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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尽的王昭君
——论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昭君题材小说

2014-04-05杨建兵

关键词:王昭君昭君天使

杨建兵

(武汉工程大学 外语学院, 湖北 武汉 430073)

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多民族国家,为了维护民族间的和平共处与共同发展,汉王朝曾多次选派公主远嫁异域,通过和亲的方式来实现睦邻友好的政治目的。在担当和亲使命的女性中,影响最大的莫过于西汉时期的王昭君。她的故事不仅记载在《汉书》、《后汉书》等正史中,而且一直在民间演绎和流传,同时还不断地被不同时代的文人们所关注和书写。据不完全统计,几千年来,反映王昭君的诗歌有700余首,与之相关的小说、民间故事近40种,写过昭君事迹的著名作家有500多人,古代有李白、杜甫、白居易、李商隐、蔡邕、王安石等,现代有郭沫若、曹禺、田汉、翦伯赞、费孝通、老舍等。在历史小说和古装戏大行其道的今天,王昭君依然在以她独特的魅力书写着她不朽的人生传奇。可以说,王昭君不仅贯通在中国文学史的各种文体中,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昭君题材本身已构成了一部恢宏的中国文学编年史。

许多文学形象来源于史料,王昭君亦是如此。《汉书》曾多次提到昭君,但均语焉不详,如《汉书·元帝纪》载皇帝诏曰:“赐单于待诏掖庭王嫱为阏氏”;《汉书·匈奴传》载:“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1]3803云云。比较详尽的记载见于《后汉书·南匈奴传》:“昭君字嫱,南郡人。初,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敕以宫女五人赐之。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行。呼韩邪临辞大会,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与匈奴。生二子。及呼韩邪死,其前阏氏子代立,欲妻之,昭君上书求归,成帝敕令从胡俗,遂复为后单于阏氏焉”[2]2941。

这里的记载虽说相对详尽,但不难从中找出疑点和缝隙,尤其是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却“入宫数岁,不得见御”这个问题为后世人留下了无尽的猜测和遐想。也正是这不过百字左右的史料记载,在文学殿堂里拉开了跨越历史的无尽的有关昭君故事的文学观照。昭君由此从一个历史人物跨入文学的殿堂。

现代文论认为,历史和文学作品一样,也是一种文本,真实的历史可能是存在的,但历史的面貌却是变动不居的。既然历史也是叙述出来的,那么它不可避免地带有时代的痕迹和编著者的主观色彩。历史文本和文学文本的相通性,使文学对历史的改写成为可能,而且“许多历史人物是因为走进文学殿堂才显得光彩夺目,文学形象的内涵是在诗与史的对话中逐渐丰富起来的。王昭君之所以引人注目,野史对正史的渗透是功不可没的。王昭君首先是作为一个历史人物出现的,但其地位和影响的确立并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在史学的范围内完成的”[3]。如果说史料记载为昭君形象提供了一个原点,那么,文人的关注和感发才是昭君声名远播的更重要的原因。正是在文人们反复叙述和咏叹的过程中,昭君故事的主题不断地完善,昭君形象也日益丰满,从一个简笔勾勒、面目混沌的历史人物,成为一个拥有年龄、身世、个性乃至生活的细节和曲折的人生经历的文学典型,具有长久而动人的艺术魅力。

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问题的另一方面是,文化从来就是在两条线上齐头并进的。在文人们用他们的视角改造和书写昭君的同时,民间对于昭君故事的演绎也从未中断。几千年来,昭君故事一直在昭君故里和北方流传,老百姓逐渐把它从凝固的历史文字转化为鲜活的神话传说。与文人们对昭君性格的各个侧面进行深刻地挖掘,以及对昭君出塞的种种经历进行丰富的文学想象不同,民间一直把昭君看成是“真善美”的化身,是东方的和平天使,甚至流传着昭君是菩萨仙女的美好传说,充满了质朴的民间的审美理想。这种审美理想既是昭君形象走向艺术观照的源头,也是昭君从有限的史实材料走向丰富崇高的文学形象的人文背景。

随着文学观念的变更,20世纪90年代(以下简称90年代)以来,重述历史成为学术界关注的一个热门话题,由此也带来了书写历史小说思潮的勃兴。正是在这种思潮的推动下,昭君故事再次成为作家们关注的焦点,催生了一批以昭君为题材的历史长篇小说。

