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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初期赵国政治管辖权的争夺及其影响

2015-03-27阎盛国

邯郸学院学报 2015年1期
关键词:诸侯王彭祖赵王

阎盛国

(河南师范大学 历史文化学院,河南 新乡 453007)

汉代初期赵国政治管辖权的争夺及其影响

阎盛国

(河南师范大学 历史文化学院,河南 新乡 453007)

汉景帝所立赵王彭祖,曾利用权术排斥、打击中央委派的国相,致使无人与之相抗衡,这一时期赵国的政治管辖权牢牢掌控在赵王彭祖个人之手。汉武帝主政后主动出手,彭祖虽想方设法维护其政治管辖权,但却被汉武帝一一破解。赵国独立的政治管辖权逐渐被侵蚀,直至完全易手于中央政府。汉武帝争夺赵国政治管辖权的智慧主要体现在四方面:一是利用司法手段打击彭祖的心腹人物;二是收归榷场管理权来削弱其经济实力;三是采用“分而治之”的方式来缩小赵国的行政管辖区;四是利用立嗣手段削弱后继赵王的影响力。武帝时期争夺赵国政治管辖权的斗争,为汉代解决同姓诸侯王国问题积累了丰富经验。

汉代初期;赵国;政治管辖权;争夺;影响

在汉代赵国历史上曾有一位特殊的历史人物,那就是刘彭祖(前166—前92年)。在汉景帝前二年(前155年)被封为广川王,四年之后,又被“徙赵为王”。赵王彭祖在位时间长达60余年,几乎历经整个景帝、武帝主政时期,去世时间仅比武帝早三年。值得关注的是,他所在这一历史时期,正值汉代中央政府着手解决同姓诸侯王国问题的时间节点上,身为赵王的刘彭祖,自然不能置身于“局”外,也不能“独善其身”,他曾为赵国政治管辖权与中央政府展开激烈的较量。这一较量持续的时间长,影响大。而这曲折复杂的斗争过程,却为令人眼花缭乱的“晁错削藩”、吴楚“七国之乱”、“淮南王谋反”等一系列重大事件所掩盖。仿佛给人的感觉是,主夫偃提出的“推恩令”,一夜之间就解决了同姓诸侯王国问题。而实际斗争要比史书片断描写复杂得多,赵王彭祖曾给予顽强抵抗。因而说来,赵王彭祖是汉代同姓诸侯王与中央政府进行政治对抗的一个重要“符号”。本文旨在对这一特殊的政治“符号”展开解读,并进一步剖析围绕赵国政治管辖权争夺背后的影响因素,以及对汉代社会政治所产生的影响进行探讨。

一、景帝时赵国政治管辖权的争夺

景帝时期,赵王彭祖拥有独立的政治管辖权,这是彭祖苦心孤诣与努力布局的结果,而这一切又是与彭祖本人的性格及其才能密不可分:

一是赵王彭祖具有多面性格。对于彭祖独特少有的个性,《史记》和《汉书》对其评点都是一致的。以《史记》为例:“为人巧佞卑谄,足恭而心刻深。好法律,持诡辩以中人。”[1]2098从人物个性描写来看,彭祖实乃具有多重性格:一是奸诈机巧,“为人巧佞”;二是谄媚逢迎,“卑谄,足恭”;三是内心严酷,“心刻深”;四是喜好法律,“好法律”;五是善于诡辩伤人,“持诡辩以中人”。他的这种性格在许多场合助彭祖击败众多的政治对手。赵王彭祖“奸诈机巧”的个性容易欺骗对手。赵王彭祖“谄媚逢迎”的个性容易让对手获得好感,使其放松警惕心。赵王彭祖“善于诡辩”的个性却能使之在是非面前颠倒黑白。彭祖“喜好法律”的个性使之只讲法,不讲情,以法绳人。赵王彭祖“内心严酷”使之总是置对手于死地。赵王彭祖邪恶个性极端的表现是,凡被中央派到赵国监督其政务与行为的国相和二千石官员,都受其陷害:“无能满二岁,辄以罪去,大者死,小者刑。”[2]2420

