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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共两党关系与战时儿童保育会研究

2014-02-03

中共党史研究 2014年4期
关键词:保育院宋美龄邓颖超

张 纯

(本文作者 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博士研究生、深圳大学师范学院讲师 武汉430079)

1938年3月10日成立、1946年底结束的战时儿童保育会,是由国共两党及各民主党派、无党派爱国人士共同发起成立的以抢救、保育战时难童为目的的儿童保教组织。因该组织的理事长为宋美龄,所属各保育院主要设置在国统区,加之该组织较为复杂的组织性质,所以长期以来学界对此研究较为薄弱。毋庸置疑,国共两党在战时儿童保育会的成立、发展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而国共两党关系对该组织发展及运作的影响,自然是这方面研究的关键内容。本文在分析相关档案文件、民国期刊及当事者们回忆录等资料的基础上,发表自己的一孔之见,借以就正于方家。

国民政府撤出南京后,各机关和难民都集中到了武汉这个通往西南后方的交通枢纽线上。聚集在武汉的各界人士目睹了难童的悲惨境遇,萌生了建立儿童保育机构的想法。从保育会筹备委员之一的国民党员唐国桢,在1938年庐山妇女座谈会上提交的《中国妇女慰劳自卫抗战将士总会战时儿童保育会工作报告》可知,由宋美龄出面组织的、国民党领导下的中国妇女慰劳自卫抗战将士总会①1937年8月1日,宋美龄在南京发起成立中国妇女慰劳自卫抗战将士总会。该组织是国民党所属的全国性妇女组织,在各省先后成立分会组织。(以下简称“妇慰总会”)最早关注到战时儿童保育的问题:“自卢沟桥战争发生后,蒋夫人即发起组织中国妇女慰劳自卫抗战将士总会于南京,成立未久,战事日益紧张,战区日益扩大,被难同胞愈益增多,无辜儿童,遭受敌人惨杀者,更无数计。因之会中委员吴贻芳、赵懋华、沈慧莲、张蔼真、李德全、陈逸云、徐闿瑞、唐国桢、曹孟君、吕晓道、任培道、谢兰郁等十余人,感觉战时儿童保育,是一件刻不容缓的工作,所以在去岁八月间,即提议发起组织战时教养院,当推定负责人草拟计划,院址拟设牯岭,嗣以经济困难,上海战事日形紧张,院址亦成问题,故无法积极筹备。”妇慰总会迁到武汉后,“又加上安娥、徐镜平、庄静、陈纪彝、邓颖超、孟庆树、沈兹九等,于本年一月共同参加重新组织”。“至二月底,蒋夫人由港来汉,从此领导有人,工作益形紧张,积极筹备,至三月十日始正式成立”。②唐国桢:《中国妇女慰劳自卫抗战将士总会战时儿童保育会工作报告》,妇女谈话会编:《妇女谈话会工作报告》,1938印行,第20—21页。正因为宋美龄领导的妇慰总会在1937年8月就准备成立战时儿童保育的机构,加上她本人的积极参与,因而保育会一开始就隶属于妇慰总会,全称为“中国妇女慰劳自卫抗战将士总会战时儿童保育会”。当时宋美龄表明了自己对难童工作的关注:“我们应做的事情很多,我们应该怎样做的方法更多,可是目前最引起我个人注意的是难童的问题。”③宋美龄:《谨为难童请命》,《妇女生活》第5卷第11期,1938年4月。她不仅参与了保育会的筹备工作,而且在保育会成立后被选为该组织的理事长,成为战时儿童保育会的最高领导者。因以上的原因,战时儿童保育会在其工作报告中称:“蒋夫人见于义童④因考虑到“难童”一词对儿童有较大的心理伤害,战时儿童保育会在后期主要用“义童”一词代替“难童”。教养之重要,特号召全国关心儿童福利的人士,于二十七年三月在汉口成立战时儿童保育会。”⑤熊芷:《六年来本会工作总报告》,《战时儿童保育会六周年纪念刊》,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档案号11—586。在对外宣传中也明确称是宋美龄组织领导的⑥RELIEF ACTIVITIES,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档案号11—546。。

