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汇率若干问题研究*

李翀

人民币汇率若干问题研究*

李翀

我国政府没有操纵人民币汇率，人民币汇率升值解决不了美国经常项目逆差问题。美国和中国是最大的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美国需要中国的劳动密集型消费品，中国需要美国的高科技产品，这两个国家的贸易完全可以平衡。但是，美国一方面大规模进口中国物美价廉的消费品，另一方面却对输往中国的高科技产品以及甚至还算不上高科技的产品进行限制和封锁，这样，两个国家的贸易将难以平衡。“人民币汇率问题”实际上是某些西方发达国家抑制我国经济发展的一种手段。当然我国人民币汇率制度也存在一定的问题，需要不断地改革和完善。从长期来说，应该建立一个比较完善的有弹性的汇率制度，在政府的管理下由市场去决定人民币汇率的变化;从短期来看，我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经受不起人民币汇率大幅度变化的冲击，政府应该通过市场管理的方式保持人民币汇率的相对稳定。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我国政府和学者不要被表面的国际收支顺差现象所迷惑。在人民币存在升值压力的时候，一定要堵截“热钱”的流入;在人民币存在贬值压力的时候，一定要防止“热钱”大规模流出。如果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是“热钱”造成的，我国政府却听任人民币汇率升值，我国宏观经济将遭受“热钱”流入和人民币汇率升值的双重伤害。

人民币汇率;汇率操纵;汇率制度;外汇管理;热钱流动

一、中国政府操纵人民币汇率了吗?

所谓“人民币汇率问题”的产生已经近10年了。以美国和日本为代表的发达国家政府不断指责我国政府操纵人民币汇率，导致人民币汇率严重低估，以获取更大的贸易利益。2010年，“人民币汇率问题”再度激化。3月，美国130名国会议员致财政部长盖特纳和商务部长骆家辉一封信，要求奥巴马政府在4月发布关于汇率操纵的定期报告时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之一，以启动对中国的贸易制裁。4月，美国政府决定将汇率操纵的定期报告推迟到7月发表。7月，美国政府在公布的汇率操纵的定期报告中没有将中国列入汇率操纵国。虽然中美之间一场严重的贸易摩擦暂时避免了，但是“人民币汇率问题”始终成为悬在我国经济上方的利剑。这样，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中国政府操纵人民币汇率了吗?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议第4条“汇率安排的义务”第一部分第三项规定，成员国要避免操纵汇率或国际货币体系以妨碍国际收支的有效调整，或者从其他成员国获得不公平的竞争优势。

国际货币基金执行董事会在2007年重申和修订1977年关于避免操纵汇率的决定的时候，提出了4项关于成员国汇率政策的指导原则:第一，与前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议第4条第一部分第三项相同。第二，成员国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干预外汇市场以应对混乱的局面，特别是本国货币汇率发生了崩溃性的短期波动的情况。第三，成员国在采用干预政策的时候应该考虑到别的成员国的利益，包括那些受到干预的货币的发行国的利益。第四，成员国应该避免实行导致外部经济不稳定的汇率政策。执行董事会强调，第一个原则是责任，第二到第四个原则是建议。

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原则来看，操纵汇率应该从两个方面去判断:第一，某个成员国在主观上特意地通过某些具体的汇率手段去影响本国或其他成员国的国际收支的调整，或者获得对其他成员国贸易上的竞争优势。第二，本国或其他成员国的国际收支失衡或别的成员国的贸易竞争劣势是这个成员国特别采取的汇率手段造成的。

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这些原则和规则来看，我国政府不存在操纵人民币汇率的行为。

