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泉河（外三首）

□黄海星

万泉河（外三首）

□黄海星

一生历经的河流不胜枚举，它惯于沉默寡言的

细流，却更加重了我对冷暖的木讷表达

我曾想做它水底的一只卵石，厮守，隐忍，等待秋风举起芦苇

但那时又过于青春，急于飞越万山千水

现在我已无力再度漂泊，成了一滴放慢了速度的水滴

安分守己，不再空怀幻想，仰看两岸连绵群山走向大海

而世界还是春秋乱世，提枪骑马，宣言，人来人往，折腾和百家斗鸣

我只是紧贴在它胸口的一粒星辰，徒有声带，嘶哑，冰凉，无法说出时代咿呀的波澜

地域

两棵莲雾比我年轻。而另一棵芒果已孤单多年

它们都竭尽全力，像接近秋天一样接近广阔

这荒凉数载的废墟，白天或雨后清晨，四只小麻雀

和一只灰色的乌鸦总要一聚。我听见

它们的叫声，冷漠，嘶哑，缺乏婉转，不具备小资气质

偶尔闯入几只心怀鬼胎的蝴蝶，把清风也要挟持

夜晚则是一群蟋蟀的地盘，那些漫游的灯盏，矜持

它们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月落，及至渐渐归于无边寂静

允许我此生矫情一回

在衰老彻底到来之前，

请允许我矫情一回。

黄昏，柴门敞开，我摆一木桌

沽酒，吃自产的花生和自养的肥鸡

檐下有燕子归巢呢喃

妻子腰肢愈见丰满，一波三动

偶尔举杯，眉毛弯弯割肚肠。

那历尽沧桑的皱纹，我仍看成是

三十年前万泉河码头邂逅的笑靥。

亲爱的，在今夜亲爱的星辰下，

我的誓言早已密封。我的歌喉

随着我的苍老却变得柔软——

“我都有心挂得你，不知你心挂我不……”

风向不定

在天涯，在这座草木疯长无序的小城

我可以像年轻时那样一整天无所事事

逛闹市。泡酒吧。看过时碟片

偶尔在灰尘三尺中，翻出几本发霉旧书

想象那时昏黄的天空……有孱弱的书生

骑着愁容满脸的毛驴，向北游历

除了按部就班，除了歌功颂德，我还有许多时间

可以挥霍。可以躺着看秋水长天，可以

闭上眼睛，听屋顶两只小小的灰麻雀

抒情式的争吵，直到

落日照见我慵懒的身影

以及，不远处教堂尖尖的塔顶

一同被黑暗悄悄带走

黄海星，现居海南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