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空间里的形意之美——解读《致云雀》

黄国富

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雪莱在1820年写了一首著名的抒情诗《致云雀》，这首诗以其独具匠心的构思以及简约清新的语言，塑造了一个活泼灵动的云雀形象，以托物言志的手法将一种激扬向上的精神与勇于突破的气魄充分展现出来，从而在读者面前构建了一个追求美学思想与崇高精神的形象。在解读这首诗的时候，要充分认识到作者精妙的写作手法——语文的工具性，也要充分认识到诗中所包含的意蕴——语文的人文性，由此能够领略作者借助于云雀所描写的虚拟空间里存在的形意之美。

相对于其他的文体而言，诗歌对形意的描写往往都是传神的，经典的诗歌总是借助于诗人自身丰富且不受羁绊的想象，立足于现实并超越现实，然后去构思一种既属于诗人个体，同时又能够面向广大受众的形意。作为解读者，往往需要选择一个较好的视角，选择一个有效的解读工具，来完成对这些伟大作品的解读与演绎。在这样的努力进程当中，诞生了“认知诗学”这一工具，这一工具借助于认知科学和认知语言学工具，去系统地阐释文学文本结构与读者感受效果之间的关系。在解读雪莱《致云雀》的过程中，认知诗学的实践者总会利用“图形——背景”和“隐喻”这两个认知诗学的工具，去有意识地对诗中的虚拟空间进行复现，从而构建出“天堂”和“真与美”两个虚拟的空间，然后再根据自身体验去感悟诗人对自然界意象的观察视角与动态编码，进而感知雪莱以“虚拟”写“现实”的托物言志的意图。在此过程中，解读者可以与雪莱所传达的情感效应、美学诗性和哲学思考产生共鸣。因此可以认为，“虚拟空间”的介入，为解读《致云雀》提供了一个浪漫派自然诗歌解读的全新视角。

一、虚拟空间的认知意象

某种程度上讲，伟大的诗人总会借助于虚拟空间去构建一个认知意象，从屈原的《天问》到雪莱的《致云雀》，莫不如此。这种殊途同归的现象，说明了一个基本的道理，即伟大的作家在进行创作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体验到的现实镶嵌到想象的空间里，于是就可以为读者、作者及自己创造出一个虚拟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当中可以实现对现实的描写，也可以体现自己的理想，还可以将自己感受到的人生的纠结以及对理想的期待，都放到其中。从认知的角度来看，这实际上就是在构建认知意象。认知意象与写实是有区别的，更多的是来自于现实体验基础上的想象与推理，体现出的是作者内心的期待与情怀。伟大作家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们的记载与情怀，能够为普通读者构出一幅美好的景象，不同的读者在阅读的过程当中都能有所收获。无论是站在作者创作的角度来看，还是站在读者阅读的角度来看，只要有了这样一个虚拟空间，创作者与阅读者就都能够在其中构建属于自己的认知意象。

在《致云雀》这样的经典作品当中，虚拟空间的价值在什么地方呢？最直接的价值就在于虚拟空间能够让阅读诗歌的人超越现实而走向想象，能够在想象的过程中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在具体的诗作当中，诗人是如何运用写作手法，来构建这样的虚拟空间以及认知意象的呢？

研究表明，在《致云雀》这首诗歌当中，诗人雪莱巧妙地运用了规范而又有新意的音韵手法，并在作品构思的过程中灵活穿插了比喻等多种修辞形式，同时又借助于音乐性和画面感，来烘托出云雀的那种自由不羁的形象和欢快激昂的歌声。在这样的写作手法运用中，读者可以看到诗人借云雀抒情明志，向世人传递自由、喜悦与希望的情感，从而使作品达到了音美、形美、意美的有机结合。

比如，在诗的开头：“你好啊，欢乐的精灵！”就凭借这么一句，哪怕是对云雀一无所知的人，眼前也会呈现出一个像精灵那样灵动、传神的鸟的形象。再加上其后的“以酣畅淋漓的乐音，不是雕琢的艺术，倾吐你的衷心”，由此，云雀那精灵的形象，都会被读者顺利地建构出来。显然，这样的建构结果，多属于一种虚拟形象，但是这样的虚拟形象并不会影响读者对云雀的认知，因为无论是诗人笔下的云雀，还是读者心中的云雀，更多的是一种认知意象。此时作为意向的云雀的价值要远大于写实的价值。同样，无论是从作者创作的角度来看，还是从读者阅读的角度来看，有了这种认知意象的存在，在面对生活时所有的体验与感悟也就有了归依之处。

二、虚拟空间的形意之美

在解读诗歌的时候，人们常说“经由思，抵达诗”。思是什么？思，其实就是构思，是想象，是虚拟。思的目标总是美的，思总是奔着美而去的；没有了对美的向往，没有了对美的意象的建构，那么在面对诗的时候，是无法真正走入诗中的。当然这里所说的美，不一定是指感官上的形美，有时候也指人的内心的意之美。在中国的哲学里，形和意总是相伴相生的，人们在追求形的同时也会追求意，形意共生是中国传统文化以及哲学的较高境界。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是，即使在解读西方文化作品的时候，也常常带着这样的视角去解读。这其中固然会存在着文化的碰撞，但更多的是文化的融合。如果说在解读《致云雀》这样的作品时，经常会有虚拟空间中的认知意象建构，那么超越这个层面的文本解读，就指向对经典作品中的形意之美的感知。因此解读类似于《致云雀》这样的经典诗歌的过程，就可以看作是一个在建构虚拟空间的过程中寻找形意之美的过程。