首先，从制度因素分析，我国的人民币汇率制度是一贯的，而且是越来越走向市场化的。2005年以前，我国长期实行的人民币汇率制度是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参考美元进行调节的、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2005年以后，我国实行的人民币汇率制度是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2008年7月，在美国金融危机的影响下，我国面临经济衰退的威胁。为了稳定人民币与我国最重要的计价和结算货币美元的汇率，我国政府重新参考美元来调节人民币汇率。2010年6月，我国宏观经济趋向好转，政府又继续实施参考一篮子货币调节人民币汇率的制度。不论是2005年以前还是以后的人民币汇率制度，都是发展中国家常用的一种正常的汇率制度，不存在我国政府操纵人民币汇率问题。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划分方法，现行的汇率制度有9种形式，它们分别是:第一，外国货币化，即直接使用外币作为本币;第二，货币局，即建立本币与某种外币的平价，并按照这个平价以外币为基础发行本币;第三，钉住单一货币，即保持本币与某种外币汇率的稳定，并随着这种外币浮动;第四，钉住一组货币，即建立本币与一组外币加权平均值的比价，并随着该加权平均值的变化而调整;第五，在一定范围内钉住外币，即建立本币与某种外币汇率的比价，但这个比价可以在一定区间内调整;第六，爬行钉住，即可以按照一定的规则调整钉住汇率;第七，在一定范围内爬行钉住，即只能在一定的区间内调整钉住汇率;第八，管理浮动，让本币的汇率随着市场供求而浮动，但政府加以较多的管理;第九，单独浮动，让本币的汇率随着市场供求而浮动，政府较少进行管理。在2008年，分别实行这9种形式汇率制度的国家和地区分别有10、13、61、7、3、8、2、44、40个①。这意味着实行各种形式钉住汇率的国家和地区多达81个，我国政府如何操纵人民币汇率?

其次，从管理手段分析，我国政府的外汇和汇率的管理手段也是一贯的，而且是越来越市场化的。2000年以来，我国政府没有采用任何新的导致人民币汇率贬值的手段。就以最有争议的我国中央银行在外汇市场购买外汇来说，这是我国中央银行历来的做法，而且我国政府已经取消了强制结汇制。再以我国中央银行对人民币汇率波动幅度的限制来说，这也是包括我国在内的许多发展中国家的通行做法，而且我国中央银行已经放宽了对人民币汇率波动幅度的限制。

再次，从客观效果分析，没有哪个国家的国际收支失衡和贸易竞争劣势是我国政府某种特定的汇率手段造成的。我国对不少国家都存在贸易逆差。以2008年为例，我国在亚洲对日本、韩国、泰国、印尼、沙特、马来西亚等许多国家的贸易都是逆差，在拉丁美洲对巴西、智利、阿根廷、多米尼加、委内瑞拉等多个国家都是逆差，在欧洲对瑞士、白俄罗斯等国家也是逆差，对德国、瑞典等国接近贸易平衡。如果说我国对哪个国家存在较大的贸易顺差，那么主要就是对美国有170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这样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美国的贸易逆差是我国政府采用某种汇率手段造成的吗?

①Annual Report on Exchange Arrangement and Exchange Restriction，IMF，2009，p．14．

二、人民币对美元升值能解决美国的逆差吗?

在分析人民币对美元升值能否解决美国经常项目逆差这个问题以前，有一段相似的历史值得回顾。

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美国出现严重的经常项目逆差。美国政府认为日元对美元汇率严重低估是美国经常项目逆差的重要原因。为了减少经常项目逆差，美国政府要求日本政府推动日元对美元的汇率升值。1985年9月22日，5个发达国家的财政部长在美国纽约广场举行会议，达成了“广场协议”。会议以后，在与会发达国家的联合干预下，日元大幅度对美元升值。从表1可以看到，从1985年7月3日到1987年12月31日，日元对美元升值幅度达到51.23%。在1987年12月以后，日元对美元汇率趋向稳定。

表1 20世纪80年代后半期日元对美元升值情况

但是，美国经常项目的逆差减少了吗?从表2可以看到，美国的逆差没有减少。1989年，美国发生通货紧缩，生产者价格指数下降了2.3%，经济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衰退现象。在“广场协议”签定4年以后，在日元对美元汇率稳定2年以后，美国经常项目的逆差才出现暂时的减少。

