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福会》中的女性成长
2010-08-15边春华谷彩平石家庄学院外语系石家庄050035
□边春华 谷彩平(石家庄学院外语系, 石家庄 050035)
《喜福会》是华裔美国作家谭恩美的代表作。小说讲述了4位中国移民母亲和在美国长大的女儿之间的故事。由于东西方的文化差异和对民族身份的不同认识母女之间产生了冲突,但是当女儿的婚姻遭遇失败时,母亲用反抗旧中国悲剧婚姻的精神鼓舞女儿在现代美国社会中勇敢地进行斗争,在此过程中女儿了解了母亲,对中西方文化有了客观的认识,批判了男权统治思想对女性的压迫和奴役。
本文借助“原型”理论来分析《喜福会》中的女性成长。按照荣格的“原型”理论,文艺作品的创作过程常常受到一种沉淀在作者无意识深处的“集体无意识”的影响。
一、诱惑与出走
成长始于诱惑。主人公对新世界的幻想和憧憬,使其走出原有的世界而步入陌生的生活,这样便开始了成长的旅途。
《喜福会》中的母亲们都经历了旧中国的贫穷、战乱以及封建父权制带来的种种灾难和痛苦:吴素云在战乱中忍痛丢弃了自己的一对孪生女儿。许安梅的母亲被诱奸做了姨太太,她不堪压制和屈辱,以自杀来保障与前夫生的女儿安梅的生活出路。龚琳达在两岁时就被许配给比自己小的富家男孩,12岁嫁到夫家。身为女人,她只能遵从父命,遵守传统妇德规范,忍受婆婆的折磨和小丈夫的捉弄,但她不禁反问:为什么我的命运要让别人来决定?为什么为了别人的快乐我就得献上自己?在反问间,她觉醒了并利用夫家的迷信思想解除了封建婚姻的牢笼(家庭)。映映是无锡首富的女儿,却嫁了一个好色荒淫的丈夫。痛苦之际,她扼杀了肚子里的孩子, 以此来反抗丈夫,但却留下了无尽的心灵伤痛。
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母亲们决定去往美国,希望在那里出生的美国女儿不用看着丈夫的眼色过日子,讲一口流利漂亮的美式英语,不会遭人白眼。揣着希望、带着在上海高价买下的美丽天鹅,母亲漂洋过海、翘首美利坚。但入境时移民局官员不由分说从她怀中夺走了天鹅。天鹅是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观念的象征、对美好新生活的梦想,强令与其分手,象征母亲被强迫割断与本土文化的联系和在美国的残酷境遇的开始。母亲受到了难以愈合的创伤,“就像有人把我的双臂从身体上强扭下来,不上麻药,不加缝合。”
华人一直被排斥在美国主流文化之外。无奈中母亲们将自己的人生理想转移到孩子身上,希望女儿们能够“拥有美国人的环境和中国人的性格”。母亲们坚持中国传统文化、以中国家庭观念殚精竭虑地塑造着女儿的人生:吴素云强迫没有音乐天赋的吴精美学习钢琴,龚琳达将薇弗莱培养成少年围棋冠军并到处炫耀。母亲的做法遭到女儿们的强烈反对,因为她们已将美利坚视为自己真正的家园,美国文化、美国方式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正像露丝所认为的“中国人有中国式的建议,美国人也有美国人的建议。而一般情况下,我认为,美国的意见更合我意”①。女儿们嘲笑母亲,拒绝说中文。在她们眼里,华人的语言、习俗、宗教、文化、情感都是贫穷落后的症候,就连自身种族肤色特征都成了一种痛苦和羞辱。不同的文化认知使母女的冲突越来越大。
二、考验与迷茫
在白人至上的美国社会中华裔女儿注定要遇到很多的挫折和考验。其中之一是婚恋的考验,如何克服婚恋的迷茫与痛苦就成为成长与找到自我的关键一步。
女儿们向往成为美国社会中真正的一员,在交朋友时,父母来自纽约的美国男孩更让她们倾心。她们都清一色地爱上并嫁给白人男子。尽管华裔女儿极力迎合美国主流文化,但其实和母亲们一样,都是美国主流社会中的“他者”。露丝与男友的母亲乔丹夫人初次相见时,显然不受欢迎。乔丹夫人暗示她儿子以后要做医生,言外之意,黄种人根本不配做白人医生的妻子。