除了国民党领导下的妇慰总会对战时儿童保育重要性的认识外,中共党员也同样关注到了难童的悲惨命运。唐国桢的报告中提到的邓颖超、孟庆树、曹孟君、徐镜平即为共产党员。据邓颖超1985年的回忆,她认为:“战时儿童保育会,先于指委会,由共产党提倡发起的。” 当时中共长江局的周恩来、邓颖超利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积极推动战时儿童保育会工作的开展。当时最早发布即将成立战时儿童保育会新闻的即是中共在国统区的《新华日报》⑧《发起组织战时儿童保育会》,《新华日报》1938年1月13日。。一批中共党员如邓颖超、曹孟君、徐镜平等都积极参与到保育会的宣传、筹备活动中来。据发起人李文宜的回忆,当时在汉口基督教女青年会的一次座谈会上,由共产党员陈波儿严肃提出要赶快到各战区去抢救难童的建议,该建议得到了大家的拥护,于是大家群策群力地开展了战时儿童保育会的筹备工作⑨吴修平主编:《李文宜纪念文集》,群言出版社,2000年,第247—248页。。这些表明了当时共产党员也注意到了抢救难童、保护国家下一代的重要性。在统一战线之下,国共两党都成为推动保育会成立的重要力量。

1938年1月20日出版的《妇女生活》杂志,刊载了一篇名为《战时儿童保育会缘起》的文章,描述了当时难童的悲惨生存状况,分析了日本侵略者掳掠我国儿童实施奴化教育,以期达到以华制华的阴险目的,提出了成立战时儿童保育会的两个主要原因。该文后附有最初发起人的签名。这28人中共产党员有邓颖超、杜君慧、裴曼娜、彭慧、王汝琪、骆剑冰等;国民党员有唐国桢、吕晓道、庄静、陈逸云、徐闿瑞等。后来陆续签名者包含社会各界人士总数达184人,如政界女性人物,有宋氏三姐妹、何香凝、郭秀仪 (黄琪翔夫人)、黄卓群 (武汉市长吴国桢夫人);文化界人士有田汉、邓季惺、柳湜;军政要员有张发奎、陈立夫、陈济棠、项英等,其中救国会的成员较多,如王昆仑、于汝舟、田汉、史良、沈钧儒、沙千里、胡子婴、郭沫若、陈波儿、寄洪、章乃器、曹孟君、阳翰笙、邹韬奋、谭惕吾等。这份发起人名单中除了邓颖超、孟庆树是公开身份的共产党员外,其他共产党员都未公开身份,其中一些人是以救国会成员的身份出现,比如杜君慧、曹孟君、陈波儿、徐镜平、王汝琪、寄洪等。有一些人的身份较为特殊,比如:王昆仑①王昆仑是双重党员身份。他于1922年加入国民党,1933年加入共产党。、刘清扬②刘清扬,1921年由张申府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后,与共产党失去联系以致脱党。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刘清扬积极参与了抗日救亡运动。1941年皖南事变发生后,在周恩来、邓颖超的建议下,刘清扬辞去妇指会工作,离开重庆前往香港。、安娥③安娥,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2年中央机关遭到破坏,安娥与党失去联系。、李文宜等人,这些人都与共产党有着紧密联系,都是赞成或执行共产党主张的人。从发起人名单我们可以得知,保育会的成立不是个别党派的事情,而是战时一宗整个国家和民族的事业。

1938年3月13日,即保育会成立后的第3天,保育会召开了第一次理事会,明确了常务理事会是最高领导机构,并在会上投票选举出常务理事17名,候补常务理事5名。从最初的17名常务理事名单中,我们也可以看出保育会是一个各党派的集合体:除以国民政府高层领导人夫人身份出现的宋美龄、李德全、黄卓群、郭秀仪外,还有共产党员邓颖超、孟庆树、曹孟君、沈兹九;国民党员唐国桢、任培道、陈逸云、徐闿瑞;其他几位常务理事为:安娥、史良、舒颜昭、张蔼真、陈纪彝。5名候补常务理事为:刘清扬、徐镜平、庄静、吕晓道、朱纶。