表2 20世纪80年代后半期美国经常项目逆差情况(单位:亿美元)

现在，美国政府又认为美国的经常项目逆差是人民币汇率低估造成的，又要求人民币汇率大幅度对美元升值。2005年7月，我国政府决定将人民币参考美元定价的汇率制度改为人民币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的汇率制度。接着，美国政府推动美元对包括人民币在内的主要货币贬值。从表3可以看到，从2005年7月21日到2009年7月21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升值了17.48%。

表3 2005年以来人民币对美元升值情况

但是，美国的经常项目的逆差减少了吗?从表4可以看到，美国经常项目的逆差没有减少。只是到了2008年以后，美国金融危机激化，美国经济陷入衰退，总需求大幅度减少，美国的经常项目逆差才出现较大幅度的下降。由此可见，美国经常项目的逆差不是人民币汇率因素造成的，人民币汇率没有对任何国家造成伤害。

表4 2004年以来美国经常项目逆差情况(单位:亿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当时的日元和现在的人民币汇率升值都不能解决美国的经常项目逆差问题，但是日本和中国对美国的贸易还是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当年日本出口到美国的许多产品都是与美国产品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如汽车等。但现在中国出口到美国的许多产品则是美国基本上不生产的产品，如纺织品等。如果当年将美国的经常项目逆差与日元汇率联系起来多少还有点理由的话，那么现在将美国的经常项目逆差与人民币汇率联系起来就没什么理由了。

美国的经常项目逆差是由美国产业结构的调整、美国过高的消费率和美国的对外贸易政策造成的。美国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美国的比较优势在于高科技产业，美国生产劳动密集型的消费品是不经济的。因此，美国出口高科技产品，进口劳动密集型消费品是国际分工的趋势，也是美国产业结构调整的趋势。另外，美国长期形成高消费低储蓄的支出结构，美国的消费率居高不下，从而形成对本国已经不生产或很少生产的劳动密集型的消费品的大量需求。这样，美国大量进口劳动密集型的消费品就变得难以避免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中国在劳动密集型消费品的生产上具有比较优势，美国部分经常项目逆差就表现为对我国经常项目的逆差。显然，即使人民币大幅度对美元升值，即使中国商品失去美国市场，但正如前面的分析所表明的，在美国目前的产业结构下，美国也同样需要大量进口劳动密集型消费品。即使美国不从中国进口这些商品，它仍然要从别的发展中国家进口这些商品。这就是说，如果美国不有效地推动商品的出口，即使美国对中国不存在经常项目逆差，它仍然会对别的发展中国家形成经常项目逆差。

美国和中国是最大的发达国家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美国需要中国的劳动密集型消费品，中国需要美国的高科技产品，这两个国家的贸易是完全可以平衡的。但是，美国一方面大规模进口中国物美价廉的消费品，另一方面却对输往中国的高科技产品、以及甚至还算不上高科技的产品进行限制和封锁，这样两个国家的贸易能够平衡吗?

关于中美两个国家的贸易不平衡，部分美国和中国的经济学者总算找到了中国方面的所谓原因，就是中国的储蓄率过高。确实，一个国家高储蓄率将造成可供投资和出口的产品增加。但是，一个国家可供出口的产品增加，这个国家的出口就一定增加吗?在劳动密集型消费品的国际市场上，是供给决定需求的吗?显然，这个理由是不充分的。况且，中国的高储蓄率是由中国的发展水平、福利制度、文化传统等因素造成的，不是由人民币汇率造成的。

笔者认为，这一切美国政府和美国学者应该是清楚的。但是，既然美国对中国存在高额的经常项目逆差，那么用人民币汇率来做文章，既能将本国外部经济失衡的责任转嫁给中国政府，又能抑制中国经济的发展，何乐而不为呢?

三、人民币汇率制度需要改革吗?

