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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名字

2022-05-22青丝

杂文选刊 2022年4期
关键词:用字热门男孩

青丝

各国给新生儿取名都有人气比较高的名字,法国男孩叫加布里埃尔,女孩叫露易丝的很多;英国男孩叫奥利弗,女孩叫奥利维娅的也非常多。中国新生儿,“梓、宸、奕、诺”毫无意外地继续霸榜,是热门的取名用字。

印象中,这些热门名字已经流行好几年了。我住处附近有一所小学,有一次路过看到一个新生名单,驻足数了一下,五十多人的名单,带“梓”的就有八个,过去琼瑶小说里常见的“彤、瑶、轩、睿”,使用频率也很高。网上有人编了一个段子:子涵和梓涵刚进教室,不小心撞倒了紫涵和子晗,子轩和紫萱被吓得后退了几步,梓轩和梓萱跑过来扶住紫涵和子晗。这时,可昕和可馨却不知为何吵了起来,浩宇、皓宇和昊宇连忙劝架,结果又撞上了若曦、若熙和若溪。晨曦和陈曦赶紧让浩然找欣怡和心怡,欣怡和心怡也没有办法,就让雨涵和语涵去通知班主任……

《纽约时报》不久前撰文吐槽,美国人近年给孩子取名,上升速度最快的是“泽亚伊尔”“贾克斯廷”“基洛”这些听起来像是药品的名字,传统名字如“保罗”,已经渐渐消失于大众视野。这与前些年某地有赵姓父亲想要为自己的孩子起名为“赵·COM”,陈姓青年想要改名为“陈C”,目的其实都是一样的,是对与他人“撞名”怀有深深的担忧。

取名一直是一件很讲究的事,古人取名,不仅要贴合生辰八字,还要传承家学,确定行辈的人伦序列。从《诗经》《论语》里撷取美词佳句取名,是惯常做法。但美中不足的是,古人有避讳之制,晚辈或下属不能直呼长辈、长官的大名或在行文中直接写出,须以其他字替代,出自经典的热门名字,犯讳的几率会很高。南宋名臣钱良臣的小儿读书,凡是看到书中带有“良臣”二字,都自觉以“爹爹”相代,某日朗读《孟子》,把“今之所谓良臣”改为“今之所谓爹爹,古之所谓民贼也”,被传为一时笑谈。

即使目不识丁的布衣人家,取名也隐含世俗冀望。过去想要生男孩的人家,会给女儿起名“招弟”;想要男孩子带来运气改善生活的,会起名“来宝”“进喜”。这些名字背后,不仅驮负着改变命运的沉重寄望,也常因重名率高,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多年前曾有报道,某地一人因与罪犯同名,被误抓了多次。得知他清白无辜后,执法者还善意劝他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最好平静配合,以免因拒捕被误伤。

现代家庭,抚育子女耗费的时间更长,也更昂贵,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一个标准化系统里与他人作出区分。而这种殷切期望,通过起名便可一窥端倪,越来越多的父母给孩子起名标新立异,据称有六千多万人的名字里带有冷僻字。与此同时,人们又在有限的字源上投入大量精力和热情,一些字成了起名的高频用字,形成了起名的“内卷”。

这种同质化的名字,不仅成了段子的槽点,有时甚至可以事关一个人的前途。清末西学强势涌入,对固有传统文化观念形成了强力冲击,据《清代野记》里记载“国、魂、侠、血”成为时人起名的爆款用字,以警人自省。同治七年,江苏武进人王国均殿试成绩位列前十,书法又好,本有机会成为状元,但传胪唱名时,慈禧太后一听到“王国均”就皱了眉头,认为与“亡国君”谐音,不由分说把他定为三甲,且剥去留京任职的机会,外放到山阳任教职二十年,让这个晦气鬼离自己远远的。估计王国均毕生都在后悔,为何不继续沿用最初的本名王熙彬。

其实,每个人都只是生活在浩瀚历史时空中某个节点上的普通人,应追求的是做更好的自己,以及學会如何在意义的框架中定位自己,名字不过是一个方便他人辨认标记的符号。

【原载《中国新闻周刊》】

插图 / 起名 / 佚 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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