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双边界二分式CVM的适老化改造支付意愿研究

张 斌，马 杰，孙 雯，冯 颖

（扬州大学建筑科学与工程学院，江苏 扬州 225100，E-mail：zb@yzu.edu.cn）

据统计，截至2021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达到2.67亿，占总人口的18.9%[1]。“十四五”规划提出了应对老龄化的国家战略[2]。目前，大部分老年人采用居家养老方式。然而，城市住区公共空间的适老化程度较低，对老年人的心理和生理健康产生重要影响，因此需要进行适老化改造。

近年来，随着国家发展方式转型和城市更新进程的推进，住区公共空间适老化改造的需求日益增长。但以往的研究主要关注居家适老化改造策略和改造意愿，较少关注居民的改造支付意愿。池云彦等[3]提出了畅通沟通渠道、健全标准体系、消除物理障碍和丰富活动空间等4个层面的适老化改造策略。吴翔华等[4]认为，影响老年群体住房适老化改造意愿的因素包括年龄、住房建造年代、住房内成员数、月收入、可接受的改造成本和住房满意度。目前，各级政府在推动既有住区适老化改造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仍面临资金不足和居民利益冲突等问题，阻碍了老旧小区改造的顺利推进[5]。改造资金依赖政府供给，财政负担大、效率低且供给水平难以平衡；同时，大部分改造政策缺乏居民的参与。因此，了解居民对适老化改造的支付意愿至关重要。

本文采用双边界二分式CVM法（Contingent Valuation Method）获取调研数据并进行分析，旨在建立假想市场获取公共空间适老化改造的最大支付意愿。通过支付意愿衡量住区居民对公共空间适老化改造行为的主观倾向，为改善筹资机制和政策制定提供实证依据，推动更有效的适老化改造实施。

1 适老化改造

适老化改造是为满足老年人的特性和需求，在尊重原居养老前提下，充分利用家庭支持和社区资源[6]改造住宅内部和社区环境，以提升老年人的生活质量和安全性。本文主要关注住区公共空间的适老化改造，大致内容包括：

（1）无障碍通行设施。设置无障碍通道、坡道和扶手，方便老年人进出公共空间。

（2）安全防护类措施。安装防滑地板、明亮照明和紧急报警装置，改善停车问题，增加住区道路安全性，减少老年人意外伤害风险，并提供紧急求助机制。

（3）公共活动区。配备完善的活动设施并设置舒适的座椅、遮阳设施等，供老年人锻炼和休息。

（4）标识和导航系统。设置清晰的指示牌、地图和指示箭头，帮助老年人更容易找到目的地。

（5）设备和设施调整。调整设备高度、增加座椅和扶手等，以适应老年人的身体需求和操作能力。

（6）社交活动支持。设立社交活动中心，促进老年人的交流和参与社区活动。

2 适老化改造支付意愿的实证研究

2.1 研究区域概况

本文主要关注扬州市老年人口的支付意愿。根据2021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扬州市60周岁及以上常住老年人口118.85万人，占常住人口的26.19%。65周岁及以上常住老年人口96.27万人，占常住人口的21.03%[7]。表明扬州市已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随着老龄人口增长，扬州市老年人口呈现出增速加快和高寿老年人增多的特点。值得关注的是，超过90%的老年人选择居家养老作为期望的养老方式，这对社会养老服务体系提出了新的挑战和需求。然而，扬州市既有住区的现状对老人不友好，超过半数的住宅是建于20年以上的老旧小区，存在公共配套设施老旧、居民娱乐空间不足、缺乏公共绿地和无障碍适老化设计、车辆占据使用道路等问题[8]。这些不足可能对老年人的生活质量和养老方式产生不利影响，亟需改善和提升。

2.2 研究方法

2.2.1 条件价值评估法

条件价值评估法是一种用于评估意愿价值的有效方法。它通过实际调查获取调查对象对物品的支付意愿（Willingness to Pay，WTP）或接受补偿的意愿（Willingness to Accept，WTA），从而确定该物品在不同效益或损失状态下的经济价值[9]。双边界二分式（Double-bounded Dichotomous Choices format，DBDC）是一种广泛应用的二分式支付意愿引导技术，其能够更好地模拟真实市场交易，因此具有更高的数据获取效率[10]。