我国政府没有操纵人民币汇率，人民币对美元升值不能解决美国经常项目的逆差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人民币汇率制度很完善而不需要改革。2004年12月，笔者曾经参加了国务院举行的关于人民币汇率问题的咨询会，提出了应该选择改革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而不应选择单纯让人民币汇率升值的主张。

人们认为人民币汇率严重低估主要有两个理由:第一个理由是以美元为基础货币表示的人民币汇率远高于人民币购买力平价。第二个理由是中国国际收支多年顺差，但是人民币汇率没怎么升值。

第一个理由是不能成立的。确实，据世界银行估计，在2000年的时候人民币的购买力平价是1．5人民币等于1美元，而人民币汇率是8．27人民币兑换1美元。后来世界银行意识到可能高估了人民币的购买力，在2008年的时候将人民币的购买力平价调整为3．4人民币等于1美元，但人民币汇率仍然是6．8人民币兑换1美元。相对于购买力平价来说，人民币汇率似乎低估了。但是，一种货币的购买力平价不能作为判断这种货币汇率高估或低估的标准。

从理论上说，一种货币的购买力平价取决于这个国家的价格水平，而价格水平的计算既涉及国际贸易商品，也涉及非国际贸易商品，这意味着货币购买力大小只部分地影响到国际贸易。但是，一种货币的汇率取决于国际贸易、国际金融、直接投资;一种货币的购买力平价如何能够成为判断这种货币汇率高估或低估的标准呢?

从实践上说，如果以美元为基础货币，发展中国家货币的汇率基本上都是远高于购买力平价的。根据世界银行的统计资料，发展中国家货币的汇率平均是它们购买力平价的3—4倍。这就是说，汇率高于购买力平价是发展中国家的共有现象，而不是中国的特有现象。如果据此认为人民币汇率低估，岂不是发展中国家的货币汇率都被低估?

第二个理由是有道理的，它正好说明当时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的必要性。在汇率市场化的条件下，一个国家的国际收支顺差将导致这个国家货币汇率升值，而当时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正是来自我国多年的国际收支顺差。但是，这一切都是表面现象。如果透过这种现象去考察本质，就会发现我国国际收支顺差部分来自我国不合理的外汇与汇率制度。

从外汇的供给或人民币的需求机制来说，当时我国实行强制结汇制，企业得到的外汇经过批准只能保留30%，其余必须在规定的工作日里卖给外汇银行，这就造成在外汇市场上外汇的供给或人民币的需求十分充分。另外，从外汇需求或人民币供给机制来说，居民用人民币购买外汇以及企业在非贸易项目下用人民币购买外汇受到很大的限制，这就造成在外汇市场上外汇的需求或人民币的供给受到限制。正因为这样，我国的国际收支才出现顺差，并在外汇市场上造成了外汇供过于求或人民币供不应求的情况，使人民币汇率产生升值的压力。我国的外汇管制制度是我国外汇短缺时代的产物，它显然已经不适应我国的现实了。

当时我国许多经济学者都主张人民币汇率升值，我认为他们的欠缺之处就是没有认识到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他们实际上是在主张一方面用制度造成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另一方面又按照这种不真实的压力去调整汇率。这就是说，我国不合理的外汇和汇率制度部分造成了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他们却不主张改革人民币汇率制度而是主张将会伤害我国出口企业的人民币汇率升值。

我在国务院咨询会议上曾经提出了下述改革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建议:

第一，应该对强制结汇制进行改革。无论是国内企业还是外资企业，都可以在外汇指定银行开立现汇账户。经常项目下的外汇收入，既可以存入现汇账户，也可以结汇;经常项目下的外汇支出，既可以从现汇支付，也可以凭有效单据向外汇指定银行购买外汇。这样既可以缓和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也可以改革不合理的外汇供给或人民币需求机制。

第二，应该继续放宽人们购买外汇的限制。在人民币存在升值压力的情况下，应该基本放宽人们在经常项目下购买外汇的限制，以及适度放宽人们在某些资本项目下购买外汇的限制。这样既可以缓和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也可以改革不合理的外汇需求或人民币供给机制。