从保育会发起成立及理事名单的人物身份来看,战时儿童保育会是一个集合各党派的团体。在各党派中,又以国共两党政治倾向明显,发挥作用最大,其他党派组织则较为松散,且于政治立场上有些接近共产党,有些接近国民党。例如抗战前较为活跃的救国会, “抗战后(指抗战开始后——引者注),救国会实际上涣散了”④《访谈录——访问沙千里、史良、徐雪寒、胡子婴、孙晓村纪录》,周天度、孙彩霞编: 《救国会史料集》,中央编译出版社,2006年,第1098页。。因国共两党在保育会所占比重较大,成为影响保育会工作的主要力量。如果对其进行政治定性的话,儿童保育会是战时最早的妇女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组织,正如邓颖超所言:“战时儿童保育会可以说是我们抢救战时儿童工作时,首先出现的各界妇女联合战线。”⑤《邓颖超1985年8月3日给郭建的批示信》,《保育生通讯》2010年第1期。在战时儿童保育会成立后的第3个月,即1938年5月20日,宋美龄在庐山以个人名义召开了各界妇女大会,会后将新生活运动促进总会妇女指导委员会 (以下简称“妇指会”)改组扩大,使之成为抗日战争时期妇女界的统一组织。于是,战时儿童保育会由原来隶属于妇慰总会改隶属于妇指会。虽说在名义上隶于妇指会,但战时儿童保育会具有独立的行政运作权。妇指会、妇慰总会以及战时儿童保育会都由宋美龄领导,三个组织的工作人员基本为女性,且在同一个地点办公,以及人事与工作上相互交叉联系密切,故而当时人们一般将这三个机构称为“三姊妹”会⑥《儿童保育》,国民政府行政院新闻局,1947年印行。。应该说,当时中国抗战的时局,以及国共第二次合作、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对于推动战时儿童保育会的成立都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在战时儿童保育会的前期阶段,虽各理事成员间对工作存在着意见分歧,但总体而言国共两党关系较为融洽,大家能够相互忍让和齐心合作,使得战时儿童保育会得到较快的发展和完善。从组织机构扩充和保育儿童数量上看,仅从1938年4月到1939年10月,该组织就成立了15个分会、48个保育院、6个寄养处、3个接运站,收容儿童达2万余名。此阶段国共合作主要表现在儿童保育宣传、筹集资金以及抢救和运送儿童方面。

为了扩大战时儿童保育会的保育工作宣传,共产党员沈兹九主编的《妇女生活》杂志成为战时儿童保育会进行儿童保育宣传的主要阵地。1938年4月1日出版的《妇女生活》第5卷第11期为战时儿童保育专号,宋美龄在该期上发表了《谨为难童请命》一文,文中写道: “现在成千成万的儿童,有的父母死亡,成了流浪的孤儿,有的虽有父母,但他的家庭已经贫无立锥之地,衣食都成问题,这些儿童全要我们去照顾的,怎样解决他们的衣食住和教育问题,全是我们的责任。他们都是未来中国的壮丁,也就是支持国家实力的一部分,我们怎能够任他们去流浪,变成乞丐,变成匪徒,变成嗷嗷待哺的饿莩?”①宋美龄:《谨为难童请命》,《妇女生活》第5卷第11期,1938年4月。宋美龄发表在《妇女生活》上的这篇文章后被《新华日报》 《大公报》等报刊转载,影响较大。共产党员曹孟君、杜君慧、罗叔章也纷纷在《妇女生活》杂志上发表文章,表达主张:曹孟君:《救救孩子们》(第5卷第9期,1938年3月)、杜君慧:《写给难童保育工作者》 (第6卷第9期,1938年12月)、罗叔章:《抗战建国中的难童教育》(第8卷第1期至第5期连载,1939年)等。1938年6月,日军开始频繁地轰炸武汉,保育会即以收容武汉当地的儿童为工作重心。但在收容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很多家长抱着全家要死在一起的心态,拒绝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保育会。针对这种情况,孟庆树在8月6日的《新华日报》上发表《加紧抢救儿童,为抢救一千个儿童而斗争》一文呼吁。保育会各成员上街宣传,苦口婆心地向难民家长介绍保育院,并开放汉口临时保育院让民众参观。保育会理事成员中的国民党员吕晓道、唐国桢、钱用和、徐闿瑞也发表文章探讨、宣传战时儿童保育。在保育会的宣传下,很多家长渐渐自愿地将孩子送到保育会来。与之相应,由于宣传工作积极有力,保育会还获得了很多机构的帮助。

保育会是一个民间妇女组织,其经费来源主要靠募捐,虽说政府也给予了一定的经济补助,但这些补助与几万名儿童庞大的保教支出相比,不啻杯水车薪。为了获得足够的机构运作经费和儿童保教经费,保育会进行了积极的募捐活动。首先,保育会的理事成员带头捐款,理事长宋美龄捐款26389.63元、认捐2459名儿童的生活费;副理事长李德全捐款2503元、认捐511名儿童的生活费;郭秀仪捐款20986元、认捐442名儿童的生活费;邓颖超捐款185元;安娥捐款231元、认捐10名儿童生活费;刘清扬捐款466元、认捐15名儿童生活费;唐国桢将丈夫的抚恤金全部捐献出来。其次,时任保育会经济委员会正、副主任的李德全、郭秀仪,还带领保育会的同仁到大街上发表演说向路人募捐,或者利用自己的身份向各使馆、军政要员进行募捐。对此,李德全曾说:“我一遇到能捐的人我就脸红,他们一看见我就头痛,头痛对脸红,我的捐册又撕下了一页!”②曹孟君:《如何保育我们的孩子》,《妇女生活》第5卷第11期,1938年4月。在保育会各成员的带头和积极努力下,募捐收到了很好的成效。《战时儿童保育会收支对照表》显示,从1938年3月至1939年8月底,保育会获得的捐款数是2520259.49元。这些费用为保育会初期顺利实施抢救、运送、保育、教育儿童工作提供了有力的保障,为其他各项工作的开展打下了基础。