据不完全统计,自90年代以来,单是昭君题材的长篇小说就有《飞艳——王昭君》、《王昭君》、《王昭君·出塞曲》、《王昭君全传》、《昭君出塞》、《东方和平天使王昭君》等6部之多①。这些小说都不约而同地抓住“昭君出塞”大做文章,在出塞的原因,尤其是出塞的反复曲折方面基本都是“取一点因由,随意点染”(鲁迅语)。其大致情节线索是:昭君入宫——因未贿赂毛延寿而遭冷落——匈奴呼韩邪单于朝汉求亲——自请和亲,惊艳未央宫,随单于出塞——出塞途中遇险,在匈奴受宠——呼韩邪单于病死,改嫁复株累单于——香消玉殒,青冢黄昏。情节曲折跌宕,故事一波三折。其中《飞艳——王昭君》是90年代最早与读者见面的作品。它以朝廷在秭归采选良家女子始,以昭君去世终。其最突出的特点是,在昭君出塞途中遭遇强盗一节,作者有意识地借鉴了现代新武侠小说的写作技法,处处刀光剑影,险象环生,惊人心魄,集英雄美人、爱情、武打等多种通俗文学因素于一体,大大增强了小说的娱乐性,同时也降低了作品的审美品格,因此可划入通俗小说之列。

与《飞艳——王昭君》重在渲染昭君出塞途中的凶险不同,随后出版的高阳的《王昭君》虽然也在昭君出塞的反复曲折方面费尽心思,但其重心放在元帝与昭君两情依依、缠绵悱恻的爱情上。最终有情人难成眷属,昭君被迫出塞,故事也就此结束。至于昭君出塞后的生活,不在高阳的观照视野之内。《王昭君》还部分借鉴了《汉宫秋》的情节因素,窜改了当时汉强胡弱的历史事实,把毛延寿刻画成一个阴险狠毒、卖国求荣的汉奸形象,在对汉元帝适当美化的同时,加入了王昭君与汉元帝一夜风流的情节,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几千年来昭君在民间乃至在文人中间流传下来的完美形象。《王昭君》跳出演绎正史的传统框架,以挑战的眼光重新审视历史,重构人物形象,可纳入“新历史小说”一类。

如果说《王昭君》是重在表现昭君出塞前宫廷内部矛盾和斗争的话,庞天舒《王昭君·出塞曲》在某种程度上可说是《王昭君》的“反写”。这里所说的“反写”是指《王昭君》略写或不写的,它予以浓墨重彩;《王昭君》详写的,它一笔带过。在《王昭君》中,呼韩邪单于的形象粗俗蛮横,带有明显的漫画化倾向。而《王昭君·出塞曲》中的呼韩邪单于不仅崇尚和平,坚忍睿智,而且宽厚仁慈,重情重义,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明君。此外,《王昭君》中写得相当简略的昭君童年和少年的生活在《王昭君·出塞曲》中得到了详细的敷衍,尤其是《王昭君》中完全没有涉及的昭君出塞后的生活,《王昭君·出塞曲》却把它作为创作的重心,挥墨如泼,着力渲染,表现出作者丰富的文学想象力。而《王昭君》用力表现的宫内生活,《王昭君·出塞曲》则是大笔勾勒,几笔带过。如果把《王昭君》与《王昭君·出塞曲》合并起来,倒不失为一部比较完整的昭君命运史。

至于庆祥的《王昭君全传》,它几乎是《飞艳——王昭君》的翻版。除情节结构略作调整外,内容基本与《飞艳——王昭君》相同。倒是胡刃的《昭君出塞》显示出一定的个性特征。与其他几部著作不同,胡刃把重心放在入宫前昭君与流氓恶少的斗争、入宫后傅婕妤与李娘娘和冯昭仪的斗争、出塞途中及入塞后昭君与六阏氏祁连花的斗争上。尤其是昭君亲见了朝廷后宫内部的混乱和污浊,为她自请出塞提供了另一种逻辑依据。这一点恰恰是其他作品所忽略的。

