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龙师” 遇见岩彩画

2022-05-14青黎

莫愁·智慧女性 2022年5期

青黎

莲羊

涂抹矿石、金银于纸棉之上，可经千年而不褪色——岩彩画是一种利用矿物色为主要用色的艺术作品，它色彩斑斓，手法多样，极具东方的神秘和韵味。这种绘画技艺鼎盛时期在唐代的工笔重彩，现在很多用于岩彩画的材料在国内都买不到。于是，画家莲羊决定“抛弃一切”，奔赴海外学习和创作。

莲羊本名吴洋，是一名85后川妹子。2008年，莲羊考入中央美术学院。那几年，欧美和日本的漫画充斥着国内市场。美院的学生们大都在兼职画漫画，莲羊也不例外。但她没有盲目模仿国外的风格，而是别出心裁地研究着自己的中国风插画。

莲羊自小就喜欢钻研中医、周易和儒释道，画作中古韵盎然。有一次，一位世界周易协会的老者偶然见到了莲羊画的龙，大为欣赏，辗转托人告诉她：“你与龙大有渊源，要好好画下去。”

老者的话让莲羊更加痴迷画龙，在一次又一次的钻研中画出了各种各样的龙。这些龙有的不怒自威，有的乖萌有趣，每条都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似乎随时能从画中飞出来。慢慢地，找她画龙的人越来越多，她也被誉为“国内最年轻的造龙师”，大量优秀作品被国内外收藏，有的作品还入选国家动漫精品工程，其中《龙肆》一书还获得了2012年第三十届巴塞罗那国际漫画节评委会特别奖项。

大学毕业后，莲羊进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和旅游部工作。工作之余，莲羊大多是用电脑作画。她的电脑绘图技术很熟稔，不一会儿就能画出一幅漂亮的画。但这让她深感不安：电子技术的发展正在限制人本身的能力，作为画师，真正的价值到底在哪里？随着技术的发展，还有什么是不会被机器取代的？

为了磨炼画技，莲羊决定放弃电脑绘图，坚持手绘。与此同时，她也一直在尝试各种画法，水彩、油画、水墨、版画一一试遍。最后，她遇见了岩彩画，其质感与神秘气息令莲羊沉迷其中，并认定这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事物。她决定辞职，抛下一切去日本学习岩彩。

莲羊的选择令很多人不能理解，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丢弃所有成就去日本学习。事实上，岩彩起源于中国，但元朝后中国水墨画兴起，这门艺术开始被边缘化，后出现了断层。唐朝时，岩彩画传到日本并得到发展，所以日本仍保留着丰富的资料，莲羊此去是要把岩彩带回中国，使其重新在故土上绽放光彩。

正式开始学习后，莲羊才知道岩彩绘画的难度超乎想象：需要先把矿石磨成粉，再混合动物皮和骨头熬成的胶质，然后画在墙壁或特殊的材料上。这个过程异常繁复：矿石要自己磨粉，然后亲手造纸，纸下的木板甚至是木板和纸张衔接的胶也要自己做。除此之外，岩彩的颜料也需要自己混胶，这个过程不能偷懒，否则很可能胶和颜料就把笔凝固住，冬天的时候变成一个果冻，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莲羊把整个过程当作一场修行，每天不是埋头劳作，就是去多摩美术大学图书馆研究古籍。她一次次在纸棉上涂抹着矿粉和金银，打造着属于自己的光阴艺术。

古时候，艺术和宗教紧密关联，所以莲羊会利用闲暇时间去各地的寺庙看壁画，去敦煌找寻残存的技法，然后根据这些基础再去创新。她迷恋“中国风”，却不刻意追古人足迹，而是加入许多当代年轻人喜欢的元素，因此人们会在她的画里找到游戏、动漫的影子。有人不理解，但莲羊觉得这很正常，因为：“我们这代年轻人会看综艺、打游戏，穿现代的衣服。我骨子里是个现代人，不像古人那样天天用毛笔写字。所以，我要做的是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底蕴，用适合年轻人的风格呈现中国风。”

正因如此，莲羊的画颇受年轻人欢迎。她的画天马行空，具有令人炫目的美感，她會把藏地寺庙里一脸怒容的女财神画成唯美的少女形象;把天上的龙女绘成红发红唇的现代女郎;还会给小宝宝穿上官服，戴上缀满璎珞繁花的乌纱帽，创作出古灵精怪的“小仙”系列。这些创作既有东方的味道，又能代表当下年轻人的审美趣味。

归国后，莲羊在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名为“无此先例·岩彩大展”的展览，想测试一下国内市场对岩彩艺术的态度。为了表达仪式感，并培养大家对艺术的尊重，她希望参加展览者着正装。结果那日一半以上的来宾都身着汉服而来，且大展一开幕，三分之二的画作就被买光了，消费者大多是90后。这让莲羊非常惊喜：原来国内的文化发展、文化回归已经这般如火如荼，年轻人已经成为艺术品的一个主力消费群体之一，且审美非常在线。

现在的年轻人，毕业后就要考虑房租和生活成本，所以莲羊觉得用绘画技能让生活变得更好，不是什么坏事，她不会刻意回避跨界商业合作。

莲羊参与过非常多的商业项目。她为南派三叔的小说《藏海花》绘制了封面，以青金石、蓝铜矿和水晶粉绘出雪山下静谧的蓝宝石湖泊，惊艳了许多读者;她还同《王者荣耀》手游合作，塑造出杨玉环反弹琵琶的惊艳造型，大受好评。不少网友深受震撼，纷纷私信她：“感谢你拯救了审美。”“没有想到岩彩原来还可以这么玩！”……莲羊觉得很开心，靠着这些收入，她可以继续购置矿粉和画材，不断创作下去。

为了让更多年轻人了解岩彩、爱上岩彩，莲羊也会拍视频记录下自己的创作过程，然后发布到B站（哔哩哔哩网站）、小红书等平台，同样大受欢迎。

团队成员都很年轻，创作氛围十分自由，莲羊作画，他们就随机拍摄，从采矿到研磨、制作纸张到最后成画，伙伴们都能抓住精彩趣味之处。有时候莲羊说错了话，或者不小心蹦出方言，他们会特意保留，说这样更有趣也更真实。

“如果能想到却画不出，那是你画得还不够多。”艺术是一种探索，它永远与时代共存。莲羊正跋涉在探索的路上，坚守着初心，也跟随着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