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乐的忧愁

琢　真

九乐是我在京城女友圈中最富有的一个。

富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总之，我去过她的家，那是一套二百多平米的公寓，全封闭式的，还带围子和草坪，并且是在二环路的繁华地段。九乐说她的男人一次性买断了这所公寓，至于花了多少钱，我们谁都没有勇气问。

她家的陈设全是欧式化的，只有九乐卧室里的少数民族的壁挂、云南的藤编物具和一个陕西老乡送的老大老大的唢呐还能读出点中国味。

你有那么多的钱……聚在一起时，我们总爱说这句话。她总是纠正说，不是我有钱，是我的老公有钱。

一回事。我们认为。

不是一回事。她强调。

但有一点你必须承认，你是享福的!

洋房、汽车、24小时的休闲，因为你的男人很有钱，他能让你坐享其成。找到这样的男人是你的眼力，嫁给这样的男人是你婚姻的成功。作为一个女人，还有比成功的婚姻更大的满足吗?

九乐笑了，九乐的笑像一声叹息。九乐说你可以这样去做一篇光辉灿烂的文章，去构思一个令人垂涎三尺的故事，但现实的故事却很涩很涩。成功的丈夫和他背后的妻子，两者的关系犹如上级和下级。你的顶头上司掌握着你的工资权、任命权和使用权。只有权力对等位置相当谁也罢不了谁才能共商计策同谋大计。

成功是主动的，不成功是被动的。成功者游刃有余，不成功者捉襟见肘。

九乐不是女人中的高手，却也能居安思危，虽无近忧却有远虑。

为了不落后挨打，九乐每天在家念念有词苦读英语三两个小时，电脑击字180分钟。她想有朝一日被丈夫炒了鱿鱼，她还能“另谋高就”；为了不落后挨打，九乐每天去健身房健美身心风雨无阻，她想有朝一日被丈夫“解聘”了，她还有一个不太臃肿的身体，一颗承受得住磨难的心再作一搏；为了不落后挨打，九乐每天“局部地区”霜降两公分，她要把自己装扮得永远粉面含春，让办公室回来的丈夫目光从女秘书身上移至自己身上落差不会太大；为了不落后挨打，九乐每天晚上睡在床上思忖着对策，如何进如何退如何攻如何守……

她紧追不舍地询问着每一个打进家中的女声电话，她常趴在窗口窥视丈夫应声而出坐进那部汽车，她不厌其烦地打听丈夫的出差路线，她编出各种理由突然出现在丈夫的谈判室……

九乐站在阳光灿烂的丈夫的影子中，诚惶诚恐。

九乐终于累倒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大夫把着脉，说心搏150／分，很糟糕。九乐的男人在医院陪了3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第4天，说不行了，他得回公司。九乐拉着她男人的手清泪洗面地说，我不要汽车和洋房，我要从前的茅屋和鱼网。

看过九乐的朋友有了感触，说成功男人后面的那个女人不是站着的，而是趴下的。怎么趴下的?累趴下的。怎么累?心累!

因为今天人们眼里的成功只对金钱。成功不是一个综合概念，它并不包括一个人的品格、学识、才智、道德观和责任心。

成功不是伟大。成功男人的后面女人也就没有了安全感。

许多女人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话。她们乐此不疲地寻找成功的男人或为不成功的男人做铺垫，又无一例外地被成功的男人精神谋杀。女人成了这个世纪真正埋葬自己的掘墓人。

如果女人能为自己的成功喝彩呢?

(华山摘自《现代家庭》2000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