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真逸史》与《禅真后史》之续写关系研究

蔡雅玲

(福建师范大学 文学院，福建 福州 350007)

《禅真逸史》与《禅真后史》的刊刻年代一先一后，虽各具特色，却有其必然联系。《禅真逸史》和《禅真后史》是清溪道人编撰的两部章回小说，从小说叙事的时间来看，《禅真逸史》是从梁武帝即位(502年)至唐太宗即位以后，《禅真后史》是从唐太宗即位以来至武后掌权时期。两部小说在时间上前后相续。从叙事人物的关系看，《禅真后史》指出瞿琰乃正一五显仁德普利真人薛举转世；秋侨乃薛志义转世；关赤丁为苗知硕转世；耿宪为胡性定；媚姨为沈性成转世；太姑为樵云转世；元姑为印月转世。因此，这两部小说是同一个作者编创的系列小说，一般将《禅真后史》当作《禅真逸史》的续书。下面试论其联系。

一 人物、思想的一脉相承

《禅真逸史》和《禅真后史》的主人公来历均是不凡，有夙世因缘。《禅真逸史》提到林太空乃清虚境天主传教第一座弟子，因犯酒戒，谪下凡尘历劫。杜伏威是天主掌管丹炉的童子，因污了混元天尊牌位，贬下凡尘历劫。张善相乃夙缘未了修炼了五百年的灵狐之子。只有薛举未明确交代来历。而《禅真后史》则进一步明确林太空的身份，原系西天雷音寺佛祖高徒维摩尊者下凡历劫；而薛举虽在《禅真逸史》中已修成上仙，但因“在生杀戮太重，又无济物利民之德”，再生下届，重积阴功，待行满之日，复升仙秩。

林太空是《禅真逸史》《禅真后史》贯穿始终的一条线索。由他串连起两书的脉络。《禅真逸史》中由林太空向高欢直言高澄恃强凌弱、欺压良善，担心后来受高澄迫害，逃离魏国的途中偶遇杜悦，引出永清长老为太空剃度出家，衍生出后来永清长老不得转世的事；太空来到梁国，因除稽山野人，入主妙相寺，引发下面一系列的事：制服夜劫妙相寺苗龙、李秀等人，秉持出家人慈悲为怀之心，释放苗龙等人，引出后文李秀藏匿逃难的林太空，阿保出首林太空，李秀身陷囹圄，苗龙等人救李秀，剑山众人火烧妙相寺，官府镇压剑山，薛志义身亡，苗龙、胡性定护薛举投奔林太空；林太空从旁劝谏守净，被谗言构陷，引出后面太空点化死后分别投胎为黑猪、白犬、猛虎的黎赛玉、赵蜜嘴、锺守净三人；太空逃难，终被擒获，因杜悦的书信，得武平郡杜都督解困，顺利回到魏国，引出杜成治身亡、家产被抄没，其妻妾贫病交加而亡，杜伏威被拐卖，后遇林太空，得以和杜悦爷孙团聚；林太空在张老庄降狐精，五花洞得天书三卷，教授杜伏威、薛举、张善相三人天书，引出三子举大旗、锄强扶弱，后归顺齐国，镇守一方，得林太空指点，历经北周、隋朝屹立不败，最后顺应天命由其继承人归顺唐朝，三人则修仙访道，太空圆寂，午时自燃。《禅真后史》第十九回灵魂不灭、修成正果的太空带走瞿琰，传授其武艺法术，引出后面瞿琰行侠仗义、匡扶正义、降妖伏魔等一系列事迹；瞿琰功成名就后，太空点化瞿琰、秋侨、关赤丁、耿宪四人，赠丹药令其顿悟前世今生，授其修行辟谷之术，后白日七仙飞升。林太空犹如一条线串起所有事件，令《禅真逸史》和《禅真后史》犹如一部完整的作品。