第三，应该放宽对人民币汇率波动幅度的限制。在前两项改革完成以后，选择适当的时机放宽对人民币汇率波动幅度的限制，譬如在公布汇率上下总幅度0．5%—0．8%内波动。这样，既不会削弱人民币汇率的调节作用，又能防止人民币汇率出现频繁的大幅度波动。

从2005年开始，我国政府不断地推进人民币汇率制度的改革，我认为这些改革的措施是正确的。

在改革外汇的供给或人民币需求机制方面，我国政府在逐渐取消强制结汇制。例如，国家外汇管理局2005年2月4日《关于调整经常项目外汇账户限额管理办法的通知》、2005年8月2日《关于放宽境内机构保留经常项目外汇收入有关问题的通知》、2006年4月13日《关于调整经常项目外汇管理政策的通知》等等，都是朝着自由结汇制的方向发展。在2010年3月召开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国家外汇管理局称已经取消了强制结汇制。

在改革外汇需求或人民币供给机制方面，我国政府在不断地放宽对购汇的限制。例如，国家外汇管理局2005年5月22日《关于扩大境外投资外汇管理试点有关问题的通知》、2005年8月3日《关于调整境内居民个人经常项目下因私购汇限额及简化相关手续的通知》、2005年8月25日《关于下放部分资本项目外汇业务审批权限有关问题的通知》、2006年4月13日《关于调整经常项目外汇管理政策的通知》、2006年8月30日《关于基金管理公司境外证券投资外汇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等等，都在放宽对人们购买外汇的限制。

在改革人民币汇率形成方式方面，2005年7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的公告》，开始实行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中国人民银行每个营业日公布当日银行之间外汇市场有关货币对人民币的收盘价，作为下一个营业日这些货币对人民币汇率的中间价格。从2006年1月4日开始，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改为由中国外汇交易中心确定。

在建立更有弹性的汇率制度方面，2005年9月23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关于进一步改善银行间外汇市场交易汇价和外汇银行挂牌汇价管理的通知》，决定将非美元货币对人民币交易价格的浮动幅度从原来的上下0．15%扩大到上下0.3%。2006年1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关于进一步完善银行间即期外汇市场的公告》，决定将美元对人民币交易价格的浮动幅度也扩大到上下0.3%的幅度内浮动。

四、人民币汇率制度应该如何完善?

笔者认为，从长期以及从原则上说，应该建立一个比较完善的有弹性的汇率制度，在政府的管理下由市场去决定人民币汇率的变化。从短期来看，我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经受不起人民币汇率大幅度变化的冲击，我国政府应该通过市场管理的方式保持人民币汇率的相对稳定。

人们可以列举人民币汇率升值的好处，其中最主要的好处为:第一，人民币汇率升值可以促进我国产业结构的升级。第二，可以使我国进口原材料和进口消费品价格下降，从而有助于缓和通货膨胀和有利于消费者。

关于第一个好处，应该指出，我国的产业结构是由我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决定的，产业结构的升级不是人们的主观愿望可以决定的，也不是在短时期内可以实现的。人民币汇率升值实际上是用打击我国出口企业的方式迫使我国产业结构的升级，很可能出现原有产业破产而新的产业难以产生的情况。与其使用这种风险很大和代价很大的方法，为什么不尝试在保持人民币汇率相对稳定的情况下使用产业政策或税收政策这种风险较小和代价较小的方法?应该注意的是，让现有产业结构休克了，新的产业结构未必就能够产生，我国政府应该以渐进的方式来推动产业结构的升级。

关于第二个好处，不可否认，人民币汇率升值会导致我国进口商品人民币价格下降，对于原材料进口企业以及消费者是有好处的，但这种利益并不大。原材料成本只是成本的一部分，而人民币汇率升值只能导致原材料人民币价格一定程度的下降，它对缓和通货膨胀作用有限。另外，外国厂商对我国不少进口原材料和消费品都有很强的议价权，在人民币汇率升值的情况下，它们常常提高销往我国的商品价格，这样，人民币升值没有给我国生产者和消费者带来利益，却给外国厂商带来更大的利益。

