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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中的身份探寻

2009-03-24高玉华

山东文学·下半月 2009年3期
关键词:时间边缘身份

摘 要:在1976年出版的《女勇士》中,汤亭亭再现了华裔美国人独特的时间体验,并通过对时间的重构再现了游离于中西两种文化之间的华裔群体在文化归属上所承受的多重压力和所体验的混杂性、不确定性和矛盾性。本文通过分析《女勇士》中《无名女人》一文所采用的独特的时间叙事手法及其所负载的主题,解读作者对中国文化传统和美国华裔文化属性问题的思考。

关键词:时间 身份 碎片 矛盾 边缘

汤亭亭(Maxine Hong Kingston)是近年来在国内外文坛备受关注的一位美籍华裔女作家。她的《女勇士》、《中国佬》和《孙行者》等作品艺术地建立了美国华裔文学的新传统并迅速跻身美国主流文学作品的行列。自作品问世以来,文学评论家们从女性主义、文化批评、社会学、人类学、叙事学等多个角度对这些作品做了多层次、多方位的解读。作为一个处在美国主流文化边缘的华裔女作家,汤亭亭对生活在两种文化罅隙间的美国华裔的生存状态有着最直接的体验和最直观的认识。为了在文学作品中真实地再现美国华裔在白人主流社会中所面临的困境,汤亭亭通过解构主流叙事传统来重构新的边缘群体的叙事模式,而这种“解构”也是通过重构时间来完成的。汤亭亭作品中的人物既是种族的他者也是性别中的他者,这种双重的边缘化状态下,她们的身份和主体性也是非单一的、游离的和分裂的。这种身份的多重性和分裂性通过时间叙事得以重塑和再现。本文拟通过分析《无名女人》一文中作者运用语言重构时间的叙事技法,解析其作品如何摆脱了外部时间的约束,给叙述带来时间的厚度,赋予了人物心理的厚度,从而再现了美国华裔女性的生存现状,传达了她们对现实世界的独特理解和感受,表达了她们构筑族裔文化空间的愿望。

时间是人类记忆自己的理性符号。具有线形的延续性和无限的流动性。作为人类生存记忆形式的符号,时间必须具备逻辑性和稳定性,没有逻辑性的东西总是会处于一种变动不拘的、无所依靠无所终的飘零状态。人的存在处于具体的时空之中,时间因而常常是考察个体存在的重要维度。对少数族裔来说,对现实与困境的认识离不开其对时间的感知。美国华裔在历史和现实中所遭受的不公,在生活中通常通过强行割断的时间而具体凸显出来,例如:美国主流社会对华人古老文化传统的贬低和神秘化以及对华人建设美国历史的抹煞等等。时间感成为华裔美国人无法回避的存在体验。同样,对时间的控制,也成为华裔美国人寻找自我、建构积极的主体精神必然运用的资源。作为一个少数族裔女作家,汤亭亭对移民远离故土、置身于陌生的语言文化环境、社会环境的生活状态,特别是对他们在血统、文化、生活方式、情感方式、以及归宿感上的种种迷茫,有着切身的体会和敏锐的洞察。她发现传统的叙述模式难以呈现少数族裔女性在自我认同的过程中所遭遇的迷惘、困惑、尴尬和无助,所经受的失去精神家园的虚脱和无望。在《女勇士》中,汤亭亭试图再现一个华裔女孩在身份构建过程中所经历的艰辛历程,但她摒弃了传统叙事中按时间顺序讲述人物经历的写作模式,没有用我们惯常的时空轴来整合作品。《女勇士》由时间、人物和内容不直接相关的五个故事组成,通过抓取人物生活中的某个特定的时期或事件来再现华裔女性由于其双重文化身份所造成的边缘、游离的生存状态。这五个故事各自独立,没有固定的中心人物,没有统一的叙述者和稳定的视角,也没有连贯的时间顺序。作为一个生长在美国的华裔后代,汤亭亭对故国文化的了解大都来自母亲的故事和唐人街的生活,因而必然趋于片面和零散。她不得不把母亲的讲述,自己的回忆和想象编织到故事当中。结果故事频繁地被散乱的回忆、传说、梦境或想象打断。读者不得不游走于现实世界和虚幻世界、过去与现在之间,很难按照时间顺序或逻辑关系将这些互不相关的时间碎片糅合出一个完整的情节。

