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之父”张小龙

王丽

2010年10月， 张小龙向马化腾建议，公司应立即启动手机通讯工具类项目，马化腾很快同意，而且给产品取名“微信”。微信第一个转折点是对讲功能的加入；第二个转折点是发布了寻找附近好友功能；第三个转折点是“摇一摇”功能和漂流瓶的加入。微信“摇一摇”功能的出现，也许最能体现张小龙的简单产品观。

曾是“无业游民”

1987年，18岁的张小龙从湖南考入华中科技大学电信系。系里有几台在当时看还比较罕见的电脑，他整天坐在电脑前，玩得如痴如醉。一位姓向的教授曾经发明过一个“肿瘤诊断仪”，张小龙帮他编写了仪器的数据库，此举让他受到很多同学的崇拜。

此外，他还是系里最早学习C语言的人，当时C语言才刚刚诞生。除了软件之外，张小龙对硬件也很在行，曾花大价钱买了一本香港出版的《无线电技术》，和同学一起做电子线路测试，并参加了多个比赛。“如果他后来没有做软件，而从事硬件研究的话，也会很厉害”，几个同学这样说。

1994年获硕士学位后，他到广州一家从事软件开发的公司当程序员，他把自己称为“IT民工”。在这里，张小龙利用业余时间一个人写代码，开发了他的处女作Foxmail。那是个拨号上网非常昂贵的年代，一小时的上网费高达8元。这个当时不到1M的免费邮箱软件，可以在连上线时一次性地集中收取邮件，用户随后可以下线慢慢阅读。

“好几年我都习惯于晚上写程序，白天睡觉，写Foxmail也没有一分钱的收益，能坚持下来全靠兴趣支撑。”这中间，张小龙还从公司辞职，开始当起“自由软件写作者”，也就是人们眼中的无业游民。

到2000年时，官方统计的中国上网计算机总数不过650万台，Foxmail却拥有了200万用户，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上网用户！

200万用户是个骄傲，但也可能是负担。当张小龙觉得“这样已经可以了”的时候，却开始有无数热情的用户给他邮件回馈来表感谢、提建议、挑漏洞。对自己作品极端爱护的他不能对这些视而不见，他不停地改进软件——推出新版，因为“用户们实在太好了”，但他就是赚不到钱。

那段时间，张小龙的名字集中出现在媒体上，作为中国免费软件开发者悲剧性命运的代表性人物。在最困难的时候，他甚至萌生过去美国打工做软件的念头。因为在那里，一个免费软件开发者也可以凭借广告、捐助，达到每个月上万美元甚至更多的收入。

令张小龙做梦都没想到的是，2000年秋季，他生命中的第一次重大转机出现了。博大软件宣布以1200万元收购Foxmail。事后看来，这次收购更像是针对张小龙这个人，而张小龙也随后进入博大任副总裁兼CTO。此时的张小龙已被认为是国内第二代程序员中的领军人物。

5年打拼成腾讯公司副总裁

2005年3月16日，上市不久的互联网新贵腾讯宣布，整体收购Foxmail。张小龙再次成为自己作品的“陪嫁”，进入腾讯广州研发部。据一位接近过双方高层的前辈说，腾讯的共同创始人曾李青开着保时捷去完成了这桩腾讯上市后的第一件并购案，“并购金额还不如他的车钱”。

他的任务没有超出外界对腾讯和马化腾的猜想：通过张小龙拯救日益没落的QQ邮箱，以便让腾讯在这一领域与MSN、Gmail等抗衡。

张小龙开始全面负责并带领QQ邮箱团队，他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人员，而是一名产品经理人。但是，张小龙产品经理人的征程走得并不顺利。张小龙被马化腾寄予厚望，可他接手后，便陷入对MSN的疯狂模仿迷局中。半年后，一款被称为巨无霸的邮箱产品面世，它无比笨重，速度超慢，基本没有操作的价值。