与上述几部作品一样,周濯街等的《东方和平天使王昭君》也紧紧扣住“昭君出塞”这一历史事件,在出塞的原因、出塞的反复曲折方面借题发挥,大肆渲染。作品以昭君出生始,以昭君去世后匈奴的命运终,以百余万字的煌煌巨著,精细地刻画了王昭君传奇的一生。在内容上,周作更多地汲取了金作、高作和庞作这3部作品的精彩华章,使整个故事显得更加曲折有致,摇曳多姿。从这个角度上看,《东方和平天使王昭君》是对上述几部作品(还包括一些史书、戏剧和民间传说)的有机重组和整合,也是首次向读者全面展示昭君完整而曲折一生的最厚重的昭君题材小说。

一般说来,童年对一个人的影响往往是终生的,作家对他笔下的人物的童年生活也颇为重视。在昭君的童年和少年阶段,《和平天使王昭君》基本上保留了《王昭君·出塞曲》的所有情节,同时又进行了创造性的生发和拓展,从而为她人生的发展提供一个合乎逻辑的起点。至于昭君入宫后的生活,除删掉了与元帝的一夜风流,丰富了呼韩邪单于的性格特征外,基本上承袭了《王昭君》的主要情节,使曾被《王昭君》一度损害了的昭君形象得到修复,也为昭君出塞后与呼韩邪单于的幸福生活作了充分的铺垫。昭君出塞途中遇险部分,《和平天使王昭君》扬弃地吸收了《飞艳——王昭君》的部分章节,虽然也间有武打场面,但作者并没有大力铺陈,使之与整部作品的优美格调保持一致。昭君出塞后的生活,《和平天使王昭君》基本汲取了《王昭君·出塞曲》的所有章节,又增加了“万民分灵”、“昭君显灵”、“匈奴帝国”、“天人合一”和“走向文明”五章,使读者对昭君故事和匈奴历史有一个更充分、更系统、更全面的了解。

如果《和平天使王昭君》仅仅满足于对上述几部著作加以重组和整合,那么无疑是一个零散故事的大拼盘,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其价值和意义都将大打折扣。据笔者看来,就作品的整体结构和主体情节而言,《和平使者王昭君》的确是一部关于王昭君的集大成之作,却又绝非作家的天才创造,而是中华民族集体智慧的结晶,但就某些具体情节和细部描写来看,却又处处充满着作家的天才创造。后者才是《和平天使王昭君》的真正价值之所在。

首先,《和平天使王昭君》对昭君的身世进行了创造性的改写,使之更符合历史真实。关于昭君的身世,史书记载极少。《汉书·匈奴传》和《后汉书·南匈奴传》均言昭君是以“良家子”身份入选皇宫。何谓“良家子”?在汉代,“良家”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指除医、商贾、百工之外的平民,也就是没有技术专长,不靠手艺吃饭的普通百姓。这里的平民不是现代人所理解的社会底层。我们知道,西汉时代推行重农抑商政策,重视农业和农民,而歧视商人和匠人,认为他们不是“正经人”,这也是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来商品经济不发达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当时的“良家”人的社会地位是高于商贾、匠人等的。良家的另一个含义是指家道殷实的富绅之家。从“良家”的两种含义可以推断出,昭君虽不是出身于官宦之家,但其父辈也不是社会地位较低的商贾或匠人。因此,《王昭君》说昭君之父王襄是一个曾在匈奴生活多年的富商是不足取的。那么,昭君会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在大剧作家曹禺及当代作家金斯顿和庞天舒的笔下,昭君就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农家。此说法似乎也与常理相悖。一方面,历代朝廷选美都有一个综合素质考察,不仅要德、言、工、容兼备,而且要琴、棋、书、画谙熟;另一方面,几乎所有关于昭君的诗、书、戏剧和民间传说,都把昭君说成是知书达礼、才貌双全的奇女子。这表明,昭君在童年和少年阶段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和民族文化的陶冶,这绝非一个普通的农家百姓所能做到的。由此可以推断,昭君出身虽不是显赫豪门,但理应是家境优裕,家资殷实,父母也不应是凡夫俗子。作者显然注意到了这一问题,因此把昭君的出身定位于有一定社会地位、父亲为官不显的优裕家庭,既与“良家子”的内涵相合,也为昭君的人生寻找到了合乎情理的逻辑起点。