不仅仅整部作品的结构如此,时间的碎片化还体现在每一个故事中。在 “无名女人”中,故事从母亲讲述的姑姑的故事开始,接着是中国移民令人困惑的教育后代的方式,“我”关于童年的零散的记忆,“我”想象的姑姑的故事, “下桌”的习俗,姑姑对爱和美的渴求,中间又穿插了古代中国“绞脸”和“缠足”的传统及中国人对家谱的研究和大喊大叫的习惯等等。叙述时间不是按事件的发展顺序而演进,而是由叙述者调度,有极强的跳跃性,这使叙事得以跨越时间的界限而自由地往返于过去、现在和将来。读者仿佛走进了一个时间迷宫,并不得不自己去找寻这些时间碎片之间的联系以获得这些特定事件背后的文外之意。在汤亭亭看来,一方面,这种碎片型的结构最能反映美国华裔女性边缘游离的生存状态;另一方面也暗示了她们无力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整合成连贯的历史。这种时间的断裂和凝滞以及在整合过去、现在和未来上的无力导致了身份构建上的无力,因为人对身份的感知依赖于所感受到的时间的稳定性和延续性。时间被打碎成了散落的片段,人在时间中的存在也就失去了赖以依靠的厚重感和空间感,在时间混乱的情况下,在过去、现在、未来的概念交织缠绕无法区分时,人的存在永远是不确定的。正是通过呈现华裔美国人所感知的这种时间的断裂和混乱,汤亭亭力图传统叙事时间的维度倾向是一维、单向的流程,而汤亭亭作品中的故事时间常常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三向维度中交叉前行,如河流般纵横交错。而这些时间分支有时彼此交叉、覆盖,有时又彼此矛盾。读者很难理出一个情节清晰、线索分明、结构完整的故事,因而更增加了作品的含混性和复杂性。在《无名女人》一文中,母亲讲述的是一段禁止再被提起的家丑,在母亲的故事中,“越轨”的姑姑生下了私生子之后,无奈之下最终带着初生的孩子跳井自杀,在族人的眼中,她不仅仅给个人带来了耻辱,也玷污了整个家族的名誉。叙述者也构想了姑姑可能遭遇的其他境遇,她可能被村上某个男人恐吓和强奸,她只是顺从了他,因为她“逆来顺受惯了”,他和她的丈夫区别不大,“他们俩都是下命令,她服从。”然而这和母亲的故事一样,都一味地强调女人的懦弱和无助,这样定义女性对一个在美国出生成长的华裔女孩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于是在母亲故事的基础上,她重新书写了无名姑姑的故事。在她的故事版本中,无名姑姑不再是一个可怜的默默承受痛苦的封建思想体系的牺牲品,而是成为了一个叛逆者,一个复仇者,一个女英雄,她勇敢地跨越了“不是标在空间的界限”,选择了“沉默”作为反抗的武器,最终又以跳井自杀对男权社会法则做出了毫不妥协的反抗与报复。作者将无名姑姑故事的几个版本一一罗列,每一个版本相互矛盾,却拒绝说明哪一个更为接近事实,这无疑增加了故事的不确定性和含混性。母亲的故事是一个典型的向女孩们传授传统道德观念的说教故事,而叙述者的故事带有更为浓重的美国现代文化的色彩。在母亲的故事中,姑姑是沉默的、被动的和无助的,而叙述者故事中的姑姑则是一个富有反抗精神并对爱情无限执着的浪漫女孩。通过改写无名姑姑的故事,汤亭亭赋予了古老的中国故事以美国色彩和现代气息。对“无名姑姑”故事多个版本的罗列使过去和现在彼此交叉叠加,打破了作品的单一的时间层面,从而不仅在内容上,更在叙事层面上再现了中国母亲与美国女儿的冲突,过去与现在的冲突,尤其是中国文化与美国文化的冲突。“无名姑姑”故事的多种呈现也显示出人物意识的多元化,解构了美国主流文化中华裔女性的刻板形象,使一向“沉默无语”的华裔女性拥有了自己的声音和主体意识。

在《无名女人》中,汤亭亭抛弃了传统叙事中常用的线性叙事模式和连贯一致的主体性,叙事的时间流被频繁地切断,作品中所呈现的是大量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的碎片。故事的时间也常常是含混不清甚至是相互矛盾。正是通过对这些时间碎片的随意的组合、叠加、并置与拼接,汤亭亭再现了美国华裔女性独特的时间体验,并通过对时间的重构再现了游离于中西两种文化之间的华裔群体在文化归属上所承受的多重压力和所体验的混杂性、不确定性和矛盾性,从而创建了边缘群体书写自己历史的新的叙事模式。

参考文献:

[1]Bergson, Henri. Time and Free Will: An Essay on the Immediate Date of Consciousness[J]. Trans. F. L. Pogson. London: Routledge, 2004.

[2]程爱民:《美国华裔文学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

[3]高 鸿:《跨文化的中国叙事》,三联书店,2005。

[4]高小刚:《乡愁以外:北美华人写作中的故国想象》,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

[5]肖 薇:《异质文化语境下的女性书写——海外华人女性写作比较研究》,四川出版集团巴蜀书社,2005。

高玉华:四川音乐学院基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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