接下来的3年，张小龙度过了孤独寂寞的一段时光，这也许是他始料未及，也许正合他意，让他有时间停下来抛开生硬冰冷的产品表面，去思考究竟如何赋予产品活的灵魂。

面对四周投来的不信任的眼神，张小龙深感人情冷暖，但他并没有迷失。2006年底，转机出现。张小龙带领的QQ邮箱团队决定放弃之前的打法，用精简、轻便的思路打造新版本。第二年春天，QQ邮箱速度问题得到解决，一切恢复正常，用户量开始缓慢增长。

随后，张小龙式的创新应用陆续面世。其中一个让QQ邮箱获得高人气的创新，是发送大容量附件功能——与其他邮箱通常只能发送5M左右的附件不同，QQ邮箱将附件容量扩大到了1G。

到2008年，QQ邮箱从濒死状态重获新生，荣膺腾讯公司七星级产品。张小龙的团队也获得了公司的年度创新大奖。据其团队成员统计，在张小龙的领导下，QQ邮箱的创新点多达400多个。作为产品经理人，他再度成为翘楚。

2010年8月2日，张小龙被任命为腾讯公司副总裁，具体负责腾讯公司广州研发部的管理工作，同时参与公司重大创新项目的管理和评审。

张小龙崇拜乔布斯，他把《史蒂夫·乔布斯传》作为礼物送给广州研发部的年轻人。在距离总部150公里远的研发部——广州华景路南方通信大厦6楼，年轻人在说说笑笑扭动着足球转手，张小龙则继续着他对Iphone5的无限猜想。在这独行侠的世界里，他希望手机不要有电话功能，就可以省下大量话费，可以尽量减少被打扰；在自己需要时，可以找到自己的倾诉对象进行视频。最终，他的想法一一被自己的“微信”实现。

广州研发部争取到微信项目，还是缘于张小龙的敏锐。2010年10月的时候，他看到移动互联网领域即时通讯类工具米聊、Talkbox、Kik、Whatsapp等不断出现，便从直觉上认为应该给马化腾发一个邮件，于是，他真的这样做了。他在信中建议，公司应启动手机通讯工具类项目。马化腾不仅很快回复了邮件，同意由广州研发部作为研究性项目启动，而且在邮件中直接给产品取名“微信”。

一个月后，腾讯微信正式立项。按照张小龙的想法，如果能让大家用手机体验到免费短信，那么微信肯定就会被大家接受。所以在微信1.0版本，他率先推出了相當于免费发短信的文本功能，但用户新鲜感很快过去，在国内大大小小类似的应用产品中，微信很难抢占到用户的手机界面。

从邮箱部转过来的10多个研发人员个个都是拼命三郎，他们笑称自己是城市里的矿工，在黑暗中工作。研发人员人手一架行军床，中午午休，晚上加班。在张小龙的带领下，从硬碰硬的产品层面，大家开始思索如何让产品有灵魂，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贪欲”。

用微信改变3亿人生活

据张小龙介绍，微信第一个转折点是对讲功能的加入，第二个转折点是发布了寻找附近好友功能，第三个转折点是摇一摇功能和漂流瓶的加入。“当类似工具还在做熟人圈时，微信开始走向附近好友，这看似扩大一点的功能，可以让大家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在使用微信，这种效应是广告也无法做到的。”

他说，2011年1月，微信刚刚推出的时候，还没有人能想到它日后的辉煌。人们以为，微信不过是腾讯推出的一款山寨产品。但到了4月，就没有人这么想了。当微信推出“寻找身边的人”功能时，用户数量增长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陡峭的上升；而当“摇一摇”手机，就可以与千里之外同样在摇晃手机的人配对聊天时，微信真正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微信搖一摇功能的出现，也许最能体现张小龙的简单产品观。在他看来，如果一个产品需要你用提示框去告诉人们如何使用，那么它本身就是失败的。而从微信设置的插件进入界面，只有一个震动的手机，多数人看到这个界面会想当然地摇几下。

细心的张小龙曾担心这“摇一摇”会让女性朋友觉得烦，谁知他的女同事反倒对他的顾虑很惊讶，说实际她们私下里会较量谁接到的招呼多一些，并没有受打扰的感觉。

张小龙说，这就是产品经理人对人性把握不够的典型例子。“女性比男性更需要关注，她们更想知道自己的魅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检测的机会。”