纵观《禅真逸史》与《禅真后史》，其所要表达的思想无非“禅真”二字。所谓“禅真”，即指修真炼性。人世浮沉，红尘牵绊，愈求脱而不得，作者有意让书中主人公摆脱滚滚红尘，超然物外，故令其不约而同地走上修真炼性的道路。人不能一日而成佛，成佛是一种觉悟，修仙是一种渐进的过程，这些都不是一时一刻便可达成的。林太空的成佛之路本身就是修真炼性的过程。林太空由最初的锄强扶弱的侠义之心——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慈悲之心——勤习天书仙术、教导杜伏威等人的济世之心——终日参禅打坐定慧之心，心性经过修行逐渐走向返璞归真，心外无物。

二 内容素材的相同

两部作品都是由一个个果报故事构成，在内容方面充斥着善恶有报的观点，具有浓厚的神秘色彩。比起《禅真后史》，《禅真逸史》的因果报应的色彩更强。二书中因果报应的故事可归为两类：一是善有善报，二是恶有恶报。从文本来看，善有善报的故事明显少于恶有恶报的故事。作者侧重描写恶有恶报的故事，一则可让读者一抒心中的块垒，振奋人心。二则可起到警醒世人的作用。

1.善有善报类型。

正所谓种善因得善果，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禅真逸史》中如杜成治生前正直，死后为冥曹总司掌案，还赐予一遗腹子杜伏威以昌后嗣；林太空因菩提心释放夜劫妙相寺的李秀、苗龙等十人，在其遭到锺守净构陷颠沛流离时却得到他们的无私帮助；武平城都督杜成治巧救林太空身亡，死后为冥曹总司掌案等等。《禅真后史》中如瞿天民安贫守分、守身矢节，遇二真仙传奇方、荷叶逢凶化吉，保全自己和家人；刘仁轨正法度，还关赤丁、贲禄公道，后因此得以从刺客手中全身而退；叶橒拾丹不昧，得白鹿精赠丹，从此精通天地阴阳之理，能知过去未来之事等等。作者借助对善有善报的事件的描写，一方面是为了告诉世人应多行善事，才能福德深厚，逢凶化吉；另一方面则从侧面暗示世人，人世无常，谁能一生顺遂，所以应为自己多结善因。

2.恶有恶报类型。

常言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作者不遗余力对恶人恶行进行惩处与批判，《禅真逸史》中如牛仆射(牛进)公报私仇，年过半百，膝下只有一娇儿，却死于太清二年正月初九玉皇寿诞之夜妙相寺的一场大火；牛进心腹署承周乾、院判史文通趁势私自将杜成治家产尽皆抄没，导致杜成治妻离子散，后史文通在追剿火烧妙相寺的强匪，死于乱箭之下；牛进为人极其贪酷，广放私债，手下周乾残忍不仁，后两人举家被灭；锺守净贪狠淫恶，被崩倒的砖墙压死，不得善终，死后投胎成猛虎；朱异、张绾因私废公，卖主求荣，引侯景入城，最后却被侯景以清君测之名杀害；陈阿保贪利出首林太空，害店主李秀禁锢大狱，虽得赏银一百两，却因嫖妓宿娼被偷，最后于一练居悬梁自尽；永清长老贪小利，死后不得转世等等。《禅真后史》中裘五福教唆皮廿九兴大讼，后裘五福纵欲过度，染成怯症；瞿瑴之妻张氏贪念钱财，屡次陷害媚姨，最后溘然长逝；黎阳镇仰家三兄弟打劫过往客商，被秋侨一力诛杀等等。

作者突出善恶有报的观点，实是为了劝善惩恶，导化人伦，消除因商品经济的发展而导致的贪货好利世风的消极影响。“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

三 叙事手法的相似

《禅真逸史》、《禅真后史》中描绘了大量的神奇事件，这些神奇事件包括异兆、异梦和异事。这些事件的描写绝不是突如其来，单独存在，而是有其特殊的作用，或为后面行文作铺垫，或对前文进行解释说明，不可或缺，且又能使作品蒙上了一层神异的色彩。

