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铜像(外三章)
2024-01-23韩斌
韩斌
难道这个小广场,就是曾经的小战场?
你,策马在广场之上,就如同策马于战场之上。你的士卒不在,你的左右副将不在,只有你和你的马,还有手中丈八蛇矛还在。
你面向前方,战马不鸣,更没有兵器碰撞的声响。一切,过于安静。
仿佛你在听风,或者听玉台山上道音袅袅,或者听嘉陵江波涛拍岸,不知道是时光荏苒,还是你入神太久,转眼就是数千年。
该怎么叙述你在阆中的故事?
拓路植树,奖励农桑,我总想从这些平常的事情说起,别人都知道你是一名虎将,谁又知道对于阆中,你更是一位良牧。
你已经看不见我在铜像下面仰慕的神情,我想从铜像点点的铜绿中找出三国的版图,放肆地打开酒壶,再醉一次,让刘岱来,看他被你生擒活捉。或者,我做一个小卒,扛起大旗,陪你站在长坂坡,听你一声怒吼,看夏侯杰肝胆尽破。
益州平定,刘皇叔留你在阆中,是要你前控六路,后据西蜀,将米仓道与金牛道的大门给你,如果荆州前线能守住,汉室可兴,霸业可图。
而历史的长河里,你,终究只是沧海一粟。
秋风一过,我想起西街上银杏树叶可能已经开始泛黄,千年前的战马嘶鸣,千年前的金戈铁马,都已经尘埃落定,桓侯祠里,我仿佛聽见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阆中落到云阳。
万军阵前,你不曾惧过;
挑灯夜战,你不曾怕过。
而今夜风的呼声仿佛就是你的悲鸣,汉室未兴,却魂断阆中。
千年前的故事已经不能想象,在这小广场,你策马的英姿就如在战场之上。
千年之后的今天,我要从这尊铜像之上,看见你千年前的影子,再用一抹秋色抚平历史的伤痕。
就这样吧!
让你这样安静地策马在这小广场,掠过纷争,听风,听雨,也听浪。
黄昏
天空上最后一片白云已经被夕阳染红,这是被定义好的黄昏。而没有被定义的黄昏是在水面上翻滚,我生怕风浪过大,水里的黄昏就跃到天上。
这时候,我习惯性将故事分段,将白昼归为旧事物,黄昏以后的归于新时段,对于黑夜里的未知.终究是要保持神秘才好,就如孩童幻想成人的世界。
我习惯眺望远处,看白塔山顶,看塔尖在夕阳折射出的光芒里闪亮,看塔身被橘红色的阳光凸显出洁白的色彩。这时候,我总是向往白塔山那一段上山的路,总想一步一步接近黄昏,只有这个时候,天际仿佛矮了几分,如果登上白塔顶端,仿佛伸手就能触及柔软且温和的世界。
对面新修的大楼已经挡住我窗前最后的阳光,我只能用更多事物来印证时间的发生,比如,那一束穿过楼宇缝隙抵达地面的光,从柳树的顶端已经轻抚地面的杂草。越是轻柔,大概黑暗越近,就如同苦难到来之前的安抚,我的心灵也有需要被安抚的部分,所以,就算大楼挡住了夕阳对我的照射,我依旧能从地面找到阳光的影子。
那些在光影中移动的,我都想象成嘉陵江边的水鸟。我想收集黑夜到来之前,整片空间美的成分,在没有月亮的晚上,持续回顾水面上那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杜甫
原本瘦弱的你,貌似还要瘦几分,才能在文字的缝隙,再活千年。
蜀道被废,你要选择一种怎样的方式回长安?
马蹄跑遍了整个唐朝,你有没有想过就这样留在阆中?
我从江边一棵老树看到了你的影子,我愿意黄昏时分你的长吟就留在嘉陵江面,水面的气泡,像是生活中的不公,我愿意风一吹就破。
所谓天意,不过是走了别人不愿意走的道路,你难道还要坚守草堂?
在阆中,我要将你一生的迷茫,再淡化几分。
夜幕到来之前,在江边呼喊你的名字,如果月亮先于你到来,你就自饮三杯。
盘龙山
刻在骨子里的龙魂,是座山峰。
在山峰之下与山峰之上生生不息的人,是想用更多的勤劳填补残缺的伤痕。俯瞰远处,嘉陵江逐渐远去,作为阆中的脊背,必须再次坚守,让树木再浓密些,祈求再次贯穿一个地方的气运。
龙魂有更多的方式俯视大地。群鸟飞过,总有一双眼睛如同龙的瞳孔,一边看炊烟袅绕的寻常事情,一边看江水东去的远大布局。或者将身躯几度弯曲,沉迷蚕桑之趣,以形换形,蚕丝里就有了龙的筋骨。
将一个地方的历史多次梳理,都绕不开这座山峰。从华胥氏延伸至唐朝,从清军兵败再到今天,历史选择了包容。只要远古的图腾还在,那么,战火焚烧过的,就有新一轮的春天。
山峰是高处的信仰,蕴含了一个地方甚至一个民族的风骨。也只有这座山峰,在阆中城的背面镇定自若。
历史的沟壑,隐藏了命运。
现在,风水布局者与风水当局者,同时选择了沉默。那些刻意布置的部分,已经磨灭在历史的长河。而现在,所有的布局都趋近于生活,就如人走得多了就是路,至于断不断龙脉,那是昨天的故事。
山峰之下,一座城市在发展,街上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光的亮度瞬间就被放大。山里盘踞的神龙,奔腾的血脉早已经跃过了断裂的垭口,我反复将目光落在山体之上,想从记忆中剥离疼痛的部分,以信仰之力抚平传说中的断口。
刻在骨子里的龙魂,是座山峰。只要阆中的脊背还在,万难都将归于平静,那些从土地中渗透出来的力量,都源于龙的魂魄,飞越高山与遨游神州般的精神缩影留在了阆中。
在阆中,精神与意志篆刻出崭新的大气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