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永生》对另类文本下吸血鬼亚文化的再造
2021-11-15郑州西亚斯学院河南新郑451150
高 升(郑州西亚斯学院,河南 新郑 451150)
“吸血鬼”作为古老传统的神秘符号,受到了诸多文艺作品的青睐。从最初的恶魔,到后来异化成人,吸血鬼形象的转变使它更加成为人们的心头所好。一个“异教徒”形象摇身一变成为神秘又充满魅力的“超能力者”,文艺作品的加工使吸血鬼的形象更加富有人性且超出人性,变成了时代特有的文化。从第一部描写吸血鬼形象的小说《德库拉》到之后歌颂唯美爱情故事的电影《暮光之城》,吸血鬼这一形象越来越成为一种对现实生活的反思和对理想生活憧憬的代表。
与很多类似题材的电影相同,《唯爱永生》延续了对吸血鬼神秘形象的刻画,它将主人公设定在了充满古老韵味的现代之城,将“吸血鬼”的习惯也描写得非常细致到位。不同的是,导演贾木许将自己独有的文艺气质和疏离感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用经历了几个世纪变迁的吸血鬼的视角观察文艺的复兴与落寞,反思时代改变带来的人性的改变。《唯爱永生》实现了对于吸血鬼形象的突破与再造,这部充满怪诞的文艺片将吸血鬼这一形象变成了古老文明的遗迹,以他们的思考和行为来丈量现代人的生活习惯,窥探同一时代下,另类人的内心世界。
一、吸血鬼形象的突破
纵观吸血鬼的影史,不乏高冷气质的俊美形象。比如《夜访吸血鬼》中的安妮赖斯,《吸血鬼日记》中年轻的吸血鬼兄弟和周围的俊男靓女,以及《暮光之城》中的爱德华一家,他们都是拥有某些超能力的贵族形象。《唯爱永生》延续了人们对于吸血鬼的“刻板印象”,主角亚当和夏娃坚持古老的礼仪,比如见面吻手礼以及男方为女方脱下手套等,可以看出他们是贵族。同时影片中所有的吸血鬼对“饮食”极为挑剔,他们只能靠所谓的“尖货”来维持生命,这也突出了他们的高贵。导演利用这些特点来强调吸血鬼的独特,他不像其他影视作品那样给吸血鬼扣下一个反动叛逆的帽子,他视吸血鬼为带有孤傲气质的神。
其次,与之前几部吸血鬼主题作品不同,《唯爱永生》中没有过分强调吸血鬼拥有所谓的“超能力”。像《暮光之城》中每一位吸血鬼都有自己独特的超能力,例如,读心、预知未来等。在《唯爱永生》中的吸血鬼唯一拥有的是对时间的感知,主角夏娃可以通过观察和触摸得知一件物品属于哪一年,这并不是什么特异功能,只是他们经历过时间的证明。导演赋予主角最普通的定位,却让他们通过行为和感官变得伟大,这是对吸血鬼形象的另一突破。在他们身上没有什么特别超人的地方,却能释放巨大的气场,这是时间的历练,观众可以通过他们实现与历史的对话。
另外一个突破是在对人性的还原上。在影片中可以看出,导演很刻意地将吸血鬼与人划分开,他们独自生活在城市的暗处,与当地人格格不入。看似突出“非人”的表现,实际上在强调“人性”,比如在男女主角对话中多次强调现代化的城市带来的污染和荒废,其实是对“人性”的一种反思,也从侧面强调这些历经沧桑变化的吸血鬼实际上要比堪称“僵尸”的人更像人。与此同时,电影在刻画吸血鬼的形象时并没有像其他作品那样给他们设置一个比如像狼人那样的对手来突出吸血鬼本身的强大和勇敢,反而导演让他们陷入一个自我矛盾的状态。他们是孱弱的,会因为对社会的失望感到绝望,也会因为时代变迁留下的遗憾而想到自杀,如此一个富有边缘性人格的新形象使吸血鬼脱离了勇毅而多了份对人性的感知。同时在影片结尾,吸血鬼马洛死去,失去“货源”的男女主角在等死时唤起了兽欲,克制了几个世纪的欲望在这一刻爆发。亚当和夏娃不是那种有优良品质的吸血鬼,他们在克制与释放之间变成了更像人的吸血鬼。而马洛这个本该拥有长生不老体质的吸血鬼也在吸食劣质血液后死亡,这些让《唯爱永生》里的吸血鬼摆脱了本有的完美形象,他们是不完美的,而人也是不完美的,电影达到了对人本质的回归。