1.异兆。

为了让作品塑造的主人公的人生更显传奇不凡，小说主人公往往在出生时被描写成出现各种祥瑞之兆。清溪道人亦不能免俗，《禅真逸史》中杜伏威出生时红光绕室，异香不散；《禅真后史》中瞿琰出生时“车盖大一片五色彩云覆于瞿家屋顶，经三昼夜方散”；作者意图借用异兆来暗示主人公生来不凡，将来必能出将入相，干出轰轰烈烈的事业，绝非一般的凡夫俗子。

2.异梦。

梦境大概是小说家最常用到的叙事模式，因为许多现实中不存在的，不可能发生的，最期盼出现而一时又未能达成的都可借梦境实现；或是借梦境阐述前世今生；或借梦境示警。《禅真逸史》中张善相爱慕段家小姐，期望神灵玉成此事，睡梦中即见灵应大王主婚，正与段府琳瑛小姐成就良缘时，突然数十个虞候涌入捉人，忽而梦醒；作者对这个梦境的描写，除了突显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更是隐隐暗示张、段两家的婚事虽则姻缘天成，但亦有波折。锺守净的母亲朱氏作一梦，梦一猛虎入宅，因而有孕，而守净身亡后亦投胎成猛虎，后经太空点化后，随太空修行。逝世时唯有虎心久焚不烂，后“心花分为六瓣，五道青烟从中而起，直透半空，结为一处，盘旋半晌，往西渐渐而散”，“心开六瓣者，六根俱净，烟分五道者，五蕴皆空”；①作者借异梦论起根因，让读者了解为何守净由猛虎到人再为猛虎最后又为人的轮回过程，让一切变得顺其自然，而无突如其来之感随意攀扯之嫌。陈阿保出首林太空，损人利己，虽得赏银一百两，却寝食难安，生怕丢失。是夜连做两梦，一是随姐夫出海谋利，却于海中翻船，仓皇逃到岸上，又遇劫匪，逃跑时失足跌入粪窖内，二是入溪捉鱼，因满身恶气被捉至水府正法明王面前，得悉前世今生善恶因果。暗和前事，也暗示了其后来“宝归二春，禄终一练居”的结局。《禅真后史》中瞿瑴梦中得母亲两次示警，撞破张氏的奸计，保全了瞿琰。作者借此梦化解了张氏的阴谋，护佑主人公顺利降生。这样的描写也显示了主人公的使命是来历劫和修行的。

3.异事。

作者借描写神异事为后面的行文铺桥搭路，以至水到渠成。《禅真逸史》中锺守净贪狠淫恶，谗言陷害林太空，派人杀害沈全不得便诬陷其偷盗，日与黎赛玉颠鸾倒凤，故先有林太空的熟铜禅杖化成一条金色大蟒蛇来袭，又掘出一块警示的石碣，由此来告诉读者多行不义必自毙，也暗示了守净因避火而被石块砸死的下场；杜伏威由仙人指引入清虚境见天主，得传《广陵散》和二仙方，为后来平安脱险和喜结良缘作铺垫。《禅真后史》中阮绘之妻尹氏为全名节悬梁自尽后昏昏沉沉，如在梦里一般，得到山神遣人送来的丹药一枚，食之不饥，这为后来张善相打败罗默迦，能顺利救活已死一个月的尹氏，使其夫妻团聚、皆大欢喜进行解说，令读者不留遗憾；瞿天民遇二真仙的得传奇方和荷叶，使其最后能逢凶化吉，全家平安。

作者这种借神奇事件来推进情节发展的叙事模式在两部作品中都得到很好的运用与体现。《禅真逸史》与《禅真后史》都是比较优秀的文学作品，它们各具特色，彼此又息息相关，在人物、内容、思想等方面有其密切联系。

注释

①明·清溪道人. 江巨荣，李平，校点，《禅真逸史》.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版, 第641页。

[1]明·清溪道人．禅真逸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2]明·清溪道人．禅真后史[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

[3]王圆圆.《禅真逸史》及其续书研究[D].苏州大学，2011.

[4]殷红艳.晚明禅真系列小说研究[D].湖南师范大学，2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