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天地,万物可爱
2025-02-24陈涛
一年前,我的膝盖受了“惊”,生出了自己的想法,时常向大脑灌输“娇弱”的思想。用骨科医生的话来说就是,膝盖积液,需要多静养,避免剧烈运动。
在一个微凉有风的夜晚,趁着月色,晚风化身斯文主簿,执树枝为笔,点夜色为墨,一幅即刻誊录在册的焦急样子,在窗外“呼呼”地催促。我与膝盖促膝长谈,随后签下了一纸不平等条约,我方同意在家静养,减少外出,而膝盖方却不予回应,表示能否痊愈全看它的“心情”。就这样,风月做证,即刻生效,到如今,已有一年之久。
又绿江南岸
大多数时间,我被“圈禁”在一个十平方米大小的卧室里,房间南北走向,门开在南边。推开门,房间四四方方,规整得像一个20世纪90年代刚理完小平头的精壮小伙的发型。正对着门的北面没有墙,还未封窗,只有一条一米高的铁栏杆作为保护,向内有一方宽四十厘米的迷你阳台,刚好够我坐在上面。再进来一点就是两扇顶天立地的透明推拉窗了,春雷阵阵,疾风骤雨,可就全仰仗它守护室内了。
窗前有棵栾树,在春雨里蓬勃生长,嫩芽在春光里水汪汪的,好看极了。有段时间,暴雨倾盆,年幼的枝条在狂风中不免香消玉殒,可总有那么些个倔强的,它们奋力地伸长枝叶,死死抓住铁栏杆,不撒手。我隔着窗问它们,要不要帮忙,它们倔强极了,对着屋内避雨的我摆摆手,转头继续面对疾风了。
清风引微凉
沿着推拉窗的地槽,由北往南直到门口都被铺上酱色木地板,我常嘲笑它老气横秋,它却笑我没有品位。靠窗的那块地方,被调皮的烈日晒得褪了皮,露出了浅浅的黄色,它曾幽幽地小声哭泣,怪我没有保护好它,我便购得一床厚底凉席铺在上面,好好抚平它的忧伤。
天气太热,爱与我捉迷藏的空调遥控器被我安排在最显眼的枕头旁边。空调房内,我将推拉窗关上,就抱着西瓜开始吃,吃得饱饱的,才躺下休息,找来一张小被盖上。当然重点要盖住膝盖,不然它又要嘟囔着抱怨了。
仰躺,双臂自然向上外翻,十指交叉用来枕头,这便是最佳的观赏姿势。透过窗向外望去,栾树叶绿得青葱,青天挂白云,南风拂新蝉,伴着嘹亮的、悠长的“嘶……嘶……”蝉鸣,我盖好被子,午睡好梦。
露从今夜白
东西两面的大白墙倒是让小屋显得敞亮不少,沿着墙面分别静置着两张两米长的木板桌,上面摆放着各种物品,而键盘边上一定放着一个布满岁月痕迹的“祖传”搪瓷碗。老人说,秋天要多喝水,所以我用它来装水,它总是提醒我,它与我一般年岁,要将它当同龄人对待。我不置可否,只是因为用它来喝水时,仿佛阵阵清风拂过,水也如清冽的泉。
天气渐凉,空调完成了它的使命,解甲归田了。自然而然,窗也就敞开了。晚间,我听见“秋”对着我的窗敲敲打打。在秋的时节里,我再也没将窗关上过。
所以,我就经常坐在那方狭长的小阳台上发呆,看西风萧瑟,空天新雨,夕阳把这幅萧条景色照映得更加缠绵。秋栾与银杏有不同的想法,前者黄花红果,嫩黄的栾花一簇簇,一团团,灯笼状的红果显得格外喜气洋洋;后者由绿渐黄,由新泛旧,在一个秋风席卷的午后,落了一地金黄。
红泥小火炉
热上一杯牛奶,我端来窗前赏雪,这雪不像北方的鹅毛大雪,只是牙白的天空弹棉花似的弹下来一缕缕的、一丝丝的棉花絮。可仅是这“棉花絮”的堆叠,也逐渐压弯了少经风雨的南方树枝。说来也怪我,昨天夜里,树先生曾敲过我的窗,央求我帮忙裁去一些冗余的枝条,可膝盖不允许,我便婉拒了他的请求。
刚想说对不起,“啪”的一声,一条细长的枝条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开来,垂直掉落下去。忽然间,原先被枝条遮挡的空间,欣然露出一树暗自开放的红梅,蓦然芬芳,还真有一番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意味呢!
可我的膝盖还是没有痊愈,无奈只能跟它握手言和,而我也该 “仰天大笑出门去”,纵情拥抱大自然了。
春、夏、秋、冬轮番上场,像一辆小火车从我的桌前缓缓开过,在每个雨过天晴的午后,像一条七彩的虹挂在树梢和我的心头。
最后,我提笔写下:一方天地,万物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