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从“糊涂”始
2025-02-24徐全利
鲁迅曾写过:人生识字糊涂始。从糊涂到逐渐识字,进而开启智慧之门。
不仅识字,识物、识人都是从糊涂开始的。譬如你睁开双眼,看到前面有一棵从未见过的树,从树梢到树干,可谓尽收眼底,一目了然。
这时,如果有人问:“这是什么树?开的是什么花?有什么特征?”也许你会一问三不知,因为你从没见过这棵树,是糊涂的。即便现时已“见”,但还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更别说深知、深识了。
如果前面是一棵梧桐树,你马上可以回答“梧桐树”。但如果再问:“它为何会脱皮?”也许你又不知道了。这说明,人们“见”得多,但不一定都“识”,“识”比“见”重要得多。只有经历多了,才能“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
梧桐树是高大乔木,茎秆粗壮,每年不断扩大,长到一定粗度后,外面的树皮裂开,然后自然脱落,由新的树皮代替。这就是俗称的“法桐脱皮”,更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法桐换皮”。
在旅游时,看到的是人山人海。这“人山人海”,你认识吗?恐怕一个人也不认识。人的一生中见过的人有不少,但真正能认识的人远少于“人山人海”这样的数字。
普通人在一生中可能会遇到数以万计的人,但是其中能互相了解、谈心的可能一半都不到。这表明,尽管人们在生活中会遇到很多人,但真正建立起认识和联系的人是有限的。
“人”字的一撇一捺,表明人与人互相支撑。人在工作岗位时,经常有人不是这方面要你帮忙,就是那方面要你提供方便,而且会称兄道弟套近乎。但事情一旦办成,曾与你称兄道弟的人似乎就“对面不相识”了。这说明交朋友时,应追求“精”,而不是“多”。鲁迅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这里的“知己”,是了解、理解、赏识自己,犹如伯乐“骥于是俛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又如《战国策·赵策一》所说的:“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知己”也就是另一个“自己”。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唐代贺知章《回乡偶书》中的“不相识”,说明识不但要“知道”,而且要认得,能辨别。一个人从呱呱坠地,到认识父母,从糊涂到懂恩,是经历了世事的。如果以此比作知识和见识,就有可能如清代刘开《问说》中写的“非学无以致疑,非问无以广识”。
唐代刘禹锡在一首诗中写道:“经事还谙事,阅人如阅川。”这十个字讲出了一个平凡的道理:人的阅历越多,则越容易明白世情;接触的人多了,则阅历也会多起来。晋代陆机在《叹逝赋》里说:“川阅水以成川。”阅是汇合的意思,经历的世面多了,就更加熟悉事理;见过的人多了,如同汇水成河一样,人世就看得更清楚,从而“世事洞明皆学问”。
刘禹锡认为年岁虽老,用不着叹老悲衰;陆机认为应把阅历丰富、见多识广视为幸事。
“人生识字糊涂始”,是由宋代苏轼的一句诗“人生识字忧患始”演变而来的,所以鲁迅说“这一句是我翻造的”。但这说明世上万事万物,“识”的规律都是从“糊涂”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