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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网红,是局长,更是“甘孜客服”

2024-08-27王若璐

恋爱婚姻家庭·青春 2024年8期

他是文旅干部,也是“网红”,还是网红中特别的那一个:不带货,不接受打赏,就醉心宣传甘孜。自2021年走红“出道”,作为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政协副主席、州文化广电旅游局局长、州文物局局长,刘洪切身体会到“网红IP”对甘孜文旅的撬动作用。

2024年6月底,“最美国道”G227全线贯通,稻城亚丁与泸沽湖至此梦幻联通,他又当了一把推广大使。

拍短视频做宣传,

只是他工作量的十分之一

常伴刘洪左右的同事川江说,他们刘局现在的“爱好”就是热衷搜寻各类安神助眠的药品、保健品。

除了安眠药,他办公桌上还有养护筋骨的。去年一整年,他乘坐的公务车跑出7万公里,快赶上当地一辆出租车的里程数,足迹遍及甘孜州18个县(市)。车到不了的偏远地区,他就徒步。年轻时为了在一家广东旅行团中留下“甘孜口碑”,时任雅江县文化旅游局局长的他,曾有步行60多公里去探望摔伤游客的“极限操作”。

当失眠撞上繁忙的公务,刘洪就成了“夜行军”。出于工作需要,他得频繁往返于康定和成都,为了节约时间,他常在晚间赶路,午夜抵达。3个多小时的车程,有时,他一通办公电话就从康定打到了成都。

“你们看到的我拍短视频做宣传,只是我工作量的十分之一。”短视频里,记录着他的意气风发与大美甘孜。短视频之外,雪山、冰川、草原是赶路的陪衬,占据他的是失眠、出差、会议、商谈、培训、调研。

“不能再这样了,他这样会累死的!”早前有一次,刘洪让同事帮忙去家里取行李,他的妻子忍不住发了火。现在,家里人基本“放弃”他了。他叹口气,自己给儿子做了“坏榜样”,儿子嚷着要“先干事业再成家”。答应和妻子一起去看木格措的杜鹃花,也是一拖再拖。

“出道”3年来,这位“网红局长”接受媒体采访300余次,他愿意借助流量展示甘孜文旅的点滴改善,但不满有人过多问起他的生活私事。

唯一的破例是在拍摄甘孜州纪委监委家风节目时,我们才得知刘洪的二哥是位民警,因公殉职,随之而来的是他红了的眼眶和很久的沉默。他有不擅长的,也有擅长的——请他推荐来甘孜旅游一定要打卡的地方时,他如数家珍地来了一段长达6分钟的“甘孜景点贯口”,惊呆了一旁的记者和摄像。

不为出爆款,

只为宣传甘孜新颜

大多数人是因为他一次次出圈的“变装”短视频,认识了这位“网红局长”。有人说他“炒作”“高调”“作秀”,3年前决心“出道”宣传甘孜文旅时,刘洪就立誓:不接受打赏,不带货,只当一名“公益网红”。其间,“好几个企业把合同送到我面前,让我自己填金额,都被我拒绝了”。

3年过去了,面对接连的种种质疑,他已经疲于解释,“我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让人人喜欢我”。他也会赌气,最终留下一句“我问心无愧”。

考虑到高强度工作安排,刘洪和同事一般事先拟定拍摄主题,每个月抽出一天时间专门拍变装一类的短视频,一次拍十来条,“攒着配合一些时间节点慢慢发”。其余的视频是工作出差时,走到哪儿就拍到哪儿。没有考究的制作,没有充裕的经费,他的“化妆品”仅仅一瓶水就够了,掬一捧水,捋捋头发就算妆发完毕。

加上川江,“刘洪文旅公益宣传工作室”共有五人,他们有一些共识,不是为了博眼球、赚流量、做爆款而去拍短视频,“文旅宣传是面子,民族交融团结、人民安康幸福是里子”,他们想用“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方式”来宣传甘孜今非昔比的新颜。无论搀扶96岁的老兵重返英雄泸定桥,还是被点赞两百万次的茶马古道“变装”,正是这样的用意。

甘孜藏族自治州是我国第二大藏区,千百年来,生活在此的先民创造了多姿多彩、底蕴深厚的康巴文化。刘洪说,不是自己作为网红热度高,而是“甘孜”太迷人了,所以一直流量不减。

泽仁曲批,是一名来自甘孜州稻城县的16岁高中生。在康定偶遇视察夜市的刘洪之后,他激动地跟拍了一路。他关注刘洪的社交账号一年多了,把刘洪当作榜样。他在短视频里跟随刘洪的足迹看到了甘孜各处风情,以后想当一名摄影师,也拍遍家乡美景。

愿做“甘孜客服”,

令甘孜成为“诗与远方”

时间往回倒,2003年,30岁出头的刘洪还在担任雅江县文化旅游局局长时,当地旅游业还一片空白,他拿着傻瓜相机一通拍,制成影集,跑到成都一家接一家跟旅行社“打广告”,跑了上百家。

他脑子活,当年已有打造IP的意识,借钱抢先注册了“康巴汉子”等一系列商标。为了把他的老家杰珠村依照特色打造成“康巴汉子村”,他带着村民修起9公里长的旅游公路,带着村里“马帮”牵马把游客接到村里。