《致云雀》中所写之形，就是云雀；所托之意，在于诗中的每一个句子和每一个词，及基于此而解读出的含义。其实，雪莱选择鸟来托物言志，是有其原因的。鸟为历代英国诗人所喜爱的题材，浪漫主义诗人对鸟儿则更是情有独钟。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笔下的鸟并不是真实世界的鸟，而是一种既有着现实特征、同时又带有虚拟意象的鸟，应当说这些鸟都寄托了作者的某种情思，而由于诗人不同的人生体验和创作观念各有不同，在作品中也就出现了鸟在不同诗人的诗歌中所代表的不同意象。

雪莱《致云雀》中的云雀的模样是精雕细琢的，是充满形意之美的。“像一片烈火的轻云，撩过蔚蓝的天心。永远歌唱着飞翔，飞翔着歌唱。”每每读到此处，都会感叹诗人这种高超的手法，都会在眼前浮现一个完全属于想象与构思的云雀形象：原来，居然会有“像一片烈火的轻云”那样的云雀，而“火红”与“蔚蓝”相映成趣——一片蔚蓝中有一片火红，而且还在“歌唱着飞翔，飞翔着歌唱”，这应当是最有想象力的诗人的作品了吧！

应当不是！因为还有雪莱超越着雪莱。《致云雀》后面还说：“像一位诗人，隐身在思想的明辉之中，吟诵着即兴的诗韵，直到普天下的同情，都被未曾留意过的希望和忧郁唤醒。”这是一句多么经典的诗句！试想，“隐身在思想的明辉之中”应当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这位诗人又是谁呢？原来诗韵是可以即兴吟诵出来的！原来“普天下的同情”是可以“被未曾留意过的希望和忧郁唤醒”的。

很显然这些描写都属于超越现实的，都属于虚拟空间的。当然要注意的是，虚拟不是空想，是诗人的力量借助他们的想象与笔触，引导人们去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此时，“虚拟的现实”与“真实的精神”是一对辩证依存的关系，其意象之美体现在能够让“我们摒弃憎恨、傲慢和恐惧”，体现在“交给我一半，你的心”……

这就是思，这就是诗！

三、虚拟空间的自由理想

无论是虚拟空间还是认知意象，或是在虚拟空间当中所体会到的形意之美，都可以视作认知诗学所解读的结果。认知诗学的生命力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这样的解读结果，往往吻合诗人的初衷，同时与诗歌解读者的思想合拍。在诸多的诗歌解读流派当中，认知诗学是一个包容性比较强的解读思路。因为这一解读思路既强调认知性，又不脱离诗的本意，因此特别适合在教学当中采用。对于中学生而言，既要在对诗歌解读的过程当中，通过认知规律的作用，来体现语文的工具性与人文性；同时又要在意象建构的过程当中，让学生认识到诗歌不同于其他的文体，认识到诗歌是体现自由理想的价值所在。这既是诗歌本身的价值，也是诗歌教学的价值，在面向学生进行诗歌解读的时候，像《致云雀》这样的经典诗歌，其中所蕴含的虚拟空间，以及所包含的自由之理想，就需要在认知诗学的思路之下，由解读而实现。

笔者以为，自由与理想是伟大诗人不可或缺的两个元素，将自由与理想放飞在虚拟空间里，也是诗人人生价值的基本取向。作为浪漫派的新一代诗人雪莱，在《致云雀》中，正是借助了云雀的翅膀去追逐自由的理想。在整首诗歌当中，诗人将云雀细化成自己所期待的每一种形象，同时又将自己的期待蕴含在每一个形象当中。于是，云雀飞的意象就成为整首诗中最典型的意象，但是这种印象的云雀可以在想象的虚拟空间里自由飞翔，飞翔的方向正是理想的方向。因为是一个虚拟空间，因此想象是自由的，飞翔是自由的，理想也是自由的。

包括雪莱在内，每一个伟大诗人心中最高的期盼就是自由，当他们在现实生活当中由于种种羁绊而无法实现身体自由的时候，唯一能够自由的就是自己的思想。这个时候语言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语言成为思想的载体，于是“云雀”也就成为自由理想的载体。借助于语言所描写出来的虚拟空间，目的其实并不是虚拟空间本身，而是通过这样一个空间，让自己的自由理想有所归依。这样的想法不仅属于诗人本身，同时也属于读者，如果说读者在读到诗歌之后有了这样的感受，那就意味着与诗人发生了共鸣，这种跨越时空的心理共鸣，也正彰显着诗歌本身的生命力。

所以借助于虚拟空间的自由理想这一判断，笔者以为可以很好地将《致云雀》这首诗歌中的形之美和意之美体现出来。这是一个追求表里合一的过程，是一个让诗歌的解读者能够从外入内，实现内外融合的过程。诗歌解读的过程，从来就是一个由外入内的过程，这个过程中的个体意义建构既存在于诗歌解读本身，同时也存在于虚拟空间构建之中，更存在于对形意之美的追求与再度构建当中。在解读诗歌的同时，如果能够将这些过程融合在一起，那么诗歌解读才是成功的，所构建出来的意境也是优美的，并能够在自己所构建的虚拟空间里放飞自己的自由与理想。诗歌解读的价值，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