在双边界二分式引导技术中，通过先前的调查结果，设定一系列投标值并随机选取，以指导每次的投标过程。根据受访者的回答，选择较高或较低的投标值进行第二次提问，以了解受访者的支付或受偿意愿。以支付意愿为例，如果受访者接受初始投标值（T0），则会提问一个更高的投标值（TH）；而如果受访者不接受，则会提问一个更低的投标值（TL）[11]。通过这种问答过程，可以得到4种不同的回答结果（即“是-是”“是-否”“否-是”“否-否”），如图1所示。

图1 双边界二分式技术引导下的支付意愿询问过程示意图

2.2.2 研究模型构建

根据问卷调查的结果，构建支付意愿的回归方程。通过回归分析获得参数的估计值，进而计算出区域适老化改造的平均支付意愿。此外，还通过相关因素的分析来了解对支付意愿产生影响的因素。

（1）支付意愿回归方程构建及参数估计。假设第i个受访者的回答受社会经济变量和投标值的影响，且具有线性关系[12]，可表示为：

式中，y是虚拟变量，表示回答结果，y可以是1（代表“是”）或0（代表“否”）；T是投标值；xi是影响受访者支付意愿金额的社会经济变量；ε是扰动项；α0、β、c是回归参数。

对于受访者的回答情况，假设用yyi、yni、nyi、nni来表示。当受访者回答为“是-是”时，yyi=1，其他情况下，yni、nyi、nni均为0。类似地，可以推导出其他回答的取值情况。假设使用Logistic函数作为分布函数，设第i个受访者回答“是-是”“是-否”“否-是”“否-否”的概率分别为Pyy、Pyn、Pny、Pnn，其分布概率如下：

根据计算结果，得出双边界二分式条件价值法最大似然函数计算公式如下：

最终，根据问卷调查数据并综合前述的计算公式，对回归方程的参数值进行估算。

（2）平均支付意愿计算。根据Hannemann等[13]推导的公式，在WTP≥0情况下，可以将回归方程中的参数α0、β和c代入，计算出WTP的期望值，计算公式如下：

式中，X为影响受访者支付意愿各变量的平均值；β是除投标量外其他影响变量的回归系数；c为投标值的回归系数。

2.3 数据收集与检验

2.3.1 问卷设计与优化

为了迎合受访者心理变化的趋势，调查小组采用逐步引导和渐进式的方式来设计调查问卷，以确保调查的顺利进行，同时采用李克特五级量表作为问卷的测量工具。李克特五级量表是一种常用的测量工具，用于系统评估被调查者对于某种观点、态度或意见的倾向程度。通过给出一系列有关某一主题的陈述或问题，要求被调查者在一个五级评分中选择最符合其观点或态度的选项。这5个选项通常是“完全不同意”“不太同意”“一般”“比较同意”“完全同意”。该量表具备灵活性、易于理解和应用的特点，并能够提供定量数据，从而使得研究者能够准确获取客观而可比较的数据。问卷数目和顺序及问题的语言均参考了相关问卷设计原则。问卷主要包括四部分：第一部分介绍适老化改造的相关背景知识；第二部分询问受访者对社区公共空间适老化改造的使用情况和价值认知问题；第三部分询问受访者对适老化改造的支付意愿；第四部分了解受访者的社会经济特征。

在正式开展问卷调查前，为确定合理的投标值，调查小组进行了相应预调查，最终确定的投标值方案如表1所示。调查时总体样本量在各个初始标的值上平均分配。

表1 双边界二分式CVM调查的支付方案单位：元/(人·年)

2.3.2 数据收集

调查小组通过前期筛选将调查范围缩小至扬州市邗江区和广陵区的17个住宅区，涵盖多种居住类型和建成时长。同时，为保证问卷质量，采用面对面访谈的形式进行问卷填写。

调查共发放187份问卷，成功回收174份有效问卷，有效问卷的回收率为93.05%。根据Scheaffer等抽样公式计算，在5%抽样误差水平下，所得到的样本容量满足要求，因此具有良好的代表性。