随着战火的不断延伸,到前线抢救儿童成为当务之急。1938年4月,由共产党员曹孟君带队,偕同冯光灌、陈茵、张刚到第五战区抢救儿童。当她们赶到徐州时,正逢徐州被围,曹孟君只好带着抢救来的十几个难童一起突围。将儿童安全带上汽车后,曹孟君自己就虚脱晕倒了。与此同时,另一批由国民党员唐国桢和共产党员徐镜平率领的抢救队在河南开封、郑州一带抢救儿童,经过努力,共抢救出难童400余名。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只能选择夜间将儿童分两批送往汉口临时保育院。唐国桢在文中写道:“我们队伍和领来的儿童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在汉口热烈地期待着的朋友和会中的同事,亲切地欢迎我们,我是窃幸得以完成第一次抢救儿童的使命,忘记了连日长途跋涉的辛劳而预计着在长期抗战中,第二次第三次以至于无数次继续抢救儿童工作的进行。”①唐国桢:《第一次抢救儿童》,战时儿童保育会编:《战时儿童保育 (宣传小册一)》 (1938年12月30日),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档案号11-586。在前线抢救儿童的队伍中既有共产党员也有国民党员,彼时她们为了拯救战火中的中国儿童,都将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

汉口临时保育院无法容纳源源不断从前线抢救而来的难童,加上随着战事的扩大,武汉也变得越来越不安全,将儿童向后方转移已成为刻不容缓的事情。1938年4月26日,任输送委员会副主任的刘清扬亲自带队将汉口临时保育院的35名孤儿送往湖南芷江孤儿院。5月,保育会在宜昌设立接运站,总会派理事成员徐镜平到宜昌协助工作。国民党员唐国桢、吕晓道、汪树棠等是护送儿童入川的重要人员。为了输送儿童,总会于1938年7月间又设立了巫山、万县两个接运站。

国共两党的合作,使得保育会前期的工作顺利开展。不仅积极抢救、运送难童到后方保育院,并予以合理的保育和教育;同时还筹集到大量物资和资金,确保了保育会各项工作的开展,而且扩大了宣传,使得大众对战时儿童保育工作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从1938年到1939年武汉失守前,保育会从汉口临时保育院共撤出28批儿童,经宜昌接运站送出的儿童达1.5万多名。这么艰巨的任务就是在保育会各理事成员和工作人员的辛苦努力下完成的,大家不分党派,都以抢救、保育、教育儿童为主要职责,积极投身于战时儿童保教工作中,齐心协力推动了战时儿童保育会的发展。

作为以国共合作为主要支撑的妇女组织,保育会的工作不可避免地受到来自党派纷争的影响。该组织成立之初,作为理事成员的杜君慧就预计到保育会可能面临的党派磨擦问题:“但正因为是统一战线的团体,在事业进行过程中,可能发生种种不曾预料的人事上的摩擦的。这点我们不能不预先注意,事无大小,大家相互让步,只有这样,才能实现各个党派救国救民的目的。”②君慧:《对战时儿童保育运动应有的认识》,《妇女生活》第5卷第11期,1938年4月。保育会设计委员会主任史良也认为“摩擦与纷争是不可免的”,因而提醒领导者要“依据着民族利益高于一切的原则”来面对和解决③史良:《儿童保育会的成立与妇女界大团结》,《妇女生活》第5卷第11期,1938年4月。。虽然已经有了“预先注意”,但当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保育会中就开始出现了国共两党间的磨擦,尤其是皖南事变后,国共两党间的矛盾更在保育会各项工作中显现出来。

