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背后的作家龙一

2009-12-02鹤琳

现代家庭·生活版 2009年10期

鹤　琳

在龙一之前,也有不少作家有过这样的境遇,因为小说改编的影视作品,一夜间红遍大江南北。但《潜伏》引发的关注和话题在2009年尤其引人入胜,首轮的热度尚未消散,各家卫视暑期档里又开始了第二、三轮的热映,随便转到哪个台都有可能在荧屏上看到由孙红雷与姚晨那样对映成趣的面孔演绎的传奇故事,让大众持继了对那个最早生下了《潜伏》这枚蛋的鸡的好奇——所以《潜伏》小说作者龙一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成名”了,即使有,现在有的这种也只是“虚名”,可能很快就消失了。如果真的消失,对于龙一来说,似乎也没什么,他会像电视剧里的余则成那样,略挪动下身体,继续“潜伏”。

小传

龙一,作家。本名李鹏。1984年毕业于南开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1986年调天津市作协至今,现为天津市作协文学院专业作家。1998年开始发表作品。曾长期从事中国古代生活史与近代城市史研究。短篇小说《潜伏》改编成30集同名电视连续剧轰动国内。代表作品:《另类英雄》、《纵欲时代》、《我只是一个马球手》、《长征食谱》等。

隐于市的研究者与美食家

龙一是土生土长的天津人,他所生活的河北区也是天津地域文化保存比较好的地区之一。高中时代的龙一,曾经梦想过当小说家,考入南开大学中文系,也是奔着这梦而去的,但汉语言文学的汪洋大海中有太多龙一感兴趣的浪花,暂时淹没了龙一的小说梦,他一头扎入了专业学习之中,主修中国古代作品,兼及西方文学。

大学毕业后,龙一进入天津市教育卫生委员会,那时的大学生在人群中还算稀罕物种,而教卫委在天津也是数得上的好单位,铁饭碗,还有出国短修深造的机会,在当时人眼中,龙一与这个单位,算是相得益彰。但一年后,他没选择出国,却提出了让领导瞪目的要求:转入天津市作协。对此,龙一的解释是,不是有心栽花,因为过去也是从事行政工作,只是作协的工作比之前的工作,更加满足了他对职业的需求:少干活,多学习。

在友人的描述中,龙一的作协创作研究室的生涯,有一种《儒林外史》中才有的隐于世的旧式文人气派:着一袭当时世面罕见的对襟褂子,在工作之余,他阅读大量的书籍,与朋友交流读书心得,一起在天津的古书坊寻访典籍野史,也有因为囊中羞涩无法拿出几百块钱买下自己心仪的书籍的时刻,又嗜亲自下厨为朋友做美食,据说即使出差住在旅馆中,他也能弄来擀面杖、面粉、肉菜,给大伙包出香喷喷的饺子改善伙食,看来无足轻重的日常生活点滴丰富着龙一的精神世界,就像他自己说的,“对于小说家来讲,任何生活经历都是小说创造的资源,包括日常生活。”如果不谙熟历史,就没有龙一最初的关于唐朝的那些历史小说,如果不是对美食和厨艺都颇有造诣,也就没有后来像《长征食谱》那样独具匠心的小说出世了。

汉语言文学的疆域,好看的文字都好吃,一部《红楼梦》没有哪一回不谈到吃的,旧时人读《儒林外史》也从篇头到篇尾的吃食描写中得到各种各样的快乐,连根本不会做菜的张爱玲都写了一篇又一篇关于吃的文章,龙一与吃,则是别种境界,他不仅懂得如何吃,还精于如何做来吃,这也是他的文学体验的另一种境界,经由吃和写吃,他贯通了生活与写作的通路。龙一很肯定地告诉我们,如果他不擅长厨艺,也就没有了他获得“中国作家百丽小说奖”的《长征食谱》,这篇以一名想成为英雄的红军小炊事兵的视角,重述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中那些著名片断的小说,最终,成为了英雄的小红军放弃了到光荣的机枪班的机会,留在了炊事班,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最有利于革命的武器,是他的铲子和锅——如果没有对做菜的热爱的人是永远也想不出以这样的视角来写长征的,当然,如果没有深厚的杂学根底,这样的小说也无法在革命英雄主义的主旋律外,散发出引人入胜的神秘魅力。