二是赵王彭祖精通政治权术。这主要体现在彭祖把中央派来的国相变成自己手中的玩偶。赵王彭祖最初总是对中央派来的国相热情相待,姿态低调,亲自迎接,亲自打理国相的住舍,让国相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是以每相二千石至,彭祖衣帛布单衣,自行迎除舍。”初来乍到的国相被他一番友好的表演所迷惑,以为其人不错,随之戒备心理消失。此时,赵王彭祖就会设计多重陷阱,让其上当:“多设疑事以诈动之,得二千石失言,中忌讳,辄书之。”[2]2419这样国相就不知不觉地落入彭祖的圈套,或“失言”,或“中忌讳”。然后,彭祖就会断其退路,把其“罪证”记录在案,保留下来。一旦国相有一天要依法办事,那么赵王彭祖就会以这些“罪证”来胁迫他遵从自己的意志,这样就把国相的权力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一旦遇到不低头屈服的国相出现,赵王彭祖就会让人揭发其“贪污、渔利”等腐败事情。结果,这些被委派来的国相要么被处死,要么被治罪,致使无人与之相抗衡。

三是赵王彭祖通晓聚财之术。古人有言:“财以聚人”。应用财富手段,可以积累人气,培养人脉关系。赵王深深明白这一点,不能仅仅依靠自己的好口舌,人有言口惠而实不至。因此,他非常渴求财富。赵王彭祖不仅认识到财富巨大的政治价值,而且还通晓聚财之术:“使使即县为贾人榷会。”由于赵国四通八达的地理环境,便于商旅往来。赵王充分利用这一有利条件,在赵国之境内开“贾人榷会”。这样天下商旅云集,成为当时天下商品重要集散地,赵王榷会自然获利颇丰。据史书所载:“入多于国租税。”“贾人榷会”带来的收入非常可观,远远超过赵国当时土地的租税收入。赵王彭祖理所当然就拥有更多可供自己支配的财富。彭祖不是把这笔财富供自己挥霍,而是用来收买人心。史载“赵王家多金钱,然所赐姬诸子,亦尽之矣。”[2]2420彭祖赏赐姬诸子财富,是大手笔。这样赵王彭祖的威望与日俱升,自然有许多人愿意为其效力,或充当耳目。姑且不说整个景帝时期对赵国政治管辖权分割没有成功,而且路过赵国的朝廷使者也是提心吊胆,不敢停留:“诸使过客,以彭祖险陂,莫敢留邯郸。”[2]2420此时彭祖治下的赵国,俨然成为中央政府的法外之地,不受任何的约束。

正是由于赵王彭祖独特的性格,佐以非同寻常的个人才能,使他轻而易举对付前来与之分享赵国政治管辖权的国相,让其无法置喙。正如史书所点明的:“以故二千石莫敢治,而赵王擅权。”[2]2420这种擅权的表现可以说是在景帝末年汉武帝初期达到顶峰。孙继民先生曾利用汉代石刻资料说明汉代赵王至尊无比,对本文论证赵王彭祖独享政治管辖权颇有帮助。“赵廿二年群臣上酬”石刻是已知汉代石刻中年代最早的石刻。除了此年八月丙寅赵国君臣在今朱山之北有一次重要活动之外,还反映了赵王在封国内自行使用王位纪年。封国之内的属僚均目赵王为君,自视为臣,可见西汉初期诸侯王在封国之内位居至尊,诸侯王国的王位纪年与朝廷皇帝的皇位纪年同时并行,生动地反映了西汉初期大一统背景下诸侯王国位尊地博的特殊形态。[3]从“赵廿二年”这一时间推算,赵王立于景帝前二年(前155年),即所谓的赵之元年,那么“赵廿二年”(前134年)正值汉武帝元光元年(前134年),此时汉武帝即位第七年,年方23岁。也就是前一年,建元六年(前135年),窦太后病死,22岁的刘彻正式主政。故此时的汉武帝刚刚掌有实权,未来得及抗衡赵王彭祖。“赵廿二年群臣上酬”石刻,标志着赵王彭祖权力其时达到顶峰。赵国政治管辖权牢牢掌控在赵王彭祖个人之手,甚至与皇帝媲美,使用自己的王位纪年。问鼎皇位的野心呼之欲出:“彭祖不好治宫室禨祥,好为吏。”[2]2420赵王彭祖不像其他的诸侯王,过着淫乱、奢侈的生活。