国共两党关系的不协调,在保育会早期工作中就有所显露,其中最明显的迹象,即是共产党员罗叔章的离任和刘清扬的被排挤。在得知撤离到湖北均县的500多儿童饥寒交迫而无人主管的状况后,邓颖超向保育会推荐罗叔章前去担任院长。于是罗叔章带着邓颖超交给她的由宋美龄签字的院长委任状及各种介绍函,前往设在鄂北均县的保育院。经过罗叔章的努力,均县保育院儿童恢复了健康,保育院各项工作秩序井然,儿童精神面貌积极向上。鉴于罗叔章的出色工作,该院迁到合川后被命名为保育总会④因各省保育会的相继成立,在武汉成立的保育会被称为总会,各地保育会被称为××省分会。直属第一保育院。在1939年10月召开的第一届保育院院长会议上,理事长宋美龄专门表扬了罗叔章的工作。尽管如此,国民党特务开始盯上了罗叔章,宋美龄也询问过罗叔章的政治身份,于是根据南方局的安排,罗叔章称病辞职,离开了直属第一保育院。再如保育会输送委员会主任兼妇指会训练组组长刘清扬,她在汉口曾经开办了两期妇女干部短期培训班。这些经过培训的学员或被分派到妇指会从事妇女工作,或被分派到各保育院从事儿童保教工作。这些学员在各方面都做出了很好的榜样,因此刘清扬的工作受到宋美龄的赞扬。即便如此,刘清扬因早期共产党员的身份还是受到来自国民党及三青团的打压,及至1939年妇女干部培训第三期时,妇指会故意支开刘清扬,将她排挤在妇女干部训练工作之外。①刘清扬:《回忆新运妇女指导委员会训练组》,《武汉文史资料》2005年第8期。

1940年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国民党开始奉行限共、防共、溶共、反共的政策,国共两党之间的磨擦频频出现。1941年初发生的皖南事变成为抗日战争时期国共关系的转折点,使得国共两党间的矛盾白热化。国民党不断强化其“一个领袖、一个主义、一个政党”的思想,处处限制和打击共产党的发展。作为应对,共产党在国统区的发展以“长期埋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隐蔽撤退”为工作方针,不断加强队伍建设。保育会也成为国共两党争夺的场所。蒋介石的高级幕僚唐纵在1941年3月13日的日记中记道:“下午党政军联席会报,讨论邹韬奋为生活书店辞职参政员问题。何总长报告女共党在重庆之集中所,一为儿童保育院,一为妇女指导委员会。”②公安部档案馆编注:《在蒋介石身边八年——侍从室高级幕僚唐纵日记》,群众出版社,1991年,第195页。过了将近一年,该问题依然存在。唐纵1942年1月20日的日记写道:“儿童保育会负责人李德全、邓颖超、张晓梅等每月经费一百八十万元,各地儿童一万八千人,多在中共妇女把持中。”③《在蒋介石身边八年——侍从室高级幕僚唐纵日记》,第251页。确如唐纵所言,具有中共党员身份的保育院院长占有相当的比例,比如汉口临时保育院院长李崐源;直属第一保育院院长罗叔章、杜贵文;直属第二保育院院长段超人;直属第三保育院院长赵郁仙 (赵君陶);直属第六保育院院长齐笑尘 (齐淑容);直属第七保育院院长杜彦铜;直属第九保育院院长彭训。各分会所属保育院中也有共产党员,比如川一院院长曹孟君、刘尊一;川七院院长杜君慧;川八院院长朱涵珠;浙二院院长戚铮音等。这种情况的出现,实由当时工作的需要,中共人员均须隐蔽到国统区各合法团体中。对此,邓颖超曾回忆说:“在国统区工作,无论哪一方面都是由南方局根据中央指示进行工作的。妇女工作也是如此。”④《邓颖超1985年8月3日给郭建的批示信》,《保育生通讯》2010年第1期。曾为直属第三保育院院长的赵君陶1982年给保育生黄金轩回信时也说到,她办保育院是在中共南方局的领导下⑤《我办保育院是由南方局领导——原直三院院长赵君陶生前写给老难童黄金轩的亲笔信》,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四川联谊会编:《摇篮》1991年第2期,内部刊物。。

每次院长会议时,这些中共党员院长都会与总会常务理事、共产党员徐镜平商量好提案,以便在院长会议上获得通过,使共产党的意图能得到贯彻⑥《第二任院长杜彦桐》,直属第七保育院院史编委会、中共四川南川市委党史研究室编:《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直属第七保育院史料选集》,1994刊行,第84页。。面对中共势力的扩张,国民党自然是“耿耿于怀、不愿容忍的”⑦张玉法:《中华民国史稿》(修订版),(台北)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01年,第317页。。保育会及所属保育院的情况引起了国民党高层对保育会的不满和警觉,于是不断加强对保育会及各保育院的严密彻查,凡持有中共言论的人统统作为中共党员进行清理。这就导致一批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因不断受到排挤、威胁而逐渐离开保育会和保育院。一些保育院因人事的不稳定而工作混乱、保教不力。其中比较典型的是直属第一保育院的情况。罗叔章辞职后,由邓颖超介绍共产党员杜贵文接任。在杜贵文及老师沈葆英、黄杰、杜子明、胡必英等共产党员的教育和影响下,直一院的学习风气比较进步,引起了国民党的怀疑和监视。有传言说直一院是训练小共产党、搞赤化的地方,国民党还扬言要逮捕里面的老师。在这种严峻的情势下,院长杜贵文和教师黄杰、颜白秋等被迫撤离保育院,使直一院变得群龙无首。于是,总会派来合川中学校长吴静贻担任院长。但吴静贻和她带来的军事教官采用高压手段对待儿童,并大批裁员,打乱了直一院原来的生活和教学秩序,使得直一院变得死气沉沉。

