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高薪”偷渡到境外

刘亚 周启敏

一个月有一万多元工资，做得好还有提成。虽然办公地点是在靠云南边境的老挝，但李强让朱小华放心，来回的路费包括机票，“公司”都会报销

“欢迎来到缅甸北部，这里是我的世界”，前段时间，短视频平台上被无数博主翻拍过的变装视频，让不少年轻人对缅甸北部乃至东南亚国家心生向往。但是那些地方的真实情况，并不一定如某些文学作品当中所描述的那样美好。

“国外高薪招聘，每月工资上万、报销来回路费”，这一则让人心动的招聘广告背后，其实是违法犯罪的陷阱。

“90后”朱小华是江西人。而立之年的他却无所事事，最大的爱好就是赌博和打麻将，还有一帮同好麻将的“麻友”。2020年8月，朱小华在网络赌博网站上看到一个网页弹窗，上面写着“国外高薪招聘，每月工资上万、报销来回路费”，弹窗上还有微信、QQ联系方式。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朱小华就加了对方的微信、QQ。对方叫“李强”，平时是在云南边境地区搞网络工作，工作主要是聊聊天、打打字，一个月有一万多元工资，做得好还有提成。虽然办公地点是在靠云南边境的老挝，但李强让朱小华放心，来回的路费包括机票，“公司”都会报销。虽然朱小华心里隐隐有怀疑，但因为他当时没有工作，觉得工资还可以，说可以考虑一下，李强就表示考虑清楚了联系他。

在考虑的十来天里，朱小华经常去麻将馆打麻将，在跟“麻友”吴至锋、高元达等人说了去老挝工作的事后，本来也是无业游民的几人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去。有人还带上了弟弟，还有不认识的一个人，听到别人说朱小华要出去做事，还特意找到朱小华表示想一起出去赚钱。就这样，一行7人决定组团去老挝“淘金”。经过互相商量，大家把手上的事情简单处理后，确定2020年8月24日一起出发。定下了日子之后，朱小华联系了李强，李强很快买好了所有人2020年8月24日从南昌昌北机场飞云南西双版纳的机票。

当天早上，7人在机场集合，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很快就到了，大家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到达了西双版纳。到机场后，朱小华联系了李强，对方给订了酒店房间，一行人在酒店休息了一个小时，李强告诉朱小华，有人来接你们了。

下午5点，天色渐暗，朱小华接到电话后心领神会，告诉众人，要准备偷渡了。楼下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开了过来。大家分成两拨上车，但偷渡之路远没有之前想得轻松。

从一辆车到另一辆车，朱小华也记不清到底换乘了几次，半路上还接上了好几个别的地方来的中国人，大家一路乘车晃晃悠悠，直到晚上10点，车终于停在了山脚下。

本以为可以休息了，但两个来接应的“蛇头”却告诉他们，还要继续爬山。于是，漆黑夜色中，“蛇头”拿着木棍走在前面，一行几十人一字排开，踩着前方人的脚印艰难前行。山路陡峭，密林里的虫子不时会叮咬手臂，又痒又疼，朱小华等人忍不住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离开了“蛇头”，他们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就这样咬着牙爬了五六个小时的山，第二天凌晨三四点就到了老挝境内的一个村庄。几人发现手机没有了信号，才知道已经进入老挝境内。一行人在村庄休息了一下，下午，“公司”的后勤工作人员就来接他们了。

在抽血、做核酸检测后，朱小华等人按照公司要求被隔离了三天，之后所有人的手机、身份证等随身物品被公司全部收走，之后才带他们去了办公地点。一行人终于见到了李强嘴里的“公司”：这座位于老挝境内的写字楼，足有十几层高，里面有上千名工作人员，几乎都是中国人，大家也各自有工位，每人操作一台电脑和手机在网络聊天。

初来乍到，公司给他们分了组，并专门安排人员给他们做了培训：有的分配在赌博平台当客服，帮平台的客人“上分”;有的通过公司配备的手机在“陌陌”等聊天软件上添加陌生人聊天，以网恋的形式叫对方投资，来骗取对方的钱。

虽然此前心里有一定准备，但这种活儿并不好干。公司门口有专门的保安，不让他们随便出门，而且外面环境并不安全，朱小华等人只能被困在写字楼里，既没有自己手机也没有身份证，就这样失去了人身自由。

另外，工作也并不轻松，搞电信诈骗也没有那么容易成功，达不到业绩还会被骂、扣钱，如果想逃跑，抓回来的话还会被打。朱小华在公司待了两三个月，实在不想待了，走的时候还被要求把来时的路费退给公司，然后他才到磨憨口岸投案回国。

吴至锋被公司老板开除，在联系国内家人交了3.4万元的赔付费用后，去勐腊投案自首被遣送回国。高元达则找了个当地的“蛇头”，偷偷从公司溜出来了，在“蛇头”的带领下到磨憨口岸投案自首，被行政处罚并罚款5000元。

此时，距离他们到老挝不过短短数月，但谁都接受不了所谓的“高薪工作”，只能用各种方式逃回国内。

2021年6月20日、6月25日、8月13日，吴至锋、朱小华、高元达分别向鹰潭市公安局余江分局自动投案。2021年11月30日，鹰潭市公安局余江分局侦查终结，以涉嫌偷越国（边）境罪将三人移送余江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真后悔，这次出去不但没赚到钱，还倒贴了好几万元才回到国内。我以前的真的不懂法，但不是真的想要去搞電信诈骗违法犯罪的，就是看到人家说工资高，想去挣点钱。事到如今，还请求你们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审讯时，被告人对检察官说。

2021年12月30日，三人被鹰潭市余江区检察院提起公诉。检察机关认为，2020年8月，被告人吴至锋、朱小华、高元达在朋友的邀请下，为了“高薪”，未办理出入境手续，跟着向导从云南省澜沧县采用走小路、爬山等方式偷越国境至老挝境内勐平地区。后因多月未结到工资又投诉无门，在境外生活无法保障，国外疫情形势严峻，主动到我国边防检查站投案。被告人吴至锋等三人违反国（边）境管理法规，偷越国（边）境，应当以偷越国（边）境罪追究刑事责任。经审理，余江区法院对朱小华等三人判处拘役四个月至拘役三个月不等，适用缓刑，并处罚金。

“近年来，受疫情影响和国家反诈行动的开展，有很多在国内从事电信诈骗等违法犯罪行为的人选择投案回国。仅去年到今年的一年时间里，我就办理了此类涉及偷越国（边）境罪的案件四五起，涉案人数有20多人，整体犯罪情节也很类似。”办理该案的鹰潭市余江区检察院检察官祝大伟告诉《方圆》记者，主要是有招聘广告以免过境费、介绍高薪职业为诱饵，诱骗我国公民去境外诈骗或赌博组织，帮助实施犯罪。这些人一般自行前往云南边境地区，联系当地“蛇头”，通过山路摸黑前行，再在边境处由境外当地民众接替引路，偷渡过境。然而，偷渡成功后等待他们的并不是发大财，这些偷渡者没有任何劳动保障，血汗钱会被“蛇头”盘剥，甚至被控制人身自由。一些犯罪团伙甚至以暴力手段强迫偷渡者实施诈骗、赌博、色情服务等犯罪行为，直到支付巨额钱财后才得以回归家乡。

检察官提醒，公民不可盲目轻信境外高额工资报酬，偷越国边境。且在疫情防控特别时期，偷渡出入境还会给个人、家庭和社会带来巨大的风险和危害。受“高薪”引诱非法出入境，不仅自己的人身财产安全无法保障，还将面临严厉的法律惩治。（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