言及身世,不能不提昭君的父母。对此史书几无记载。《琴操》和《舆地纪胜》曾提到过昭君的父亲名叫王穰,但生平不详。后人印象中的王穰多是文学作品所赋予的。如上所述,由于绝大多数作品对昭君身世定位失当,因此对她父母形象的塑造既单薄又欠合理。如曹剧和《王昭君·出塞曲》等将她的父亲写成一个普通的农家老汉,母亲是一个极普通的农村妇女;《王昭君》把她的父亲写成一个见多识广的富商,显然这样的父母无力为昭君的家庭教育提供良好的培养基础,昭君之“奇”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由于作者敏锐地发现了问题之所在,于是在昭君的家庭教育方面运足笔力,大肆铺陈,做足文章。首先将她的母亲改写成“巴东第一美人”,为昭君的“沉鱼落雁”之美提供了良好的遗传基因,使昭君之绝美有了科学的解释。她的父亲也与此前作品中的王穰形象迥异。《和平天使王昭君》中的王穰是一个自学成才的武学专家和宗族学专家,曾在汉武帝时期担任宗学博士和武学博士。告老还乡后在村里兴办学堂,昭君就是他的学生之一。既为博士,再加上昭君是他的掌上明珠,昭君所受的家庭教育自然高出常人。正是王襄的言传身教,使昭君成为一个知书达礼、超逸群芳的才女。同时昭君又从父亲那里获得了关于匈奴历史和呼韩邪单于的一些认识,为她后来的自请出塞埋下了伏笔。此外,作品又增塑了昭君的舅舅周育才这一角色。周育才的出现主要是教昭君弹琵琶,对昭君综合素质的提升功不过没。周育才有参加过汉匈之战的亲身经历,并为此伤残了一条腿。他用残酷的事实让昭君初步了解战争的可怕。如果说母亲赋予昭君以绝伦的仪表,那么父亲和舅舅给了她才情、德行、开阔的视野和宽广的胸襟。这种完美的家庭组合,使昭君逐渐成长为一名集美貌、才情和德行于一身的奇女子。

一个人的成长离不开她的家庭小环境,同时也离不开她生活的文化大氛围,一个地区的文化氛围甚至可以影响这个区域所有人的性格特征和文化气质。昭君有幸与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同乡,而且二人生活的年代相去不远,自小就受荆楚文化的熏染。在作品中,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昭君吟诵屈原诗句,以此自勉自励。这也对昭君个性人格的形成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出塞后的昭君之所以始终以国家大局为重,把汉匈两国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从不计较个人的恩怨得失,与屈原精神的影响不无关系。正是家庭小环境和故土大氛围的共同作用,使入宫前的昭君具备了被选入宫的充分条件,也具备了应付入宫后生活变化的各种能力。从情节结构上讲,为后文昭君的入宫及出塞等预设了充足的理由,提供了坚实的逻辑起点,从而使情节的推进顺理成章,避免了情节逻辑的断裂。而这些恰恰是《和平天使王昭君》以外的其他作品所忽视的。因此不能说这是作家“天才的创造”。

我们知道,王昭君出塞后,结束了汉匈之间长期的武力对抗,开启了汉匈之间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和平友好关系。历代史学家和文学家都将功劳归于昭君一人。作者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在他看来,昭君固然可以利用她的特殊身份,通过匈奴单于来维持汉匈之间的友好关系,但昭君死后呢?事实上,昭君死后汉匈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最终导致完全破裂。因此,和亲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手段,更不是根本途径。只有加快匈奴的文明进程,从思想信仰上彻底改变匈奴人的嗜杀本性,才是一种治标又治本的办法。从这个角度来看,袁古夫这一角色的重要性丝毫不逊于王昭君。《和平天使王昭君》中的袁古夫,身上还闪耀着《王昭君》中宇文成和《王昭君·出塞曲》中龙儿的影子,但作者对他进行了创造性的改写,由一个大侠或孤儿摇身变为“端公”的儿子。他既是昭君的秭归同乡,又是昭君的同学,也是除昭君之外王襄最得意的门生。因为一直暗恋着昭君,从秭归一直追到长安,再从长安追至匈奴,最后成了昭君和平事业的最有力的支持者,尤其是他成功地创造了匈奴人自己的宗教——博教。所谓“博教”,又称“萨满教”,至今不少北方人民仍然信仰这种宗教,其诸多信仰内容与中国传统的道家和儒家的信仰并没有多少区别。袁古夫就是用这种方式默默地支持着昭君的和平事业,通过宗教信仰,潜移默化地重塑着匈奴人的思想和性格。因此,袁古夫是《和平天使王昭君》中除昭君之外的最有魅力的人物形象,也是作者最成功的“天才的创造”。