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占保育会经费来源绝大部分的海外捐款受阻,保育会不得不考虑进行组织紧缩以节约经费支出。保育会并院的宗旨是:经济的——节流;行政的——集中教管⑧《战时儿童保育会成都分会所属各院合并办法总则》(民国32年3月订),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档案号11—589。。这两条宗旨都没有涉及党派的问题,但在保育会对各院的裁并过程中,确实出现了排挤共产党人的情形。1942年7月底保育总会基本完成了保育院调整工作,共合并6所保育院,保育院数量减至37所①《战时儿童保育会工作一年》,《妇女新运》第4卷第7期,1942年7月。。在合并中,比较典型的排挤共产党人的情况发生在直一院和直二院。直一院杜贵文院长及一批共产党员身份的老师离任后,总会派来的新任院长采用高压手段严密控制师生言行,并在1941年秋将男童分往直四、直七等院。总会本想通过这样的做法加强国民党的统治,但适得其反,高压的训诫使得该院风潮迭起,不断有院童逃走或跑到保育总会告状。总会只得于1942年夏秋间将院童分别转入直三院、川八院和歌乐山川一院后裁撤了直一院。直二院情况略有不同,在院长段超人的领导下,院务井井有条,儿童逐渐恢复健康,院风团结、活泼,没有管理不善的现象。但因段超人的共产党员身份以及保育院中出现进步言论而受到国民党特务的“关注”。曾是直二院教师的张永实认为,直二院1942年解散的主要原因,就是国民党上层认为该院“左”倾、“赤化”②张永实:《我在战时儿童保育院工作》,《保育生通讯》1998年第4期、1999年第1期合刊。。他记得该院被迫解散前,曾有两个国民党特务闯进保育院,把一位被怀疑为共产党员的老师带走。段超人的回忆也持这个观点:“就是因为国共的斗争造成直二院的解散,因为我是共产党。”③古为明整理:《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近代史资料》总116号。总会将直二院院童转入直四院、直五院、直八院后,于1942年3月撤销了该院。

鉴于多个保育院被共产党掌控的情况,国民党方面“决定请蒋夫人改组,并在各院成立三青团组织”④《在蒋介石身边八年——侍从室高级幕僚唐纵日记》,第256页。。当时宋美龄正忙于争取外援的外交活动,1942年2月出访印度、11月飞往美国,在国外停留了9个月,因而无暇对国内保育会进行改组,而各院也没有成立三青团组织。但根据国民党的要求,保育总会对各保育院切实加强了管理,比如派军事教官进入保育院,对保育生进行严格的行为和思想管理。这些国民党教官不懂儿童教育,常常采用简单粗暴的手段对待保育生,对保育院中教师的进步言论也进行严密监视。国民党严密监控和排挤共产党员,使得一大批用心工作的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只能选择离开保育院,严重搅乱了保育院正常保教工作的开展。例如1942年7月,两位带有手枪的青年“教师”到直七院工作,这两人总是借故对老师和保育生进行搜查,当大家意识到他们是特务后,除了未暴露共产党员身份的老师外,其余全部从直七院撤离。1943年两名共产党员教师在直七院被抓走,这就是当时保育会机构中颇具影响的“马鞍山事件”。

除对各保育院加强管理外,保育会也要求各保育院统一儿童教育思想。宋美龄的秘书钱用和以保育会常务理事身份到各保育院视察时,发现保育院中教学多由教师自行选用材料给儿童讲时事,使得儿童头脑中充满了各种人物、各种主义,“脑海中起了一层浮云,使儿童的思想渐趋复杂”。在视察中她还发现保育院的教师“有的在思想方面,亦有问题,儿童于不知不觉间受到很大的影响,非性情趋于乖张,即意志陷于薄弱。初则少数院内儿童有此现象,近则各院差不多都有这种情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不加以纠正,将来不但更难管理,并且贻误青年,累及社会,为害将不堪设想”。⑤钱用和:《难童训育问题》,《教育通讯》第6卷第1、2合刊,1943年1月。从1942年起,保育总会要求各保育院停止前期使用的教材《抗战建国读本》⑥其停用理由是:《抗战建国读本》实由孙铭勋、白桃(戴伯韬)、陆维特编写,由生活书店出版发行。而生活书店1941年被当局查封,《抗战建国读本》自然已不符合要求了。,而统一采用正中书局出版的、由教育部颁订的小学教材,并要求保育院教师必须依照教育部颁布的标准讲授。

