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荒诞的故事（苏格兰）

安德鲁·朗格孙宝成译

有一天，一个商人在乡间小路上行走，赶上了同路走的一个农民。跟他大多数同行一样，这个商人贪得无厌，正为那天还没有挣到钱感觉不爽。看到前面的人，他立刻来了精神。

“好事降临了，”他自语道，“我来看看，能否从这个农民身上揩油。”他紧走了几步。

他们很有礼貌地相互问候，商人对农夫说：

“我正想着很是沉闷无趣，可是看到了你，咱们还是一路，跟这么愉快的同伴走路就不觉得路远了。”

“我也有同感，”农夫回答，“但我们谈些什么呢？你这样的城里人不会在乎牲畜和庄稼。”

“哦，”商人说，“我会告诉你咱们做什么。咱们互相讲出能想象出来的最荒诞的故事，谁首先对另一方的故事表示怀疑，就要给他一百卢比。”

农夫表示同意，请商人开始讲，因为两个人中他年纪大。私下里他打定主意，不管故事多么稀奇离谱，也别想诱使他表示自己不相信商人的故事。因此，这个大人物开始礼貌地侃（kǎn）侃而谈：

“有一天，我正沿着这条路走，遇到一个商人，赶着一长队满载商品的骆驼。”

“极有可能，”农民喃喃地说，“我见过这样的事。”

商人继续说：“多达一百零一峰骆驼，全都用一根绳子拴住它们的鼻子——首尾相接——几乎占了半英里的路。”

“怎么样？”农夫说。

“嗯，一只风筝俯冲到最前面的骆驼身上，把它带起来，它在空中挣扎，因为骆驼都被捆绑在一起，其他一百峰骆驼都跟随其后——”

“那风筝的力量，真让人吃惊！”农夫说，“但是——嗯——是呀，不用说，是——嗯——有一百零一峰骆驼——风筝把骆驼怎样啦？”

“你怀疑吗？”商人质问。

“一点也不！”农民由衷地说。

“嗯，”商人继续说，“恰好有一个邻国公主坐在她的私人花园里，女仆正给她梳头发。女仆一拽（zhuài）梳子，她头往后仰，向上看去，那个可怜的风筝带着猎物正从空中飞过，碰巧骆驼们这时多踢腾了一下，风筝失去控制，以至于上百峰骆驼都直接掉进了公主的左眼！”

“可怜的人儿，”农民说，“眼睛里有东西该多痛苦啊！”

“嗯，”商人更加起劲地实施自己的计划，说，“公主摇了摇头，跳起来，用手拍拍自己的眼睛。她喊道，‘哎呀，我眼里进了东西，疼死了！”

“总出这样的事，”农夫说，“一点儿没错。嗯，可怜的骆驼怎么样啦？”

“她大喊大叫，女仆跑来帮忙。‘让我看看，她说着，抻（chēn）了一下公主的眼皮，出来一峰骆驼，女仆把骆驼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啊！”农民咕哝一声）——“然后她扭动自己的头巾角，在公主眼睛里兜住那一百峰骆驼，把它们全都弄出来，照样装进自己的口袋。”

此刻，商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农民慢腾腾地看着他，说：“怎么啦？”“我再也想不出更多的故事了。”商人答道，“另外，故事该结束了，你说呢？”“好，”农夫说，“毫无疑问，千真万确！”

“好了，轮到你了。”商人说，“我很想听听你的故事，我相信会特别有趣。”

“是呀，我想也是。”农夫回答。他开始讲：

“我父亲特别有钱。他有五头奶牛、六头牛、六头水牛，还有大量的山羊。在全部财产中，他最喜欢的东西是一匹母马。那是一匹极有教养的母马——哦，一匹优良的马！”

“是呀，是呀。”商人插话说，“接着讲！”

“我是接着讲。”农夫说，“你别催我啊！嗯，有一天，那天很不幸，我父亲骑着那匹母马去市场，用了一套破马鞍，这让母马怒不可遏（è），他们回家时，它的后背都磨破了，有你的手掌那么大的一块。”

“是呀，”商人不耐烦地说，“后来怎么样？”

“那是六月，”农夫说，“你知道，在六月，有时下雨会让空气中满是尘土。嗯，这个可怜的家伙，伤口上沾了尘土，更重要的是，尘土中有麦粒，由于天热潮湿，小麦发芽并开始生长了！”

“对小麦来说这都正常。”商人说。

“是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马背上有了大量的麦子，跟你在一百英亩的土地上见到的小麦一样多，我们不得不雇佣20人来收麦子！”

“人们一般都不得不雇佣额外的人手来收割。”商人说。

“在那匹母马背上，我们收获了400莫恩德（印度等国的重量单位）小麦！”农民继续说。

“真是好收成！”商人喃喃地说。

“而你的父亲，”农夫说，“真是可怜人，都吃不上饭了——（商人哼了一声，但没有说什么）来找我的父亲，把他的手很是谦卑地放在一起，他说——”

此刻，商人眼含怒气地看了一眼同伴，却咬住嘴唇，保持着平和。

“我已经一星期没吃东西了。哦。大老爷，让我从你的店里借16莫恩德的小麦吧，我会偿还你的。”

“当然了，邻居。”我父亲回答道，“你尽管拿吧，随便怎么偿还都行。”

“怎么样？”商人怒气冲冲地询问。

“嗯，他带着小麦走了。”农夫回答，“但他从未偿还，直到今天还欠着这笔债。有时候我在想，我是否要为此去告状。”

闻听此言，商人右手的大拇指迅速地掐算着手指，动着嘴唇快速计算。

“怎么回事？”农夫问。

“小麦更便宜了，我会付给你小麦。”商人说。他还记得自己事先约定，笃定要付给农民一百卢比，尽管失望却保持着冷静。

直到今天，一个人欠债时，就会说那些话：“给我钱；要不，没有的话，至少给我小麦。”（阿门选自《小小说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