十二年走出小说迷局

从1986年进八天津作协到1998发表自己的第一篇小说,十二年的时间,龙一并没有理所当然地借作协工作之便近水楼台写小说,而是默默地学习各类典籍,出版的两本历史《后宫艳事》与《租界中的老公馆》并没能让他因之扬名立万,按照龙一的说法,他因为后来改写小说,错过了这几年突然发作的民众对人文历史突然暴发的热情——对于百家讲坛来说,可能错过了一个跟观众说唐代百姓衣食住行或者近代天津租界生活的书的“龙中天”,但若没有他对古、近代历史生活的潜心研究,今天的文坛,也不能收获这样的别具一格的龙一。对此,龙一表示:“小说创作既是对生活和人物的揭示与再现,同时也是一个‘创意行业,必须得找到前人没有写过的人物、视点和结构,才有可能写出一点点新意。我从学习小说写作开始,便以此为根本,且坚持至今。”

1997年,因为友人肖克凡的一句话“写小说依靠直接生活积累与间接生活积累”,破了龙一内心的小说迷局,之前,他一直拘于自己作为不离家门、校门、机关门的所谓“三门干部”没有丰富的生活阅历不敢提笔。此后,1998年到2002年,龙一基本上写的都是以唐代历史生活为背景的小说,1998年在《中国作家》杂志发表第一篇小说《我是一个马球手》即从非常独特的视角,描写了一个唐代马球手崔浩,因为不为人知的草药知识,不仅免于被毒害,还挽救了下一代天子的命运的故事,虽然出手晚,但出手不凡。他的不凡出自许多不为人知的积累,比如他为了写出真实感,曾经手绘唐代西京的地图,笔下主人公在其中穿梭,他的视线也在地图中神游。

潜龙勿用

龙一在《潜伏》之前,已经写了上百万字的作品,长篇中篇短篇不一而足,其中很多作品,行家都有好评,虽然,《潜伏》并非龙一最看中的作品,但终于不是作者独乐乐的佳作,而是读者众乐乐的畅销小说。到今天,龙一仍然可以淡定地说“《潜伏》只是我的革命历史题材小说中的一篇,而且是个短篇。”

在《潜伏》之前,有很多作家写过革命时代的“假夫妻”,当中也不乏革命与浪漫主义相映生辉的好作品,但龙一却独辟蹊径,以现代人的趣味,回望那个残酷却不失希望的年代,那些在革命的名义下,有着神圣的共同使命,但同时也有着各自的小趣味,小个性和小毛病的革命者个体,非龙一,发现不了这些微妙的碰撞,纠结的感觉,一如余则成只能眼睁睁看着翠平毫不经意地将烟灰磕在他那方珍贵的端砚上。

本名李鹏的龙一,从易经乾卦的第一爻“初九,潜龙勿用。”中化出了自己的笔名,笔名言志,中国历史上从来不缺隐士,隐士也从来不缺少成名的机会,但是能真正达到“潜龙勿用”境界的,无论外界环境如何改变,都能不受影响,坚持自己独特的思想与处世之道,毫不动摇的,可能并不是很多,有很多人因此对中国隐士文化多有微辞,龙一的坚持,是对之的反证。

Q&A;

Q:请描述一下您如何度过日常生活中的一天。

A:目前我的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在家的时候多。我的生活非常简单,每天起床后先喝普洱茶,后吃早午餐。白天和晚上以学习为主,只有在确定选题之后才会写作,一篇小说通常会用很长时间,但并不是每天都写,即使写作,一天也不会超过两千字。晚饭自己做,我每两天到菜市场买一次菜。交际很少,偶尔见朋友,每周到作协取一次信。

Q:您自己到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一部?为什么?

A:我的小说写得并不算好。每篇作品刚完成时还满意,过后再看就不行了。

Q:您心目中,《潜伏》在您所有的文学作品中,占怎样的位置?

A:《潜伏》只是我的革命历史题材小说中的一篇,而且是个短篇。

Q:《潜伏》电视剧的成功,您觉得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对您未来的写作是否有所启发?

A:最重要的原因是编剧和导演姜伟。我不会为影视写作,其实我一直是在为自己写作。“先哄自己开心,再哄读者开心”一直是我的工作目的。

Q:您对电视剧中左蓝这个形象有何置评?

A:左蓝是一个极出色的人物设计,是姜伟的创造,我的小说里没有她。

Q:您如何看待现代人喜爱《潜伏》这个题材的现象?

A:电视剧《潜伏》有一个好剧本,一个好导演,又有一群好演员,更重要的是,这部戏由一对宽容大度的夫妻张宏震和张静任出品人和制片人。电视剧《潜伏》对应了人们的心理需求,满足了人们的情感需求。

Q:电视剧中的各个角色与您小说里的设定有没有差别?与您本人想象中的有没有差别?

A:姜伟只选取了小说中的主要人物和戏剧结构,所有故事情节和新人物都是姜伟的再创造,是独立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