兮惹祸殃，羞杀男人扮女装。既有室家家事迫，囊无半文学做客。亏这倒运飓风吹，须臾打入邱慈国。国王好食中华果，积欎雪消随地可。归来珍宝满江船，还道有功重拜官。商人偶得音书讬，娇花已向风尘落。腰缠十万买花钱，翻身跨上扬州鹤。果然相见如花颜，恩情美满重相贪。如此姻缘并富贵，难道不是人间快活三。[30]

这本传奇不以唱，而以顺口溜开场，将剧情进行概括，颇为新异。这是一本以逗笑为主的传奇，开场以调笑的内容奠定了此剧的滑稽色彩。

四、结语

顺口溜式科诨在宋金杂剧中就已非常丰富，从《辍耕录》的记载可知，人们已经按人物身份、职业对这类科诨进行分类。元明清戏剧中的顺口溜式科诨对之有继承有发展，如涉及到的各种身份职业的人更广泛，最为明显的是，还出现了叙述剧情的顺口溜。从运用情况来看，还可以发现，南戏、传奇中与身份相关的顺口溜式科诨居多，而杂剧中以叙述剧情的顺口溜式科诨居多。

注释：

①注：“座”应是“麽”之误。

[1]陶宗仪.辍耕录//文渊阁四库全书：1040册[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692.

[2]胡忌.宋金杂剧考[M].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249-250.

[3]古本戏曲丛刊编辑委员会.脉望馆钞校本古今杂剧（第十五册）//古本戏曲丛刊四集[M].北京：商务印书馆，1958.据北京图书馆藏本影印.

[4]古本戏曲丛刊编辑委员会.脉望馆钞校本古今杂剧（第二十八册）//古本戏曲丛刊四集[M].北京：商务印书馆，1958.据北京图书馆藏本影印.

[5]古本戏曲丛刊编辑委员会.古本戏曲丛刊初集（第八册）[M].上海：上海商务印书馆，1954.长乐郑氏藏容与堂刊本.

[6][11][16]古本戏曲丛刊编辑委员会.古本戏曲丛刊初集（第五十四册）[M].上海：上海商务印书馆，1954.景大兴傅氏藏明周居易刊本.

[7]古本戏曲丛刊编辑委员会.古本戏曲丛刊二集（第九十九册）[M].上海：上海商务印书馆，1955.明末刊本.

[8][9][17][23]古本戏曲丛刊编辑委员会.古本戏曲丛刊初集（第五十册）[M].上海：上海商务印书馆，1954.北京图书馆藏明刊本.

[10]古本戏曲丛刊编辑委员会.脉望馆钞校本古今杂剧（第五十六册）//古本戏曲丛刊四集[M].北京：商务印书馆，1958.钞本.

[12][26]古本戏曲丛刊编辑委员会.古本戏曲丛刊二集（第五十一册）[M].上海：上海商务印书馆，1955.汲古阁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