不能如愿融入美国社会,成为美国人完美的妻子,除了种族歧视以外还是因为美国依然处在男权文化之中。露丝在与美国人特德恋爱时,总是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你决定”。结婚之后,也一直是特德决定生活中的一切。在十五年的婚姻生活中,温柔顺从的角色使她丧失了主体性,她和丈夫的关系永远是施令者与听从者,制律者与顺服者的关系。丽娜,一个自主独立的职业女性,也无法逃脱婚姻的痛苦。她的婚姻看似平等、和谐,但实际上丈夫哈罗德一直是主宰。尽管丽娜对公司的成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她只能是丈夫的副手,只能拿到丈夫薪金的七分之一,却还要与丈夫平等分担任何一项或大或小的支出。她不禁反问:自己在物力和智力上的贡献,为什么都得不到承认?仅仅因为是他的妻子?她担心如果把自己摆在第一位,会毁掉家庭。既要承担照料丈夫的任务并参与他的成功,又要关心自己的命运。“在坚持自己的权利和谦让这两种欲望之间,她左右为难,终于被分裂了。”②
三、顿悟与成熟
“顿悟”一词的运用始于詹姆斯·乔伊斯。主人公在遭遇了诱惑、考验和迷茫之后,在特定的某个时刻、某种环境下对自己和事物的本质有了深刻的理解和认识,于是产生“顿悟”。顿悟离不开成长引路人的影响。主人公周围的人们会从正反两个方面丰富主人公的生活经历和对社会的认识,她们就是成长领路人。处在两种文化夹缝中,遭受着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华裔母亲义不容辞地担当起女儿人生引路人的角色。
母亲们不再缄默,勇敢地展露出自己的伤疤,以亲身经历去唤醒物质丰腴、却不知精神归依的美国女儿们。安梅母亲的悲剧故事使露丝振作起来,意识到自己的附属地位和她丈夫思想深处的大男子主义,在丈夫再三催促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一改往日的软弱、柔顺,以强硬的姿态、坚决的口吻对特德说:“你反正不能就这样,把我从生活中拎出去这么顺手一丢。”露丝的变化让特德也慌乱了。映映毅然告诉女儿丽娜“自己过去的所有经历”,认为“这也是惟一可以刺穿她(女儿)的肌肤,把她拽上彼岸使其获救的方法。”女儿茶几上面的花瓶被母亲摔坏了,不稳的茶几象征着不牢靠的婚姻基础,花瓶的破碎表明婚姻的终结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丽娜捡起碎片时说她知道早晚要打碎的,她终于说出了郁积很久的对丈夫的不满。在母亲的激励和引导下,女儿们找到最坚强和最勇敢的出路。
经历波折的女儿们看到了美国社会的缺陷和不足,逐渐理解母亲并开始反观母亲所代表的中国文化。她们认识到母亲的严厉只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多年来,只是以她的绒线披肩为盾,编结针为剑,貌似张牙舞爪地,却在耐心等着自己的女儿,将她请进她的生活中,一直等成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太太。”中国文化是母亲的骄傲与精神慰藉,她们希望女儿能继承其中的精华。女儿们也逐渐意识到只有了解中国文化才能真正认识自己,克服弱点。吴精美代替母亲坐上了麻将桌,并回到中国看望两个孪生姐姐。进入中国边境时,吴精美顿悟了:“我感到自己有点异样。我能感觉到前额的皮肤在不停地颤动,全身的血液正顺着一条全新的通道在奔腾,浑身骨头也阵阵作痛,那是一种旧有的、熟悉的疼痛。我想,妈妈以前说的话是对的,我正在变成一个中国人。”主人公的这一由西向东的回归之行表明年轻一代最终接纳了祖先文化和自己的中国血统。由此而产生的自信使华裔女儿构建了完整统一的自我,成为应对文化和种族困境的法宝。
华裔美国人生活在两种不同的语言、文化之间。小说中母女两代人的经历表明华人很难融入美国的主流文化。如何摆脱游离在主流之外的孤独感,如何在美国社会中找到发展的道路,对每个华裔来说都是一个挑战。
在多元文化的今天,只固守自己的民族文化或只信奉美国方式,都是错误的。抛弃自己的民族文化,就会失去归属与传统,因此继承母文化,吸收新文化,找到契合点,是华人重建自身文化身份的探索。在母亲的帮助下华裔女儿们完成了回归中国的旅程,母女从对抗走向接受,走向理解,共同得到成长。
①[美]谭恩美.喜福会[M].程乃珊,严映薇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
②[法]西蒙娜·德·波伏娃.第二性[M].陶铁柱译.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