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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批评中存在的几种对拉康的误读

2014-02-04

淄博师专论丛 2014年2期
关键词:三界拉康结构主义

刘 庆

(华中师范大学 文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9 )

精神分析批评中存在的几种对拉康的误读

刘 庆

(华中师范大学 文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9 )

拉康的著作神秘、隐晦、富于技巧,再加上他将拓扑学和数学运用于他的理论当中,让人读来实在是费解艰涩难懂。所以在很多人看来,拉康是不可阅读的。再加上研究者知识结构和知识储备的差异与差距,在阅读和理解拉康时,受到种种的局限,对拉康的误读也就不可幸免了。在精神分析批评中对拉康的误读存在这样几种:一是对于拉康“回到弗洛伊德”的误读;二是误将拉康的“三界”同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完全等同;三是把“需要”“需求”与“欲望”混为一谈。

精神分析;拉康;误读;弗洛伊德;批评

在很多人看来,拉康是不可阅读的,因为拉康的著作神秘、隐晦、富于技巧,再加上他将拓扑学和数学运用于他的理论当中,让人读来实在是费解艰涩难懂。而在精神分析批评中,拉康是我们无法绕开的人物,他是继弗洛伊德之后最杰出的精神分析家之一,被后人称为“法国的弗洛伊德”。在哲学界、文学批评理论、女性主义、结构主义甚至后结构主义等领域中,他都占有一席重要之地。正因为拉康的难懂及其理论的重要性,所以这也恰恰是我们“必须”拉康的理由。而在精神分析批评中,存在种种对拉康的误读也是不可幸免的。

在西方,投身于拉康研究的主要有这么些人:精神分析学家、心理学家、精神病学家、哲学家、文学家、批评家、文化研究者等等,有许多研究者的身份是跨学科、跨学界的,像我们比较熟悉的齐泽克。因为研究者知识结构和知识储备的不同,自然研究拉康的视角和切入点不同,对拉康的理解也大相径庭了,因此在学术界呈现出一系列的差异甚至对立。这不仅导致了阅读的多样性,而且还造成学术话语之间的沟通障碍,以至于对同一个术语、同一个概念、同一段文本或同一个论题的解读和理解各不相同。在某种意义上,目前完全懂拉康是不可能的,对拉康的阅读,也没有一种阅读可以说是完整的和已经完成的。就我们大家所熟悉的齐泽克,也不能称得上说完全懂拉康,“(齐泽克)他充其量只是做到了对拉康的‘半说’——拉康在晚期研讨班中称主体对欲望之真理/真相的言说总是一种‘半说’;他的解释再正确——与许多人的阅读相比,他的阅读大部分时候的确称得上是‘正确’——也只是说出了拉康的‘一半’,因为按照拉康的‘不完全性定理’,根本没有人可以做到对真理/真相(当然包括拉康自己的真理/真相)的‘全说’,根本就不存在对真理/真相的‘全说’,若是有人敢自称如此,那他一定是陷入了自我想象的幻觉。”[1](P20—21)因此,单就将拉康的东西翻译、介绍过来,难度就相当大,可以说是一个挑战。之前,国内出版了《拉康选集》,但单靠《拉康选集》来做拉康研究是不可能的。当我们在阅读拉康时,发生了三次重大的偏差,从而导致我们的误读。译者在拿到拉康第一手的资料进行阅读解读时,译者对拉康的理解产生偏差;译者在翻译的时候,对拉康理论的译介产生偏差;读者或研究者在阅读翻译过来的著作、论文时产生了偏差。这些都是我们对拉康产生误读的重要原因,更不用说将拉康的理论作为一种精神分析批评方法运用到具体的文本分析之中了。

一、对于拉康“回到弗洛伊德”的误读

拉康一直强调“回到弗洛伊德”,但很多人简单地把他理解为对弗洛伊德的一种解读,这样就把拉康固守在传统的精神分析批评之中了,而没有看到结构主义之中的拉康。拉康在阐释自己理论时,大量运用了结构主义和后结构主义语言学的理论,就与人的主题问题有关的所有方面,尤其是无意识与语言的关系问题,对弗洛伊德主义进行了改造和重新阐释。比如涉及主体这个重要问题上,拉康除了继承弗洛伊德的无意识理论之外,主要还是受到了索绪尔以来结构语言学的影响。正如阿尔都塞评价的那样:“拉康不会反驳,没有语言学这门新科学的出现,他试图建立自己的理论将是不可能的”。拉康对精神分析批评的贡献主要有三个方面:其一,他把精神分析学与结构主义语言学联系起来考察。运用语言学和符号学的术语来阐释精神分析学。其二,拉康对弗洛伊德的“自我”概念作了重新阐释。其三,在文本阐释方面,拉康通过重新评估语言的作用,对这种传统的理论及实践提出了异议,如果说传统的精神分析批评家注重的是文本和作家的话,那么拉康关注的则是文本、语言和读者。因此,拉康的精神分析批评是一种不同于传统的结构主义的精神分析批评。