二、武帝时赵国政治管辖权的争夺

对于咄咄逼人的赵王彭祖,汉武帝没有丝毫的退缩,而是把争夺赵国政治管辖权重新提上了历史日程。主政后的汉武帝开始主动出手,赵国独立的政治管辖权逐渐被侵蚀,直至完全易手于中央政府。赵王彭祖虽使尽多种手段维护其政治管辖权,但都被汉武帝一一破解。汉武帝争夺赵国政治管辖权的智慧主要表现在四方面:

一是汉武帝利用司法手段打击赵王彭祖心腹人物。在汉武帝看来,赵王彭祖之所以能够以全力抗衡中央,并拥有独立自主的政治管辖权。关键在于形成了一个以赵王彭祖为中心的强大政治集团,这个政治集团能“呼风唤雨”,其触角已开始伸向中央。彭祖利用自已的财富随意收买人心,培养个人势力。彭祖的野心自然引起汉武帝的警惕,对于如何制服彭祖,汉武帝是“避实击虚”,不是直接打击彭祖,而是采用《孙子兵法》的一个高明的战术:“先夺其所爱,则听矣。”[4]245孙子认为,只要剥夺了敌人的“所爱”,敌人就会乖乖听话。汉武帝应用《孙子兵法》,这是有一定事实依据的。所持证据是汉武帝学习研究过《孙子兵法》。因为他曾建议霍去病学习《孙子兵法》,但霍去病却不愿意学:“天子(汉武帝)尝欲教之孙吴兵法,(霍去病)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1]2939材料中的“孙吴兵法”是《孙子兵法》和《吴子兵法》的合称。以往学界对这则史料的解读多是站在霍去病的角度,认为不学古兵书也能打胜仗。而本文则是站在汉武帝的角度解读这则材料,这背后说明汉武帝通晓《孙子兵法》,也颇为欣赏《孙子兵法》,故此把这部兵书推荐给爱将霍去病。因而说来,汉武帝行为的背后有《孙子兵法》的指导,这种推断也是合情合理的。在汉武帝看来,“太子丹”就是赵王彭祖之“所爱”。这从后来赵王彭祖对待太子丹的态度上可以看出汉武帝的判断是准确的:一是太子丹“下魏郡诏狱”时,赵王彭祖“上书冤讼丹,愿从国中勇敢击匈奴,赎丹罪。”二是“后彭祖入朝,因帝姊平阳隆虑公主,求复立丹为太子。”[2]2421从赵王彭祖对太子丹的态度来看,太子丹很讨赵王彭祖喜欢,也是赵王彭祖重要心腹人物,必须给予致命打击,汉武帝“夺其所爱”的这一目标选择,毫无疑问,是十分正确的。汉武帝果断行动:“武帝遣使者发吏卒捕丹,下魏郡诏狱,治罪至死。”[2]2421在这一较量场合,汉武帝显然吸取了以往教训,不是只派一个没有保护的相国或使者,而是全副武装地派使者前去逮捕太子丹,不给赵王彭祖留下反抗的余地和喘息时间。《汉书》披露太子丹的罪过:“太子丹与其女弟及同产姊奸。江充告丹淫乱,又使人椎埋攻剽,为奸甚众。”[2]2421但这属江充的一面之辞,不可尽信。成功抓捕赵王太子丹,使赵国独立的政治管辖权分崩离析。正如史家评价说:“直指之使始出,衣绣杖斧,断斩于郡国,然后胜之。”[2]3929当赵王彭祖为太子丹赎罪时,当赵王彭祖试图以汉武帝姐姐平阳隆虑公主说情谋求恢复被废的太子丹时,无论赵王彭祖的花言巧语,还是汉武帝姐姐的情面,汉武帝都没有答应他们请求,“上不许。”最终是“竟败赵太子。”张晏曰:“虽遇赦,终见废也。”[2]2176赵王彭祖最大的愿望落空。笔者认为,一个根本原因是,许多遭受赵王彭祖打击的国相,成为活生生的例子,使汉武帝充分领略了赵王彭祖的奸诈与野心,不给其创造反击自己的机会。