抗战时期作为执政党的国民党对保育会里共产党的渗透有着矛盾的心理,一方面设法排斥,一方面又要积极利用。其排斥表现主要有二:一是组织人事上打压、排挤、拉拢。理事成员刘清扬、罗叔章、沈兹九、史良因是共产党人或倾向共产党,而直接受到打压和排挤。保育会总干事秘书赵一恒年轻能干,与邓颖超走得比较近。一次赵一恒和其他几个保育会的工作人员受邀到宋美龄府上,宋美龄没有出现,露面的妇指会总干事张蔼真说:“夫人认为你们工作不错,希望你们加入国民党”。①古为明:《采访赵一恒》,《保育生通讯》2001年第1、2合刊。二是经济上予以扼制。在给共产党领导下的陕甘宁边区第一保育院拨款一事上,庄静、吕晓道、陈逸云等国民党员总是在会上吵得很厉害,她们反对继续向陕甘宁边区拨款。至于积极利用,主要表现在对保育院中有能力、能吃苦的共产党员委以重任。抗战期间时局困难,保育院每一个工作人员只能获得微薄的收入以维持基本生活。在最初两年中,一般保育院院长工资只有20元,教师工资只有10元。在如此艰苦的生活环境下,有一批能吃苦耐劳的共产党员,乐于为保育民族后代而奉献,不计个人得失兢兢业业从事保教工作。这批肯吃苦的教师保证了各保育院工作的正常开展,她们的工作自然深得保育会理事们的认可。

国共两党在儿童是国家希望、民族未来的认识上是一致的,因而在磨擦过后,绝大多数工作者还是清醒地认识到:“这样一来,最受损失的是谁呢?当然,首先是孩子了!孩子的损失,无疑也就是整个事业的损失。”②卢兰:《对推进保育事业的一点意见》,《妇女生活》第9卷第4期,1940年10月。为了儿童的健康成长和保育院工作的顺利开展,保育会中的国共两党人士,还是尽量做到相互让步和妥协,该组织也并非完全排斥共产党员。例如任直三院院长的共产党员赵君陶就从未更换过。她从1939年建院一直到1946年总会结束工作,在直三院工作了6年零9个月。再如,直七院在共产党员杜彦桐的领导下,各项保教工作开展得很出色,得到宋美龄的赞扬。1942年元旦,宋美龄为表彰直七院的保教工作,亲自题写“南州冠冕”匾额。③张行义:《南州冠冕》,《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直属第七保育院史料选集》,第46页。正因为保育事业是关乎国家和民族未来的事业,所以保育会并没有对会中及所属各保育院进行彻底排查。保育会的一些主要领导人和保育院院长还对其中的共产党员提供了一定的帮助,对不同的政治倾向采取宽容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保育会及各保育院反倒成了共产党员在国统区活动的避难所。如对共产党员张永实来说,他曾工作过的四个保育院——直二院、直五院、直四院、直七院,就是战时他在国统区的栖身之所④张永实:《我在战时儿童保育院工作》,《保育生通讯》1998年第4期、1999年第1期合刊。。浙江保育院的情况也是这样,曾在浙江第一保育院和第二保育院工作过的孔昭锐老师回忆说:“当时中共地下党员多以机关学校作掩护,第一保育院也是个点。”⑤孔昭锐:《浙江战时儿童保育院中的中共地下党的活动》,《保育生通讯》1997年第3期。1941年皖南事变后,浙江的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孔昭锐从浙江第一保育院撤离到由地下共产党员戚铮音任院长的第二保育院。为了战时儿童保育工作不致因党争而受损或中辍,保育会和保育院的一些领导人对共产党人采取了保护态度,比如浙江第一保育院院长李家应得知特务机关要到该院逮捕共产党员严金明时,她利用其父的省长秘书身份对严金明进行了保护⑥严金明:《回忆李家应院长》,《保育生通讯》1997年第3期。。当郭建得知自己的名字已经上了特务名单而准备离开妇指会时,常务理事陈纪彝对郭建说:“郭先生,当心点,不要出妇指会大门,在外面发生什么事,我管不了,妇指会大门以内,我可以做主。”⑦郭建:《不应被历史遗忘的往事——记邓颖超大姐在武汉、重庆》,《保育生通讯》2003年第4期。虽说唐纵认为各保育院大多为共产党员把持,但实际上,各院院长都是以保育总会规定的院长资格为准则选择的,即满足:一是年满25岁以上者;二是曾在大学毕业或有同等学力,对于社会事业特别热心,而且有教育行政经验二年以上者⑧《保育院工作人员任用条例及聘书格式》,战时儿童保育会编:《战时儿童保育 (宣传小册一)》(1938年12月30日),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档案号11—586。保育会所属各院院长具体情况可参见《各院院长年龄、性别、籍贯、婚姻、教育程度表》,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档案号11—544。。这些都说明保育会还是以大局为重,以儿童保育工作为出发点,并不以党派之别严格划线。