2.3.3 信效度检验

运用SPSS22.0对问卷量表进行了信效度检验。结果显示，量表总体及各个维度的信度系数均大于0.9，说明本次调研使用的量表均具有很好的内部一致性，信度很好。KMO检验系数为0.862，其取值范围在0~1之间，接近1表示问卷效度较好。球形检验结果显著性无限接近零，拒绝原假设。说明问卷具有良好的效度。

2.4 数据分析

2.4.1 描述性统计分析

运用SPSS22.0 软件对174份有效问卷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结果如表2所示。

表2 人口样本特征描述分布

从表2可以看出，样本中男女占比分别为50.6%和49.4%，性别分布比较均衡。年龄分布较为广泛，46岁以上的人口占据了较大比例。学历分布相对两级分化，小学及以下学历和本科学历占比较大，分别为21.8%和23.0%。收入水平在2000元至4000元区间的人口占据了较大比例，为32.8%。

2.4.2 支付意愿分布

根据受访者的社会经济特征，使用双边界二分式引导技术随机选择各初始投标值样本，各初始投标值样本分布如表3所示。

表3 受访者支付方案和回答形式分布

从表3可知，有102位受访者愿意为既有住区公共空间适老化改造支付，占总体样本的58.62%，说明超过一半的受访居民愿意为既有住区适老化改造进行支付。在双边界二分式引导技术下，有支付意愿的受访者选择方案集中在方案②~方案④之间，占总支付群体的68.63%，从回答形式可以看出这部分受访者的支付意愿集中在50元~250元之间；方案①样本数占总支付群体的15.69%，方案⑤和方案⑥各占7.84%，表明有较低支付意愿和较高支付意愿的受访者比例较小。从回答形式上来看，受访者居民的回答形式以“是-是”（YY）和“是-否”（YN）两种居多，并且随着初始投标值的增加，回答“是-是”（YY）的占比大致呈递减趋势，而回答“否-否”（NN）的占比呈递增趋势；当受访者对初始投标值回答“否”时，接下来对更低的投标值回答“是”的比例高于“否”的比例，这表明居民适老化改造的支付意愿同支付金额的大小呈反向变动关系。

2.4.3 平均支付意愿计算

（1）变量选择与定义。在双边界二分式CVM法中，投标值、受访者的社会经济特征和认知程度会影响其支付意愿，通过对可能的影响因素进行单因素检验（卡方检验），以筛选出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因素，纳入后续的回归分析模型。由表4分析可知，受访者的学历、月收入、家中有老人、活动频率、初始投标值及对人口老龄化和适老化改造的认知度显著影响支付意愿。对筛选出的变量进行定义和说明，具体如表5所示。

表4 支付意愿单因素分析

表5 变量定义与解释

（2）双边界二分式CVM下居民支付意愿的计算。根据上述变量设置方法整理后的调查数据在SPSS22.0软件中进行分析，得到了住区受访者居民WTP的Logistic回归模型。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

表6 二元Logistic回归模型

受访者居民WTP的Logistic回归模型如下：

经豪斯曼拟合优度检验统计（Hosmer-Lemeshow），H-L统计量为0.344，远大于0.05，表明原模型具有较高的拟合度。预测正确率（Percentage Correct）值为87.9%，显示模型的总体预测正确率为87.9%，表明模型能够较好地反映受访者的回答倾向。

上述表明模型通过相关检验，通过回归模型中得到的参数值，将其代入支付意愿式（7），可算出受访者居民的平均WTP，具体如下：

2022年末扬州市城镇地区常住人口为330.01万人，用每位居民的平均支付意愿343.69元与城镇人口相乘，可以得到2022年扬州市既有住区适老化改造的总社会价值。