二是汉武帝通过收归榷场管理权来削弱赵王彭祖的经济实力。在汉武帝看来,赵王彭祖实力的膨胀与其雄厚的经济实力有关。彭祖财富雄厚,很大一部分是从“贾人榷会”得来的。“榷会”是商品专卖贸易形式,而却被赵王彭祖发明并专用,国家收入受到影响不说,而且影响到国家政治稳定。汉武帝认为,有必要釜底抽薪,断其财富来源,使其没有从事政治活动的资源。桑弘羊的“盐铁专营”的经济策略被汉武帝巧妙使用,用来打击赵王彭祖。以往学者们大多关注铸币权收归中央,却很少注意到汉武帝收归榷场管理权背后深意:不仅仅是为了增加国家税收,而且也是为了断绝像赵王彭祖这样寄生在“榷会”之上政治势力的经济来源,不让其拥有发展实力的资本。汉武帝于是“造盐铁酒榷之利以佐用度。”[2]2832而各种“榷”之事务的管理主要是由大司农属官“斡官、铁市两长丞”来负责。如淳注解其职责曰:“斡音筦,或作幹。斡,主也,主均输之事,所谓斡盐铁而榷酒酤也。”[2]731无形之中,赵王彭祖重要的经济命脉被废掉,实力大打折扣。以往那些长期受赵王彭祖支助对象由于不再如以前一样得到好处,自然就不会全心全力为赵王彭祖做事了。

三是汉武帝采用“分而治之”的手段缩小赵国的行政管辖区。汉武帝十分清楚诸侯国之所以敢叫板中央政府,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诸侯国地盘大,人口多,综合国力强。主夫偃给汉武帝提出了“分而治之”有效肢解诸侯国的策略:“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寸地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1]2961这就是后世称赞有加的“推恩令”的肇始。主夫偃的建议自然与汉武帝是一拍即合。汉武帝“推恩令”出来之后,诸侯王的热情并不高,有的诸侯王马上意识到这是中央政府削弱诸侯国实力的一种策略。因而,响应者并不多。在这种情况下,汉武帝随即使之演变为一种强制性的“推恩令”:“武帝复以亲亲故,立敬肃王小子偃为平干王。”[2]2421这样原有赵国的行政管辖区被分割,相应之下,赵国的政治版图被大大挤压。

四是汉武帝利用立嗣手段削弱后继赵王的影响力。汉武帝在制服赵王彭祖过程中,认识到赵王彭祖奸诈有心计,颇费周折。这使汉武帝意识到强悍的诸侯王,绝对是中央政府的对抗者。为了永久而安全地削除诸侯王的隐患问题,就要极力避免出现“赵王彭祖”类型的人物,登上诸侯王位。因此,为了防患于未然。汉武帝对赵王彭祖嗣子进行精挑细选,绝不让强势的后继者上位。这一判断是从后来汉武帝选择赵王继承人的表现上分析得出:汉武帝最终选择平庸无能的“昌”,而不是选择欲望极强的“淖子”,就是鲜明的例子。当初,赵王彭祖娶了江都易王的宠姬,非常喜爱她,她也为彭祖生下一个男孩,“号淖子”。赵王彭祖在征和元年(前92年)去世。彭祖死时,淖姬兄是汉武帝宫廷中的一名宦者,汉武帝于是召见询问他:“淖子何如?”淖姬兄回答:“为人多欲。”汉武帝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多欲不宜君国子民。”又问武始侯昌的情况,淖姬兄回答说:“无咎无誉。”[2]2421汉武帝认为他可以继承王位:“如是可矣。”于是汉武帝“遣使者立昌。”从汉武帝与宦者的对话当中看出,汉武帝在出手之时,总是首先了解对方的情况。这也是汉武帝最终获取胜利的一个重要原因,很符合孙子所言:“知彼知己。”由于汉武帝殚精竭虑和聪明智慧,最终赵国的政治管辖权被收归中央政府。

