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的课本，字数比四大名著还要多

阿米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到明天。”《令人心动的offer》第三季先导片里，一名被带教医生批评的医学生哭着说出了这句话。这不是矫情或抗压能力弱。毕竟当其他职业面对deadline 的时候，医学行业从业者面临的是真正的命悬一线。

目前，中国医学生的主流培养过程是“5+3+3” ——5 年制本科，3 年硕士，3年博士。要成为能独立行医的临床医师，必须经过“3+X”规范化培训，即3 年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和2 ～ 4 年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这段进击之路，常常是由无数个病例和不眠夜组成的。高强度、长时间工作是医生们普遍面临的问题。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拨又一拨优秀的年轻人，顶着种种压力，走上学医的道路。

课本字数比四大名著还多

在医学生真实的日常生活中，首先，考试是最普遍的痛。当其他学科还在用“考试周”来称呼期末考时，医学生的科目常常需要一个月才能考完。神经外科医学研究生冯琛印象中最多的一次，一共考了13 门专业课。

最让浙江大学的医学研究生张洽恐惧的一门考试是《临床综合技能训练》。由于这门课需要熟悉“内外妇儿”（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多门课程的理论知识，课本字数达到597 万，所以他在背书时，常常容易遭遇“翻书马冬梅，合上书什么冬梅”的尴尬。

高强度的学习、复习，让医学生的神经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为了给自己和身边的同学解压，大家都会苦中作乐。大三、大四每逢考试周，冯琛都会和室友6 个人一起在自修室通宵复习，“自修室里面只有两张折叠床，所以6 个人就分成三组睡觉，每个人只能分到2 小时睡觉时间，彼此还会记录下各位好汉千奇百怪的睡姿。”

眼科医生陶勇在学生时代，也常常在科研实验中遇到各种意料之外的困难。为了完成小型猪的眼底实验，陶勇还得自己打听去哪里买猪；运猪、养猪也親力亲为；麻醉猪的麻药没有了，得想办法去动物园兽医站借。“当时是咬牙克服下来的，祭品就是一把一把掉下来的头发。”

学医一路，没有什么是容易的，也有人曾怀疑自己的价值，想过放弃。

高尚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时候，就十分崩溃。那是一位因反复心衰而多次入院的老爷爷，最后一次住院是因为重症感染加重心衰，老师带着高尚和其他实习生抢救了几个小时，但老爷爷还是去世了。在那一刻，高尚突然质疑起自己和自己的职业——“我们真的能挽回患者的生命吗？”直到家属们在处理完后事，特意过来感谢高尚和其他医生的那一刻，高尚才突然感受到医生的伟大：“医疗不仅在挽救生命，也在慰藉生命，这让我更坚定了‘我要当医生，当一名好医生的信念。”

能让每个患者“清醒着出院，走着来复查”，是医学生们在医学道路上继续探索的动力。如果能因此而得到患者的鼓励和支持，将会让他们在精神上得到最大的满足。正如陶勇医生所说：“伤医事件发生后，我得到了很多老病人的关心，他们支持和鼓励我，帮助我走出人生的困境，就像我曾经帮助他们那样。当医生成为患者后，患者就成了医生。这会让我觉得医生的付出，患者心里是有数的，付出是值得的。”

医学生的进阶之路

“医学生和医生之间的最大差别，就是能力和经验上的差别。”在心血管内科医生董樑眼里，当学生把注意力从考试成绩、课本知识、科研论文，转移到以病人为主、以对病人的病情有帮助为底线，才是医学生从学生到医生的转变。但带教医生也明白，医生的进阶之路需要面临许多转变，医学生在实习阶段会遇到不同方面的挫折、打击和困境。

首先是知识储备不够。从医学生进阶到医生的过程，需要大量的学习和研究。即使成为医生，也需要不断学习最新的医学研究成果、专家共识、新药物、新器械，等等。肝胆胰外科医生严盛认为，如果有些人无法接受大量信息，就容易打退堂鼓。

其次是课本和现实之间的差距。严盛解释：“医学生在学校里只是接触课本知识，看到的是理论的一面。但在医院，他会接触各种各样非常实际的人，跟病人、医生、护士、工人，甚至家属打交道。”这需要医学生能从幻想中的工作里走出来，直面现实中的工作。

第三是医学生个人规划和实际晋升之路之间的矛盾。如果想要从住院医师顺利晋升到主任医师，至少需要十七八年。然而这已经是晋级过程中最理想的一种——每一个环节中的临床考核、科研考核都达标，每个节点都不落下，每次都能进入晋升人员名单。而现实情况是，在“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这条进阶之路上，很多人都会卡在中级职称（主治医师）升高级职称（副主任、主任医师）的过程中。

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让一部分医学生和医生经过权衡后，最终选择了放弃。当被问起“是否会尝试挽留学生”时，带教医生给出了不同的答案。神经外科医生张建民认为：“如果是我的学生肯定会挽留。当医生很不容易，如果要放弃是很可惜的。但如果一个人觉得付出和回报不相称，希望换个行业，也要尊重个人选择。”董樑则表示自己不会因为一个学生有天赋就挽留。“医生是非常之特殊的行当，第一位是医德或责任心，如果不是全身心想做医生，闯起祸来会比那些没有能力的人更可怕。” 董樑说，“真正意义上的好医生，绝对是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的。病历写得不合格，老师要骂你，操作步骤不合格不无菌，老师要打你。”但他也鼓励医学生要保持平常心，不要害怕挫折。

医生和医学生们面临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会经受各种挫折，却又向身边的每一个人展示了受挫后或气馁、或勇敢、或坚持的选择，正如罗曼·罗兰所说：“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摘自“DT 财经”微信公众号，本刊有删节，豆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