二、人物疏离感的塑造
作为欧洲独立电影导演的巨头,贾木许一直以其特有的“异类”风格受到观众的喜爱。从导演的诸多作品中可以看出他总是追求人物的一种漂泊感。无论是其处女作《漫漫长假》中居无定所的主人公,还是《天堂陌影》中只身去往他乡的女主角,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成为导演贾木许作品中人物塑造的特点。如此强的个人特点源于导演早期的漂泊人生以及多种文化的共同熏陶,正是如此,“在路上”和“孤独感”成为判断导演作品的一个重要符号。
同样,在电影《唯爱永生》中,导演将自己熟悉的人物刻画的手法与吸血鬼的形象完美地融合了起来。在影片中,身处异地的爱人让这份爱显得危机重重,但是在对人物性格的刻画下,这份爱情的距离变成了最美的距离。男主角亚当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他讨厌社交,讨厌人类的一切行为,而这样一个厌世的形象却沉浸在自己的音乐创作中。住在大城市偏远郊区的他感受着城市的破败,也为生命的静止而感到乏味。他不愿意迈出自己的舒适圈,坚持用古老的座机和妻子打电话,即使想念也不会去找妻子。这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戾气和疏远让亚当像极了怪胎,也让他在自己的多重身份之间找到了平衡,即在吸血鬼和摇滚名人这两个都是“异类”的身份上达到了平衡。
相反的是,他的妻子夏娃却是从外向内体现的疏离感。夏娃生活在居民区,人流的往来盖不住她散发出的怪异。她的打扮与大家格格不入,即使炎热的天气下,也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享受阅读,和正常女性不同,在她去找亚当时她的行李是两箱满满的书籍。比起亚当略显病态的疏离感,夏娃的这种远离是一种自由的,她会尝试属于新时代的东西,比如智能手机。她的内心是火热的,但外表却高冷,这样可爱的形象让夏娃充满了未知的魅力。两个在性格上完全不同的人却能在灵魂上相契合,这样的人物设定和塑造,呼应了题目“唯爱永生”,也让这份疏离感更加富有爱情的浪漫。
另外,在影片中还出现了两个吸血鬼,一个是亚当夏娃夫妇的老友马洛,另一个是夏娃的妹妹艾娃,这两个形象在塑造上更像是外化的亚当和夏娃。马洛是莎士比亚的影子写手,他循规蹈矩,讨厌破坏规则的人。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规则,破坏规则的人被他们视为“异教徒”。而他们所避讳的异教徒则是妹妹艾娃,她是个随心所欲的吸血鬼,会因为一时兴起而杀人。艾娃住在被亚当称为“僵尸中心”的大城市,她与现代生活融入得非常好,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受到了亚当和马洛的排斥,认为她被腐朽的文化所同化和侵蚀。不同的是,夏娃对妹妹十分包容,这是因为妹妹其实就是内心的自己,这份包容也是给想与城市有联结的自己的。这两个配角形象增加了电影的趣味性,也在对比下使两位主角的孤独感更加强烈。
三、极简形式下的文艺反思