三、汉初赵国政治管辖权争夺之影响

武帝时期争夺赵国政治管辖权的多次斗争,为汉代后来解决诸侯王国问题积累了丰富历史经验,其重要的历史经验主要表现在三方面:

一是汉武帝慎重处理皇室亲情关系。汉武帝面对的是强大政治对手赵王彭祖,也是同父异母兄长,“赵王彭祖,帝异母兄也。”[2]2175赵王彭祖不比其他的诸侯王,其志向远大,总是暴露无疑:“彭祖不好治宫室禨祥,好为吏。”“常夜从走卒行徼邯郸中。”当时,中山靖王刘胜为人“乐酒好内,有子百二十余人。”他经常责难彭祖:“兄为王,专代吏治事。王者当日听音乐,御声色。”刘胜虽善意提醒赵王彭祖,但赵王彭祖却振振有词:“中山王但奢淫,不佐天子拊循百姓,何以称为藩臣!”[2]2426既然中山靖王刘胜可以看出彭祖爱好治理政事,难道汉武帝看不出?面对治国欲望极强的赵王彭祖,汉武帝总是从心理上给予打击。当赵王彭祖“上书愿督国中盗贼”,想染指国家司法大权,树立个人权威;当赵王彭祖想插手军政事务:“愿从国中勇敢击匈奴”,汉武帝深知“国之利器,不可示人”的道理,都没有答应彭祖的请求,使赵王彭祖的愿望化作了泡影。在汉武帝面前,赵王彭祖不仅颜面尽失,而且心理倍受打击,在许多人物眼中,赵王彭祖已经是一个失意的政治人物了,不值得追随。

汉武帝处理诸侯王国问题充分注意亲情关系,其颁布的推恩令也是吸取以往教训:“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强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逆京师。今以法割削之,则逆节萌起,前日晁错是也。”[1]2961若是对赵王彭祖处理不好的话,汉武帝势必成为社会谴责的对象。汉武帝忍而不发,没有把其置于死地,只是外围进攻。甚至赵王彭祖死后,汉武帝给其留有情面:“谥敬肃王”。[2]2421但汉武帝始终未忘记不断削弱、孤立赵王彭祖,设法挽救其政治生命,避免演出手足相残的悲剧。

二是汉武帝采用合法手段打击政敌。汉武帝在关键时刻对赵王彭祖出手,都有其正当理由,都要彰显政敌之罪恶:“江充告丹淫乱,又使人椎埋攻剽,为奸甚众。”[2]2421让以诡辩而著称的赵王彭祖有口难言。另外,这种合法手段不会激起社会舆论,让自己处于被动地位。这说明汉武帝讲究“以正治国”,在处理诸侯王国问题上特别注意“道”的争取,而不是如赵王彭祖一味以“诡诈”制胜对手。“诡诈”之术的使用是有限度的,总是使用“诡诈”,聪明的对手就永远不给你接招的机会。赵王彭祖因“诡诈”而成,也因“诡诈”而败。后来无计可施的赵王彭祖,已无力与汉武帝对抗。不得不屈从自己的意志,表达对汉武帝重大政治决定的全力支持。当淮南王谋反事情败露出来之后,汉武帝交给诸侯王讨论其罪行,赵王彭祖、列侯让等四十三人皆曰:“淮南王安大逆无道,谋反明白,当伏诛。”[2]2152此时的赵王彭祖不敢为淮南王的罪行做任何的辩护,而是带头支持汉武帝的决定。总的来看,汉武帝在收拾诸侯王时,手段都是正大光明的,让其心服口服。绝不采取对付下属官员的特别做法“隐诛”,秘密除掉一些官员。[5]

