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心留一缕花香
2023-07-13金娜英
金娜英
昨夜,巷口。偶遇一株开得正好的丁香,芳蕊欣欣的。我站在花下,想起你和你的丁香,一些熟悉的味道,还有那些飘着花香的故事。
爷爷的书房前栽着一株白丁香树,逢春秋常开。雪白的丁香开满枝头,斑驳一地的微光与暗香一同飘进屋子,让古旧的小屋也染上春的气息。尽管他并不擅长料理花事,但他依旧尽力把它照顾好。“全凭它们自己开的!”谦虚的老人如是说,“你也要开好自己的花啊!”
其实街边的丁香并不少,也都簇簇拥拥,长势喜人,我却总疑心它们不如家门口的那棵。
常常是我在屋里练字,不经意间抬头,就瞧见密匝匝的一树白花。它占据了我的全部心思——于是,不觉间出了神。爷爷见我喜欢,总说:“你把字写好,就带你出去看花。”于是,暑往春来,我成了这儿的常客。我爱它繁花似锦,爱它骨子里的温婉,更爱那些独属花与墨的午后。在我学习书法的路上,常有花香萦绕。
不过,丁香似乎总脱不了一种愁怨的情怀。丁香花未开时,纤小的花蕾与柔软的枝条,给人以欲放未尽之感,古人称其“丁香结”,寓意愁思百结不解。冯延巳在《醉花间》中写“霜树尽空枝,肠断丁香结”,成为描写相思愁情的千古绝唱;戴望舒先生倾情灌注于丁香身上:“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与愁怨的诗词不同,这株丁香总是饱含春光,明媚、向上。那时最大的幸福,便是一株白丁香站在我身后,让我歇一歇,再拥有不断前行的勇气。
是从何时起,我不再数着花开的日子了?去书房的日子越来越少,和爷爷有关的记忆支离破碎,那个有花香的故事也变得渺茫,留爷爷独自守着故乡的老房子和花树。直到一天,在远离北国的陌生街道,我听到一株花开的声音。
爷爷打来电话,过了许久才说话,他说丁香花想你了,回来看看它吧。这,一下就牵起了我对花剪不断的情思。
我这才意识到,对一株花和一个人的思念,究竟有多么令人难以割舍。从那时起,一股泛苦的愁怨令我慌了阵脚——我想他们了。人还在这儿,心却早已飞向那个花下的古旧小屋。
我暂时逃离喧嚣的世界,奔跑着去追寻心底熟悉的花香。赶上节日前的飞机,我要回去,写我的字,看我的花,还有,去找那个被我藏在记忆深处的老人。才刚刚迈进巷口,便看到老人在丁香树下站得笔直,笑着朝我们招手。丁香花簇簇拥拥,热闹地挨着褐色小屋,那一刻,晨曦倾泻而下,勾勒出老人的银白发丝。
恍惚间,记忆重叠——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啊。多少个清晨,他都这样站在丁香树下等我来,等朝阳破晓,等一手好字的绽放。
花,早开了。
我翻出曾经顺手的紫毫,蘸墨,提筆,看着浓墨一点点渗透纸面,似乎无声地解开一个个心结。望着案上的字,微微出了神,原来心底波澜可以从笔下倾泻而出,定格为纸上语。
“去看看你的花吗?”他说,“它等你好久了。”
花的情感,向来只属于看花人。但是,我想,总有一人,能深谙看花人眉间的心事。
给心留一株丁香,坐看花影斑驳,行时衣袂染香。
‖深圳市龙华区实验学校‖指导教师:冷永
[JIJIGONGZUOSHI][吉吉工作室]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丁香一直是惆怅、哀怨、忧郁的象征。蔡伸的词里就有“丁香露泣残枝,算未比、愁肠寸结”之句,李商隐的诗里也有“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的感触,更不用说大家都熟知的那句“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了。然而,本文却别出心裁,以丁香花为线索,串联起作者和爷爷之间的点点滴滴,以此表达一种温暖而动人的祖孙情。
文章中对爷爷的直接描写并不多,文章的后半部分,作者巧妙地避开常规写法,直接以现实的重逢场景切入,然后联系到往昔,得出一个令人感动的结论——“多少个清晨,他都这样站在丁香树下等我来,等朝阳破晓,等一手好字的绽放!”一株丁香花,一段祖孙情,诗情画意的笔墨,为读者留下诸多感动与感慨。
【适用文题】重逢;那景,那情;有你陪伴的日子……(高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