与此同时，人们还应该考虑到人民币汇率升值的弊端。人民币汇率升值将通过提高出口商品的外汇价格和降低进口商品的人民币价格的方式导致我国出口减少和进口增加，从而造成我国国内生产总值下降和失业增加。即使考虑到前面提到的利益，人民币短时间较大幅度的升值的弊远大于利。因此，在短期里，政府应该努力保持人民币汇率的相对稳定。

我认为，在人民币汇率仍然存在升值压力的情况下，我国政府应该坚持2005年以来进行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的方向，继续完善我国的外汇管制制度。除此以外，还可以采取下述措施:

第一，继续建立战略性能源和原材料稳定的供给来源。我国政府从2005年开始在沿海地区建造石油储备设施，从2006年开始进口政府石油储备。这种做法具有双重利益:一是减少了经常项目顺差，减轻了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二是获得了我国经济发展所需要的石油资源。但是，我国现有石油储备的数量还达不到要求，还需要补充到合适的水平。除了建立石油储备以外，我国政府还需要考虑建立别的战略原材料的储备。与此同时，还要继续鼓励我国的企业收购外国自然资源产业的股权，以保证我国长期的自然资源的供给。这种做法的意义与建立自然资源储备的意义是相似的，不同的地方是前者将自然资源储备在国内，后者将自然资源储备在国外。

第二，适当增加对美国高科技产品的进口。我国政府应该积极寻求与美国政府对话，使他们充分认识到改变美国经常项目逆差的出路在于提高储蓄率和增加美国出口。当然，提高美国的储蓄率就像提高中国的消费率一样不是短时间可以实现的，因而可取的方法是增加美国的出口。奥巴马政府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提出了鼓励出口的计划，美国商务部一再表示要重新审视高技术产品的出口管制政策。美国只有放宽对中国高科技产品的出口限制才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调整美国经常项目的失衡，我国则可以通过增加对美国高科技产品进口的方法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

第三，限制部分产业的出口。对于可枯竭的自然资源的开采行业，如稀土业、石油业等，应该用制定出口限额、征收出口关税的方法来限制出口。对于高能耗、高污染的产业，如某些有色金属等，也应该用制定出口限额、征收出口关税的方法来限制出口。对于某些低附加值高劳动密集的产业，则需要在不同的时期区别对待。从低附加值的角度来看，发展这些产业不利于我国产业结构的调整，又容易导致贸易摩擦。但是，从高劳动密集的角度来看，这些产业可以解决我国许多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因此，在我国经济受到衰退威胁的时候，可以采取增加出口退税的方式稍加扶持;在我国经济迅速扩张的时期，可以采用减少出口退税的方式稍加限制。

在这里还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我国政府和学者不要被表面的国际收支顺差现象所迷惑。2003年以来，国际上的“热钱”即投机性资金通过我国的经常项目、资本与金融项目、错误与遗漏项目大规模进入我国，从而造成了我国存在大量国际收支顺差的虚假现象，并形成了人民币汇率升值巨大而虚假的压力。“热钱”的流动是飘忽不定的，它一旦大规模撤离，将造成我国国际收支逆差和人民币汇率贬值压力。因此，在人民币存在升值压力的时候，一定要堵截“热钱”的流入;在人民币存在贬值压力的时候，一定要防止“热钱”大规模流出。如果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是“热钱”造成的，我国政府却因此让人民币汇率升值，我国宏观经济将遭受“热钱”流入和人民币汇率升值的双重伤害。

我国已经形成了对外依存度较高的经济体系，人民币汇率问题将是一个对我国经济具有重要影响的问题，我国政府必须谨慎地处理人民币汇率问题。

【责任编辑:许玉兰;责任校对:许玉兰，杨海文】

F830．92

A

1000－9639(2011)01－0185－07

2010—09—12

李翀(1955—)，男，广东台山人，经济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1008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