对于拉康而言,“回到弗洛伊德”首先的是要回到其理论的源头,回到弗洛伊德借以阐述其理论的那些基本概念的真正意义,然后在此基础上去重建弗洛伊德的技术,去激活弗洛伊德理论固有的革命性力量,用拉康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回到弗洛伊德的意义,就是向弗洛伊德的意义的返回”。拉康所说的这个源头不是时间或发生学意义上的起始点,而是一个有待于阅读来填充其意义的场所。“拉康要返回的不是哪一个阶段或哪一个体系的弗洛伊德,而是处在主体性的某个特殊的历史时刻的弗洛伊德,是那个发现了无意识并以这一发现而颠覆了笛卡尔以来的‘我思’主体的传统的弗洛伊德。”[1](P170)拉康的返回不是模仿和复述,而是要重写,回到源头中、回到原初文本的缝隙和空白处找寻入口的过程。拉康的几乎每一个概念、每一个问题都与弗洛伊德或他对弗洛伊德的阅读有关,回到弗洛伊德那里去寻找“源头”的支撑。他的“回到弗洛伊德”的一个基本方向就是回到弗洛伊德的文本,他自己说,为了掌握弗洛伊德的任何概念,阅读弗洛伊德是不可或缺的,即便是对那些与日常观念用词相同的概念。尽管拉康的大部分核心概念在弗洛伊德的文本中并未出现或者是不居有重要地位,但拉康在阐发自己的几乎每一个概念时,都会把它的源头追溯到弗洛伊德那里去,以示他的术语不过是对弗洛伊德的理论的重塑。

福柯在《什么是作者?》一文中曾对作为话语实践的书写和阅读中的“返回”有过一段极为精彩的论述:“‘回归’之说指一种有其自身特性的运动,它说明话语实践创始的特征……它永远是对本文本身的一种回归,尤其是对原始的、未加渲染的文本的回归,它特别注意那些在文本的空隙、它的空白和虚无中所表达的东西。我们回归到那些空的空间,而它们被省略掩饰起来,或者隐蔽在一种错误而令人误解的丰富性之中。在对一种实质性的空缺的这些重新发现里,我们发现两种独特的反应摇摆不定:‘这一点是造出来的——如果你知道如何阅读就不得不看见它;’或者反过来说,‘不,在文本的任何印出来的词语里哪一点都不是造出来的,而是通过词语在它们的关系以及分开它们的距离中表达出来的’。其自然而然的结果是,这种作为话语方式组成部分的回归不断地引入修改,而且对文本的回归不是一种历史的增补,因为历史的增补会将自身固定于原始的话语性,并以一种终究不是本质的修饰形式对它重复。然而,它是转变话语实践的一种有效而必然的方式。”[2](P59)其后,福柯便例举了弗洛伊德和马克思,认为重新考察弗洛伊德或马克思的著作,可以改变我们对精神分析或马克思主义的理解。福柯的这段话简直是对拉康“回到弗洛伊德”的一个注解。

在阅读拉康时,可以看到他的许多理论术语、概念是从弗洛伊德那里延伸出来的,可以说,他们之间存在着一定的承接关系。要懂拉康,就必须懂弗洛伊德。同时,你也会发现拉康的许多术语、概念在弗洛伊德那里并不占重要位置,但弗洛伊德的那些精神分析理论术语和概念,成为拉康阐释自己理论或者说构建自己理论体系的着力点和生力点。特别是“无意识”和“欲望”在拉康那里也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是拉康的理论核心元素之一。在现今,弗洛伊德创立的“无意识”“梦”和“性本能”依然是精神分析批评理论的三大基础建树,大学本科生一般最善于运用这一传统的精神分析批评对文本做出分析和解读。太过于简单认为拉康的理论核心就是关于“欲望”的阐述,从而忽略了拉康其他的理论观点。将结构主义和后结构主义的东西运用到精神分析理论,是拉康富有创建性的开创,弗洛伊德在阐述他的“无意识”理论时,涉及到了语言学内容,但是并没有将语言学作为一种方法论或上升到方法论的高度来阐释“无意识”,而拉康正看到了这样一篇空白,将“无意识”转移到了“主体”这一聚焦上,这样不仅深化了无意识,而且又让我们转到对“主体”的关注上了。而主体又是哲学所要探讨的重要命题。因此,对于拉康“回到弗洛伊德”的误读,导致我们忽略了拉康的富有独创性的理论观点,认为拉康只是对弗洛伊德的进一步阐释而已,而将拉康提出的“主体”“他者”“话语”“三界说”等理论观点忽略了。