三是汉武帝极其注意未来诸侯王人选问题。诸侯王是一国之主,诸侯王品德的好坏,才能的高低,势必决定诸侯国将来的政治走向,对中央政府控制诸侯国政治管辖权影响极大。解决好诸侯王人选问题,就能消解诸侯王国问题。这显然是一个极其有效化解诸侯王国威胁中央权威的招数。在与赵王彭祖争夺政治管辖权的斗争中,汉武帝最终找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选择平庸之辈充当诸侯王。”未来的汉代皇帝就再也不像自己费尽心计对付类似赵王彭祖一样的诸侯王了。

值得注意的是,汉武帝在与赵王彭祖争夺赵国政治管辖斗争中,积累下许多处理王国问题的重要经验,但也同时潜伏下严重的政治危机。对于汉武帝处理赵国诸侯王嗣子问题的做法,显然得到后来汉代皇帝的效仿。据史书记载:这些后来所封的赵王,继位时间大多数极短,即使在位时间长者也没有突出的政治表现:“子怀王尊嗣,五年薨。无子,绝二岁。”汉宣帝“立尊弟高,是为哀王,数月薨。”其子“共王充嗣,五十六年薨。子隐嗣。”[2]2421这种现象自然要归功于汉武帝精心策划的结果。有一巧,就有一拙,使汉武帝想不到的是,同姓诸侯王势力得到有效排斥的同时,却也为外戚势力的权力扩张提供了巨大空间。汉代赵国历史发展的归宿就是这种潜伏政治危机的暴发,诸侯国问题虽然解除了,但新的问题又显现了。到了王莽时代,赵国彻底被废除,“王莽时绝。”[2]2421王莽非常需要清除赵王彭祖与中央政府争夺政治管辖权的历史记忆。由于后继的诸侯王才能平庸,导致没有强势的诸侯王出来制衡王莽集团的势力,以至西汉政权也就走到了历史的尽头。

[1]司马迁. 史记[M]. 北京:中华书局,1959.

[2]班固. 汉书[M]. 北京:中华书局,1962.

[3]孙继民. 赵文化的分期及汉赵国新材料的发现[N]. 光明日报,2009-06-02(12).

[4]杨丙安. 十一家注孙子校理[M]. 北京:中华书局,1999.

[5]宋杰. 汉代的秘密处决与政治暗杀——“隐诛”[J]. 史学月刊,2013(7).

(责任编辑:李俊丹 校对:苏红霞)

On Competing Zhao’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and its Influence in the Early of Han Dynasty

YAN Sheng-guo
(College of Historical Culture, Henan Normal University, Xinxiang 453007, China)

The king of Zhao named PengZu described Emperor Han-jin had used trickery against central delegation by the country, and caused no one to compete with him. During this period Zhao'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had firmly controlled in the king of Zhao PengZu's hand. Emperor Han-Wu in dynasty ruled actively and PengZu had tried various devices to maintain hi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But Emperor Han-Wu had cracked Peng Zu’s trickery one by one. The independence in Zhao’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had been gradually eroded until it changed completely in the hands of central government. Emperor Han-Wu’s wisdom struggling for Zhao’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was mainly reflected in four aspects.The first was the use of judicial means to combat PengZu's main characters. The second was the legal authority reverted to weaken its economic strength. The third was the use of dividing and ruling approach to reduce Zhao’s administrative jurisdiction. The fourth was the use of making inheritors to weaken the influence of Zhao’s successors. Emperor Han-Wu had accumulated the wealth of experiences to solve problems in the Kingdoms in Han Dynasty during the period of struggling for Zhao’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In the early of Han Dynasty; Zhao(赵国); political jurisdiction; competition; influence

K231

A

1673-2030(2015)01-0036-05

2014-09-15

阎盛国(1972—),男,河北康保人,历史学博士,河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河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博士后流动站研究人员,主要从事秦汉史与《孙子兵法》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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