2.5 结果分析

2.5.1 影响支付意愿的因素

根据分析，受访者的个体特征、家庭情况和认知因素对支付意愿产生了显著影响。

（1）个人特征方面，学历和月收入水平对支付意愿有显著影响。学历越高的受访者对适老化改造的支付意愿越高，可能是因为受教育程度高的人更关注社会问题并愿意承担责任。月收入越高的受访者对改造的支付意愿也越强，可能是因为他们更关注居住环境的幸福感和舒适度[14]。

（2）在家庭情况方面，家中是否有老人和户外活动频率对支付意愿产生影响。家中有老人的受访者支付意愿较高，因为他们更直接受益于公共空间适老化改造。同时，户外活动频率高的受访者更愿意支付，可能是因为他们对公共空间的依赖性更强，期望值更高。

（3）在认知因素方面，对人口老龄化和适老化改造的认知程度对支付意愿产生影响。认知程度越高，支付意愿越强。这符合计划行为学理论[14]，认为个体对决策或行为的积极态度和外部因素的正向感知会增强支付意愿。

2.5.2 拒绝支付的原因分析

72名受访者拒绝支付城市既有住区公共空间适老化改造费用，具体原因如图2所示。真实的零支付原因（a、b、f）占37.84%，抗议性零支付原因（c、d、e、g）占56.75%。尽管只有14.41%的受访者因“收入过低”拒绝支付，但考虑到其他因素影响支付意愿，有必要深入研究。32.43%的受访者认为“应由政府或开发商承担”，因此需要探讨政府和开发商参与合作，减轻老年人的支付负担。

图2 拒绝支付的原因分布图

2.5.3 居民对适老化改造内容的选择倾向

居民对适老化改造内容的选择倾向如表7所示。

表7 居民对适老化改造内容的选择倾向

从表7分析可知，居民对适老化改造内容倾向程度从高到低依次是完善户外空间活动设施、增加老年活动中心、改善户外停车问题及增加无障碍设计等。这表明居民对住区公共空间适老化改造的公共活动区、社交活动支持、安全防护及无障碍设计表达了较高的偏好。因此，在适老化改造内容上应对住区公共空间的活动性、社交性、安全性及无障碍设计尤为重视，以此提高居民对适老化改造的支付意愿。

3 建议

（1）优化政策实施并引导社会资本参与。一方面，政府应该建立跨部门合作机制，将相关部门和机构纳入同一平台统筹协调，实现信息共享和协同决策，从而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另一方面，为积极引导社会资本参与适老化改造，政府可以通过制定优惠政策和提供经济回报方式，如给予适老化改造项目税收减免政策、优惠贷款利率、奖励补贴等激励措施。同时，促进公私合作，鼓励企业和社会参与适老化改造项目并确保相关政策的落实到位。再者，引入创新型物业服务有助于改造后的长期维护工作和为老服务[15]。

（2）建立多元参与改造及监督机制。政府应增加财政投入并建立专项基金[16]，以提供更多资金支持；鼓励企业、非营利组织和高校等各方参与适老化改造；为促进多元参与，政府应建立信息交流平台，促进各方之间的沟通和合作，推动改造项目的实施。此外，政府应建立监督和评估机制，确保适老化改造项目的实施效果和质量。

（3）加强环境宣传和教育，形成示范效应。通过座谈会、宣传活动、讲座等方式向居民传递适老化改造的目标和价值，引导他们参与社区建设，提升居民对改造的认知和支付意愿。同时，选定典型住宅区进行改造，展示改造成果和效益，可以激发其他住区的改造意愿。除此之外，政府可建立居民反馈机制和评估体系，及时收集居民意见和反馈，改进和调整改造项目，提高满意度。

4 结语

本文对扬州市既有住区公共空间适老化改造的支付意愿和影响因素进行了调查和分析。结果显示，约58.62%的受访者愿意支付平均343.69元人/年/户用于适老化改造。这一结果表明了社区居民对改善公共空间环境以适应老年人需求的支持和认同。进一步分析发现，支付意愿与投标值、学历、收入水平、家庭状况、户外活动频率和认知程度相关。研究结果为适老化改造政策制定提供了重要参考。通过优化政策实施、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建立多元参与及监督机制，并加强环境宣传和教育，将有助于推动适老化改造的实施，促进老龄化社会的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