二、误将拉康的“三界”同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完全等同

许多人认为拉康的“三界”——想象界、象征界和实在界与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本我、自我和超我是一一对应的,认为这两者之间存在着对应关系,拉康的“三界”是对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超我”的结构系统的重写,有的人干脆将两者完全等同起来了,想象界对应着自我,象征界对应着超我,实在界对应着本我。的确,在拉康自己对“三界”的阐述中,偶尔我们可以看到这种对应关系,但从根本上来说,这两个系统之间有着本质的不同:弗洛伊德的人格构成是建立在本能驱力基础上的一个动力学人格模型,而拉康的“三界”系统是对人类主体的生存境域的一种结构化描述,两者赖以确立的基础和运作机制并不是一回事。“其实,拉康提出‘三界’理论的背景之一恰恰就是因为自我心理学派和对象关系学派在理论和技术上片面地理解了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模型,从而导致弗洛伊德的伟大发现即无意识的真实意义被遗忘,导致精神分析的概念和技术难以被科学地厘定。”[1](P395)对于拉康而言,“三界”不但是构成世界的三个界域,也是支配主体的三种秩序,是结构主体的生存的三重界面。在拉康的理解和运用中,“三界”作为主体性存在的三个界域首要地是用来揭示主体之构成的一个认识论框架,与弗洛伊德不同的是,拉康侧重的是主体和主体间性,运用“三界”结构体系怎样更好地认识人这一主体对象,而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更侧重于人的心理,怎样更好地认识和调节人的心理。“三界”是作为一种理论构架或结构框架而被拉康提出来的,他要用这样一个理论框架来讨论主体性的认同、欲望的辩证法、原乐的伦理、移情关系、分析师的欲望和位置、临床结构、主体的性别位置等等。把拉康“三界”与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完全对应等同,是将两者的问题域完全等同起来了,而它们属于不同的问题域。

三、把“需要”“需求”与“欲望”混为一谈

欲望问题是拉康思考的中心,同时,“需要”和“需求”也是他理论中的重要概念,但许多人对此的理解都是望文生义,将这三个概念视为等同,而不加区分。还是“回到弗洛伊德”那里,拉康关于欲望问题的思考多少参照了弗洛伊德相应的理论。弗洛伊德认为,人的初级的经验的满足(如食物的满足)叫作“需要”,而欲望是在“需要”的满足之后发生的。需要产生于一种机体内部的紧张状态(如人饥饿时胃为所做的反应),它通过特殊的行动(如饮食)而找到相应的对象(如食物)从而达到需要的满足;而欲望则是不可分解地与“记忆痕迹”联系在一起的,它是在对感知觉的虚幻的再生产之中得以完成的,这样的感知便成了欲望得以满足的标记。拉康认为,“需要总是瞄向一个特殊的对象,得到这个对象时便得以满足。需求总是通过他人而构成并且是对他人的需求;如果说需求仍然指向一个对象的话,那么这个对象对它来说也不再是根本性的了(与需要不同),完整形式的需求从本质上说是对爱情的需求。”[3](P171—172)“欲望产生于需要与需求之间的间隙;它不能归化于需要,因为欲望原则上同与一个独立于主体的现实对象无关,而与虚幻的对象有关;欲望也不能归化于需求,因为欲望的运行并不考虑到语言活动问题及他人的无意识问题,但欲望则要求他人(的无意识)来认识与响应它。”[3](P172)其实,拉康的欲望理论就分为这三个层次,即需要、需求和欲望三个层面,它们共同构成了拉康的欲望理论。需要和要求属于现象层面,之所以属于现象层面在于需要体现为可满足性,要求虽然打开了欲望不得满足的缺口,但要求仍然可以部分地得到满足,因而这两个层次属于现象层。而欲望由于具有绝对条件性,所以属于本体的形而上的层面。所以,在精神分析批评中,应该将这三者加以区分。

因此,在我们阅读拉康时,首先,要理解弗洛伊德,要懂弗洛伊德,这是阅读拉康的基础,正如拉康一直强调要“回到弗洛伊德”那样,回到弗洛伊德的文本之中,从阅读弗洛伊德开始。其次,阅读拉康一定要选择好的特别是权威的版本。再次,可以通过一些权威的重述拉康的研究者(如齐泽克)来阅读拉康。当然,要减少对拉康的误读,还有许多研究和工作要做,完全读懂拉康是不太可能的,我们只能尽量接近拉康。

[1]吴琼.雅克·拉康:阅读你的症状[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

[2]德勒兹.尼采与哲学[M].周颖,刘玉宇(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

[3]杜声锋.拉康结构主义精神分析学[M].香港:三联书店,1988.

(责任编辑:周静)

Lacan’s work is mysterious, obscure and skillful, and besides he applies his topology and mathematics to his theories, which makes them unintelligible. Therefore, in many people's opinion, Lacan is unreadable. In addition, the difference in the knowledge structure and knowledge reserves of researchers causes various limitations in reading and understanding Lacan, which unavoidably gives rise to misreading of Lacan. There are several types of misreadings about Lacan in psychoanalytic criticism: the first type is the misreading of Lacan's "Back to Freud"; the second is the equating between Lacan's "Three Realms"and Freud's personality structure theory; the third is the confusion of “need”, “demand”and “desire”.

psychoanalysis; Lacan; misreading; Freud; criticism

2013-12-26

刘庆(1987-),男,江西于都人,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2012级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文艺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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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002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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