“我认为自己是个注重细微诗意的小诗人。拍电影,我宁可拍一部关于一个男人和他的散步的电影,也不愿拍一个中国皇帝的故事。”这是贾木许对于自己作品的定位,他主张用最小化的形式表现最大化的意义,用偶然代替刻意,让情感和隐喻自然流露。这种极简主义的思想贯穿了导演几乎所有的作品,成为他独有的电影语言。电影《唯爱永生》也是将这种风格一以贯之,不同的是,导演加入了对于文化的思考,这种形式加强了电影的荒诞与诡异。不论从情节人物还是文本,《唯爱永生》无疑是一部披着吸血鬼外壳的文艺反思史,这也是它最巧妙的地方,因为有些故事必须要“当事人”来叙述,而这部电影就是以吸血鬼这一永生之物来陈述导演内心的文艺史。
首先在人物设定上,男女主角亚当和夏娃的名字与神话里偷食禁果的人类祖先的名字相同。这就决定了导演一开始就不把《唯爱永生》里的吸血鬼当作人们常认为的异教徒的形象,而是一部全新的人类文明史,想从他们的身上重新了解文化。同时,通过他们的对话可以了解到从古典时期到现代的著名音乐人的绝世佳作和奇闻趣事,以及作家雪莱和诗人拜伦的浪漫逸事与古怪的脾气。影片用两位“老人”的口吻呈现了一部文艺野史。另外,吸血鬼马洛的设定也是充满了导演的小心思,在电影里克里斯托夫·马洛就是著名的莎士比亚,而真实历史上也有此争议,当时因为二者的文风太过相似,很多人认为马洛与莎士比亚其实就是一个人。导演的大胆引用和幽默让电影的文艺气质大大提升的同时也有了对时代变迁的反思。
其次是在场景的设定上,导演擅长用简单的布景呈现人物最真实的状态。在《唯爱永生》里所有的场景可以总结为“古堡”和“在路上”,前者是十分符合吸血鬼形象的哥特建筑,在它的里面承载了人物们所有的迷失和迷离,有吸食血液的快感和享受自我的愉悦,也有被外界城市打断的焦虑与绝望。后者是典型的贾木许式的行程场景,在这个过程中可以感受到城市的变化和人物心理的变化,有对古老遗迹落寞的遗憾,也有对城市生机复发的希望。导演利用简单的两个具体场景借主角之口讲述了文明的落败与复兴。
最后则是在视听语言的设定上,导演用简单的剪辑方式和构图将高冷酷炫的吸血鬼形象跃然银幕之上。在影片中,为了表现人物对文化世界的沉醉状态,运用了好几次旋转的镜头。从唱片机上旋转的黑胶唱片,到录音机里旋转的录音带,《唯爱永生》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实现了人物的超我状态,塑造了不一样的吸血鬼形象,呈现了绝佳的视听体验。在对欲望的呈现上,导演将亚当、夏娃和马洛三者在不同地点拿精美酒杯食血的状态剪辑在了一起,让三人在镜头的切换下渐渐迷离,简单的镜头语言却表达出了人最本质的渴望,加之古老场景的仪式感,像极了古典饮食指南,而人物在这些镜头中所表现的“循规蹈矩”也是对于吸血鬼文化的复盘。
在电影《唯爱永生》中,导演赋予了吸血鬼普通人的生活,重点描述了远离世俗下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如同导演所说,这部影片首先是一部爱情电影,其次是描写社会边缘人的电影。它的巧妙在于将人物的性格刻画与身份设定结合,重新书写了吸血鬼的文化,也对此类愤世嫉俗的人的心理进行了剖析。
电影无论从视觉还是情节上都严格遵循了导演的极简主义风格,正是这种表达方式,让整部影片结构紧凑,反衬出人物松散又舒服的状态,以他们的情绪来带动整部作品的情感抒发。《唯爱永生》无疑再造了吸血鬼的后现代文化,同时也带来了对于世界文化的反思和对爱情的歌颂。通过这些另类的文本表达,电影打造了独一无二的吸血鬼形象,也回归到了人性最本质的抒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