其次,作品融入了大量的历史故事,尤其是民间传说,真实地再现了三峡一带的风土人情,将人物置入一个更广阔的时空中,为人物性格和命运的展开设置了丰富的人文背景。周濯街本是中国神话小说创作专家,素有“当代蒲松龄”和“神话周”等美誉。作者将民间传说有机地穿插在《东方和平天使王昭君》中,使昭君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神圣而又神秘的光环,既无愧于“天使”的名号,又使昭君形象更加耀人眼目。传说与创作交相呼应,民间与文人的审美观照各显神通,二者水乳交融,相得益彰。尽管这些民间传说,如“昭君台”、“望月楼”、“楠木井”、“娘娘泉”等大都记载在《王昭君传说》里,但作者能把它们有机地缝合在故事的叙述中,做到丝丝入扣,严密无缝,也表现出作者非凡的笔力。虽然《飞艳——王昭君》等几部著作也有两三个民间传说穿插在作品中,但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点缀,无法同《和平天使王昭君》相提并论。

此外,《和平天使王昭君》填补了《飞艳——王昭君》等几部著作共同存在的一项空白,即再现长江三峡一带特有的民风民俗。老作家汪曾祺说过,“保留一个民族的常绿的童心,……使一个民族永不衰老”[4]61。昭君的故乡秭归(现为兴山)位于湖北省的西部,风景秀丽,人杰地灵。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和美男子宋玉都出生在这里。在昭君村,有一条河流因昭君而流芳百世,那就是著名的香溪。香溪溪流清清,水波不兴,两岸峰峦叠翠,古木参天,以博大的胸怀滋养着昭君故里这方热土,哺育着兴山儿女——这是纯美的自然画廊。这里有美丽纯朴的女子,有勤劳善良的男子,再加上古老的荆楚文化的熏染,屈原精神的积淀和流传,这里民风稚拙而作风刚健——这是当地的风土人情。鬼神信仰、婚嫁丧娶……,都纳入周濯街的视野。不过,他并不是为了写风俗而写风俗,而是以一种积极介入的姿态,以一种欣赏和敬仰的心态来展开叙事,因此,《东方和平天使王昭君》中的风俗成分是一种自然的融入,因为

他写风俗的目的是为了写“人”,那些与“人”无关的风俗被有意地规避了,尽管它美,或者奇。于是,我们欣赏到三峡一带特有的民风民俗,如姑娘的成人礼、情歌对唱、哭嫁、跳丧等。《东方和平天使王昭君》固然不能称之为“主观抒情小说”或“诗化小说”,但不能不承认,其风俗描写与一些“抒情小说”相比也毫不逊色。

《东方和平天使王昭君》虽然是昭君故事的集大成者,但决不意味着昭君故事的终结,因为昭君是说不尽的。卡尔·波普尔说:“不可能有一部‘真正如实表现过去’的历史,只能有各种历史的解释,而且没有一种解释是最后的解释,因此每一代人有权利去作出自己的解释。每一代人不仅有权利,并且也有义务去这样做,因为的确有一种迫切的需要等着解决。”[5]155昭君故事也是这样。在提倡“和谐社会”的今天,我们需要的正是昭君式的人物、昭君的精神以及各民族平等友好的状态。那么明天呢?固然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预见的是,昭君还会不断地被人们提起,不断地被作家书写。因为不同时期的作家面临这一题材时都会有自己的疑点,都会有自己的兴奋点和立足点,自然也都会按照自己的方式来重新解释这段故事。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并且还将证明下去。

注释:

① 金斯顿《飞艳——王昭君》,华龄出版社1995年版;高阳《王昭君》,海南出版社1996年版;庞天舒《王昭君·出塞曲》,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庆祥《王昭君全传》,文化艺术出版社2001年版;胡刃《昭君出塞》,民族出版社2006年版;周濯街等《东方和平天使王昭君》,内蒙古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

参考文献:

[1] 班 固.汉书·匈奴传[M].北京:中华书局,1962.

[2] 范 晔.后汉书·南匈奴传[M].北京:中华书局,1965.

[3] 闵泽平.昭君故事的流传与演变[J].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3(5).

[4] 汪曾祺.读风俗画[M]//汪曾祺文集、文论卷.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3.

[5] 卡尔·波普尔.社会开放及其敌人[M]//田汝康.现代西方史学流派文选.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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