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与卑鄙：捐肾哥哥骗取40万“门特”补助

燃篱

8年前，徐州男子李青山被查出尿毒症，哥哥李青云主动捐肾，感动整座城市。不料，捐肾后的李青云心生歹念，利用弟弟信任伪造病历，陆续骗取市医保中心40万“门特”补助（国家对尿毒症、器官移植等重大疾病，有门诊特殊疾病补助，简称门特）。一个转身，义举变骗局，人性之变莫过于此——

2007年3月，徐州的哥李青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你弟弟晕倒在诊所了，快点过来。”

李青云，1962年出生于徐州市一个工人家庭，在当地出租公司当的哥。李青云早年与妻子离婚，正交往的女友林爱凤在徐州一家商场做售货员。弟弟李青山小他两岁，在家具厂工作，后因与妻子感情不和而分居，下岗后接些零工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

李青云赶忙将弟弟送往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书很快出来，是尿毒症晚期。李青云跌坐在地。他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弟弟，自责不已。原来，2007年初李青山经常跟他抱怨说总是感到乏力、疲倦，但考虑养家问题一直挤不出时间去正规医院做全身检查。

主治医生告诉李青云：“你弟弟需要做肾移植手术，你做好准备。”李青云主动提出捐肾：“医生，我的肾能够捐给我弟吗？”经检查兄弟两人肾移植匹配，接下来便是凑钱问题。李青山病后，每个月透析费、医药费、住院费合起来就得近一万元，积蓄很快花光，李青云顶上去，林爱凤也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

令李青云喜出望外的是，医生告诉他，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李青山享受门诊特殊病补助，也就是治病开药享受国家报销，简称“门特”，每年最高可享受26万的药物报销，也就是说，只要凑齐20万手术费，后续的药物就会有着落。李青云积极准备手术事宜，他按要求将弟弟的身份证、病情诊断书、病历、化验单等相关资料递交到徐州市医保中心，文件很快批复下来：李青山符合门特条件，可享受药物补助。

治病负担减轻了，李青云紧锁的眉头也开了，他还鼓励弟弟道：“你放心，有我就有你。你的病能报销，你赶紧好起来！”李青山听闻后，积极配合治疗。

2008年3月，两人在南京鼓楼医院进行右肾切除手术，进行肾移植。进手术室前，兄弟俩在病床上握手互相鼓励，感动了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

随后，经过静养，李青云的肾脏在弟弟体内正常运转，得以出院观察，并配以排异药治疗，李青云的义举在当地一时传为美谈。

然而，自从将肾脏捐给弟弟后，李青云身体每况愈下，睡眠不好，食欲不振，盗汗多梦……

2008年11月，李青云经过半年调整，重新回到司机岗位。一天，在穿过市中心过斑马线时，本该踩刹车，却慌神踩了油门，车子向前猛冲10余米，好在行人稀少，无人员伤亡。其后，乘客告诉他的目的地他时常记不住，以前走过的路线多有遗忘。李青云被投诉多次，只好提前“退休”。

这时，弟弟虽然手术成功出院，可后期治疗费却吃不消。很快，李青云手头上少量积蓄也花光。他夜不能寐，弟弟的命是保住了，全家人以后可怎么活？

12月，李青云带弟弟到医院做常规检查。其间，偶遇肾病患者吴敏，她要购买抗生素等药物，因籍贯在外地无法享受医保，只得原价购买。吴敏看到李青云袋子里的他克莫司，请求买两盒药。“不行啊，这药是给青山吃的，卖给了你，我弟弟可怎么办呀？你再想办法吧。”李青云委婉拒绝了。吴敏见他无动于衷，口气硬起来：“我也是病人，买药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

最后，李青云以原价7折将两盒药卖给吴敏，他用这笔钱给弟弟买了补品，还给女友买了身新衣服。

一周后，吴敏再次联系李青云：“谢谢你。南京这里的一个药贩子李红专门给病人牵线搭桥，以后你可以把吃不完的抗排异药给她，你可以提三成。”

李青云摆手道：“违法犯罪的事我坚决不做。”可想到家中困难，他犹豫了：弟弟生病后，他负责两家的大小事务;两个孩子要帮忙养;自己捐肾后，女友也辛苦;工作丢了，连吃饭都成问题。

次日，李青云前往医院购买了每月最大服用剂量的他克莫司等抗排异药。其中部分留给弟弟李青山服用，另外悉数卖给李红，赚了一笔。

然而，利用弟弟的名义“赚钱”多有不便。回家后，李青云开始琢磨：弟弟的门特申请凭借的是身份证、户口本、病历、化验单等。如果现在我有这些资料，也是可以申请的呀。而且我跟弟弟的长相相差不大，年纪也隔得不多……他整理出李青山的材料，用文件袋仔细装好。然而，找到一家复印店，拿李青山的病历和化验单用电脑扫描等手段进行伪造，他还把弟弟的名字换成自己的，然后打印出来，并伪造了自己换过肾的手续。随后，李青云将材料交到市医保中心。忐忑之余，“门特”竟通过审批，他符合条件享受器官移植抗排异医保待遇。

2009年春节，李青云考虑大家忙着过年，他连逛徐州多家药店。春节一过，他便将手上他克莫司卖给李红，获利近万元。李青云用这笔钱给弟弟购买了一些补品，另外一部分，用于生活开支与和女友的恋爱花销。这时，他还通过回收药品的街头广告找到了徐州本地药贩子钱贵，做起了“二道贩子”。

2010年5月，徐州市医保中心在“门特”审核中，发现李青云造假，违规使用医保基金，大量购买与病人情况不符的抗生素药品，遂停止了其“门特”待遇。

其后三年，李青云刚看到的生活曙光又被活生生拍熄了。为了维持生计，他拿着弟弟的病历报告申请了残疾证，开起了摩托三轮车拉客。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李青云煎熬着。雪上加霜的是，2013年底，他的摩托三轮车又被盗了，养家糊口的工具都没了。

2014年1月，当他用弟弟那张卡买药时，决心再次铤而走险。李青云使用弟弟的医保卡开出了最大用药剂量的他克莫司、环孢素等四种抗排异药物。其中，环孢素按每天正常剂量，足够其服用2000多天;他克莫司和环孢素不能同时服用，李青云明显违规了。正常情况下抗排异药病人同时服用不会超过三种;且开出的四种药剂明显超量。

2014年7月，医保中心在对李青山的“门特”审批过程中发现，其上半年医药费用超过了24万，而门特每年最高补助为26万，显然不正常。医保稽查人员调查发现，李青云不仅在当年伪造资料获取“门特”补助，还为其弟弟李青山违规大量买药，遂于10月11日向徐州市刑警支队报案。李青云被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行为。公安机关还对李青山进行了询问，其供述因为身体不好，是哥哥为其办理了大病医保，并按月给他买药，他对哥哥行为并不知情。

2015年5月28日，泉山区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泉山区检察院向其提起公诉，检方查明：2009年1月至2010年5月间，李青云骗取医保统筹支付共计人民币16万元，骗取大病救助支付共计人民币253768.75元，扣除二年度其最高应享受的医保统筹补助共计人民币2000元，实际骗取医疗社会保险金共计人民币411768.75元。同时，2009年至2014年间，李青云在代为其弟弟李青山刷医保卡购买肾移植抗排异药物过程中，明显超出李青山医学常规治疗需求量，购买药物“他克莫司”197盒并倒卖给他人。

检方认为，李青云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的手段骗取医疗保险金，数额巨大，应以诈骗罪追究其刑责，建议依法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李青云当庭忏悔，但已是后悔莫及。

（文中人物系化名）

编辑/唐国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