2012年8月，腾讯微信推出4.2版本，微信用户可以视频通话了。张小龙是广州研发部的“精神领袖”，他提出了“人人都是产品经理”的口号。在他看来，只有通过体验，才能观察到最人性化的需求。所以，在腾讯广州研发部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每当新版本的产品推出一个新功能，开发人员就要在第一时间冲去找保安，让他们先体验。

张小龙不喜欢冷冰冰的技术语言，尽管他对产品的执著已经精确到了像素级别。比如，他曾问微信的产品经理：微信3.1和3.0的会话列表有什么修改？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会话列表每一行的高度减少了两个像素，这两个像素在iPhone里面用肉眼很难分辨，但他看了出来。

他也不讨论道德，而把这看作人性，引用弗洛伊德的话：“这是科学”。微信的兴起让中国移动运营商颇感压力，而腾讯的宿敌奇虎360的CEO周鸿祎也坦承，“自己50个产品加起来比不过一个微信，目前的移动互联网领域，只有马化腾拿到了‘船票”。不少人认为张小龙是幸运的，轻而易举就到达了不少人梦想的顶峰。有趣的是，在低调寡言的外表下，他也有得瑟而狂妄的一面。在一次演讲时，张小龙不忘告诉1700多个同事，“摇一摇”这个小小的功能每天要发生几千万上亿次摇动，耗费了很多能量，所以他下一步计划做一个“能量收集器”，把摇动产生的动能收集起来用于发电，然后当做慈善捐出去。好玩的是，笼罩在“大师真经”的气氛里，现场竟没人对这一明显的恶搞提出质疑。尽管张小龙心里在偷着坏笑，却一本正经地继续讲了下去。

而在中国，张小龙也是极少数能够将个人风格投射于产品中的移动互联网人。这也是人们喜欢把他和乔布斯联想在一起的另一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是他们性格同样偏执、追求完美，并且，不怎么近人情。

他喜欢海子的诗，会特意向海子家人买下版权挂在QQ邮箱入口：“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还有许巍的《蓝莲花》，同事小女儿的涂鸦画……QQ邮箱界面的文艺元素，许多都来自有文艺气质的张小龙。

熟悉张小龙的人都知道，他说话语速慢，回答问题前都要思考一下。他不注重穿着，T恤、拖鞋和不离手的香烟是他的点睛之笔。除了网球和摄影两大爱好外，他很少在凌晨两三点前睡觉，整宿地听CD。他身边的朋友曾说，张小龙其实很有文艺气质，这一点让他年轻的手下们很着迷。

当你半夜在腾讯微博上抱怨邮箱或是微信的不足时，也许很快就有一名叫Allen的网友帮你解惑答疑，那人就是传说中的张小龙。属下们慢慢都知道了，他们的“头儿”不知有什么本事，好像整天都粘在网上。如果你尝试下载新出现的移动网络应用产品，那遇到张小龙的机会更大了，只是他会沉默不语。

此外，张小龙还是极“护犊”的一个人。凡是想在他的产品上动商业脑筋的，只要他认为会影响到用户体验，他就会像小动物警惕野兽一样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不会有丝毫让步。做产品时，他往往会收到很多来自公司高层的意见，但他会解释为什么不能加，为什么不合适来坚持自己的想法。如果对方一定要加，张小龙会说，“等我离开腾讯你再加吧。”

现在，张小龙几乎不接受采访，他沉默，酷爱音乐，常常在深夜出没，烟瘾大，喜欢一边放着迈克尔·杰克逊一边把车开得飞快。这些增加了他的传奇性。仰慕者说他像一个“深夜出没的孤独大侠”，而他自己从没对公众谈起他的内心。

人物链接

张小龙，1969年12月生于湖南，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电信系，分别获得学士、硕士学位。现任腾讯公司副总裁，负责腾讯公司广州研发部的管理工作，同时参与腾讯公司重大创新项目的管理和评审工作。曾开发国产电子邮件客户端——Foxmail，加盟腾讯公司后开发腾讯微信，有“微信之父”的称号，被华尔街日报评为“2012中国创新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