他可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什么局长,只要能带着村民尝到“甜头”“奔头”。

脱贫致富,他去牵马;退耕还林,他去游说。即便有国家的优待补助政策保障生活,要村民离开祖辈赖以为生的土地,情感上也是不容易的。大伙儿找这位精通汉语藏语的康巴汉子来帮忙,他深谙当地民族风俗,与藏族同胞聊“种下一棵树就是再造一片天地”,聊绿水青山为何是金山银山。

现在,甘孜州A级景区已升至101个。2023年,甘孜州游客接待量首破4000万人次,年度旅游综合收入首破400亿元,达452.63亿元。两个“首次”交汇,创历史最高水平。当地文旅工作者感受到了这“甜蜜的负担”,“尤其到了暑假,出门那个堵哟,我们只好走路上班,给远道而来的客人腾地”。

光是看数量,来甘孜的游客多了还不够,进入荷包的钱多了还不满足,在刘洪这里,他想更好统筹文旅事业的供给与需求,把甘孜打造为好口碑、高质量、世界级的旅游目的地,令甘孜成为那个“诗与远方”。

他在推进非遗、科考、研学旅游、观星露营、冰川探险等深度旅游项目,也在张罗给酒店、民宿、景区等一线服务人员上藏汉双语培训课。他说,自己刚干文旅事业时,给“马帮”村民讲的还是搀扶游客上马下马的礼节,现在已经要教一些基本的英文对话了。

刘洪开玩笑说,要是自己会一口流利的英语就完美了,谁也拦不住他向外国游人推荐甘孜。或许,他还要掌握些俄语。2024年5月25日,他在四川博物院一幅俄罗斯画家画的藏族女孩前停下,给同行人讲起画上女孩裙摆褶皱的讲究,也“好事”地根据画上民俗地理特征给在场的俄罗斯画家“纠错”。

网络时代,

需要党的干部站出来

从围着一口铁锅取暖的小村教室,一路苦读到西北民族大学、中央民族大学,又放弃优渥的发展机会折返山城,刘洪说:“党和国家培养我这样一个干部不容易,如果连我都不愿意回来建设家乡,还有什么理由让其他地方的人才来建设这里?”

他就像个“甘孜客服”一样,不厌其烦地活跃在网友诉求和甘孜州各职能部门之间,反映情况—推进处理—反馈督查。面对网友投诉,他曾发出过“谁砸甘孜旅游的锅,我砸他饭碗”的霸气回应。

责任心不分线上线下,与他共事5年的小田说,出差路上看到露营游客乱丢垃圾,他就要下车去劝去捡;调研路上看到乱挖公路、破坏草场的,就质问工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搞”……“即便不管用,他也要发声”,他会把这些问题记录下来,有机会时就去反映就去表达。小田听他絮叨,“我们甘孜人要时刻惦记着家乡,为家乡做贡献,不能因为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就视而不见。”

想“摆平”他的人不少,在甘孜搞出烂尾文旅工程的开发商,拿出百万元在他的底线上“蹦跶”,他可不客气,直接翻脸,“我是一名领导干部,一名党员,凭真心来做这个事,你就不要来害我了,最好马上滚蛋,不滚蛋我就把你赶出去。”

当然,依刘洪的个性,他看不惯的还有很多,看不惯破坏甘孜形象的人和事,看不惯不知转型的守旧思维,看不惯坐在办公室指指点点的,“如果不能走到群众中去,去看看他们真的需要什么,只会高高在上,‘为人民服务’就是空话。”

“老百姓认可你,你就要对得起家乡兄弟姐妹的信任。”他还是习惯颠簸在路上,习惯去哪里都佩戴着党徽,习惯像个“细节控”,希望公职人员干事业也有“工匠精神”,把群众的事当作自己的事,有担当不糊弄。

有人说,“少做就会少错,不做就不会错”,刘洪愤愤回击,都什么年代了,还怕给自己惹麻烦,不敢解放思想,不善用新媒体,等着被社会淘汰吗?“网络时代,需要党的干部站出来。”他对“新时代干部”有自己的看法,“为人民服务,首先你要走近人民,要去了解人民在想什么。可能最好的方式就是通过互联网,通过短视频,走进他们中去。”

要剖析自己这个网红有何特别,他坦荡地说,他心里装着党,装着老百姓。就算有一天自己这个网红“过气”了,或者退休了,只要看到甘孜在一代又一代文旅工作者的手中,变得越来越好,就够了。

刘洪办公室一进门最显眼的位置,放了一张他与同事的大合影,相片中大雪纷飞,众人被白絮掩面——是会被摄影师当作废片的那种。问起他为什么偏爱这张,他说:“干事业不就是要冒着风雪前行,人生不也是?”

这本是一个挖掘文旅干部从“网红”到“长红”有何经验可借鉴的故事,却发觉,“诀窍”很简单——如果你也热爱脚下那片土地,打心眼里想让它变得更好——相信吧,无论你在哪个角落哪个岗位,都会被这个时代看见。

摘自央视新闻《“县”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