保育会的最高领导者宋美龄的态度也是决定保育会总体发展的重要因素。她基于民族大义,对保育会各项工作给予了支持与肯定。正如海宇在《八年来儿童保育工作的检讨》一文中所言:“因为蒋夫人在上头,有些从政治上来的困难就比较好避免一点。”①海宇:《八年来儿童保育工作的检讨》,《现代妇女》第7卷第1期,1946年1月。1938年5月,宋美龄提议将妇指会作为全国妇女组织的最高机构,她提出:“新生活运动的本身,不含政治作用,对于任何党派活动,不感兴趣,而且也不应该发生兴趣。”②宋美龄:《妇女谈话会开会词》,妇女谈话会编:《妇女谈话会工作报告》,1938印行,第2页。时任宋美龄秘书兼战时儿童保育会理事的钱用和,觉察到发起成立保育会的人员中大都系亲共分子,所以在草拟章程及各项工作人选时颇感困难。她回忆当时的情形说:“我感 (感到——引者注)与会人员性质相当复杂,向夫人陈述抢救难童,着重教育设施,不带政治色彩为尚,夫人谓国共合作,没有妨碍。”③钱用和:《钱用和回忆录》,东方出版社,2011年,第39页。当时宋美龄请刘清扬担任妇指会训练组组长,但得知刘清扬担心会被人说成训练共产党时,宋美龄忍不住笑起来:“啊呀,你说得一点也不错,陈立夫就对我说你是共产党,不能让你来训练干部。可是我相信你不是共产党,只要训练出能为抗日工作的干部就行,陈立夫他们管不了我的事,你做你的好了。”④刘清扬:《回忆新运妇女指导委员会训练组》,《武汉文史资料》2005年第8期。在保育会拨给陕甘宁边区第一保育院经费的问题上,不论国民党员庄静、吕晓道、陈逸云等人吵得怎样厉害,宋美龄都不表态,其他人也就不好再吭声。从实际的情况来看,保育总会始终给予陕甘宁保育院以经费的支持。保育总会中后期根据每所保育院所在地区的物价及在院儿童实际数量分发经费,以1941年保育总会的预算来看,川、晋、陕三省以内的保育院,每童所需经费最高,其次是粤、桂、黔三省各保育院院童,再次是浙、赣、湘、闽各省保育院院童,发放的比例是3∶2∶1⑤战时儿童保育会:《保育工作中的教与养》,《中央日报》1942年4月4日。。1944年预算也维持同样的比例,但同为最高发放区域的川、陕又有区别。具体来看,陕甘宁边区第一保育院与宝鸡临时保育院 (1943年设立,收容河南受灾儿童)处于物资缺乏、物价居高的地区,因而预算经费最高,为4213632元,而四川省境内的各保育院 (直四院、直七院、川五院、川八院、蓉四院)预算经费为3751134元⑥《战时儿童保育会三十三年度各院经费预算表》,《保育生通讯》2005年第2期。。从中可见作为理事长的宋美龄并未强化党派之间的差异,而以儿童保育工作为重心,在艰苦的抗战期间坚持着明确的目标去完成儿童保育的伟大事业。1945年抗日战争结束,国民政府对抗战有功之臣颁发了抗日胜利勋章。1945年10月10日至10月12日的《中央日报》连续刊载了获得抗日胜利勋章的人名。保育会中获得此殊荣的既有国民党员,也有共产党员,还有无党派的人士,例如宋美龄、唐国桢、陈逸云、黄卓群、吕晓道、庄静、钱用和、朱纶等是国民党员;邓颖超、徐镜平、曹孟君、赵郁仙、彭训、刘尊一、冯光灌等是共产党员,以及张蔼真、陈纪彝、陈肖松、燕重孑、郭秀仪等无党派人士。

战时儿童保育会是一个应时而生的历史产物,也是抗战时期国共合作的典范。从保育会的成立、发展到结束,都体现了国共两党在保育民族幼苗上的共识。当然,我们不能否认该组织及其事业发展过程中也存在国共两党的磨擦,甚至因国共两党之争导致的保育会人事变动,以及保育院的教育思想受到抑制等,但作为儿童保育机关,保育会仍旧得到了国共双方的支持与推动。这也是该事业的发起者和经营者们大多能以民族大义为重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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