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冲击与减产协议下的油价走势

文/郭可为 编辑/张美思

近一段时间以来，国际金融市场大幅波动，国际油价大幅下跌更成为市场关注的一大重要问题。3月以来，国际基准布伦特原油（Brent）和美国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经历了惨烈的暴跌。截至4月12日收盘，布伦特原油期货报32.65美元/桶，较年初下跌33.76美元，跌幅高达50.8%；WTI原油期货报36.26美元/桶，较年初下跌20.53美元，跌幅达36.1%。而3月5日到31日，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跌幅高达49.31%，WTI原油期货跌幅高达49.19%。可以说，3月国际油价几乎腰斩。而导致3月国际油价暴跌的导火索是以沙特为主导的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与以俄罗斯为主导的其他非OPEC产油国关于减产谈判的破裂。随后沙特重拳出击，宣布增产降价，开启价格战。而4月13日，第十次OPEC与非OPEC部长级（下称“OPEC+”）特别会议达成了“OPEC+”机制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减产协议。那么，在此背景下，国际原油价格未来走势将会如何？以下笔者将对此进行简要分析。

“OPEC+”减产协议引领油价波动

3月5日，由于OPEC与俄罗斯未能就额外减产150万桶/天达成协议，沙特宣布4月原油销售价格下调4—7美元不等。与此同时，沙特还宣布全面增产，4月产量将远超1000万桶/日,甚至可能达到1200万桶/日的记录高位。而俄罗斯随即也宣布，4月1日起不再受减产限制，放开产能。沙特与俄罗斯大打价格战，也导致国际油价在3月连续暴跌。而4月13日，经过长达一周的双边会谈以及为期四天的视频会议，第十次OPEC与非OPEC部长级特别会议达成了“OPEC+”机制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减产协议。

一是“OPEC+”减产协议从2020年5月开始生效，有效期至2022年4月30日，时间跨度为两年，该协议的延期将在2021年12月进行审查。二是减产计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2020年5月1日至6月30日，每日减产970万桶；第二阶段从2020年7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每日减产770万桶：第三阶段从2021年1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每日减产580万桶。三是减产份额的计算基准方面，沙特和俄罗斯两国的减产以每日1100万桶为基准，而其他国家的减产则以各自2018年10月的产量为基准。四是第一阶段减产份额的分配方案。“OPEC+”特别会议后并未公布减产的具体细节，但根据之前曝光的信息，俄罗斯和沙特将分别减产250万桶/日；伊拉克将减产106万桶/日；阿联酋将减产72万桶/日；科威特将减产64万桶/日；哈萨克斯坦和尼日利亚将分别减产约40万桶/日。墨西哥只减产10万桶/日。

受减产协议达成消息的刺激，4月13日，NYMEX原油期货一度涨逾8%，突破24美元；布伦特原油期货开盘大涨超5%，突破34美元。而随后原油期货涨幅有所回落。

国际油价依旧面临多重压力

展望未来，笔者认为，此次“OPEC+”减产协议虽然可以看做是原油市场的一个利好消息，但对于原油市场而言，供需结构、原油主导权博弈、地缘政治考量等因素影响较大。总体来看，原油市场依然不容乐观。具体来看，其压力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OPEC+”减产协议前景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

一是此次减产协议约定的减产规模低于市场预期。在减产协议的第一阶段（5月和6月），“OPEC+”将削减970万桶/日的产出，略低于最初计划的每日1000万桶减产规模。而部分相关研究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导致原油需求的损失为1900万桶/日，因此尽管减产近1000万桶/日，但产出仍比需求仍多近1000万桶/日，供需失衡程度仍然很大。此外，约定的减产额度并不牢固，能否全面执行尚不得而知。

二是美国减产的口头表态难以令人信服。此前，“OPEC+”曾在4月9日初步达成减产协议，同意在5月和6月实施大约1000万桶/日的减产措施，但墨西哥方面坚决拒绝接受为该国设定的40万桶 /日的减产目标，而仅接受减产10万桶/日。此后，墨西哥总统洛佩斯表示，美国同意增加原油减产以弥补墨西哥减产不足的部分，双方将共同完成原油减产额度。但对于最终达成的减产协议，美国方面并没有同意任何正式的减产措施。由于美国反垄断法的存在，石油行业自由化程度较高，美国政府不可能控制企业减产来提振油价，而只能指望市场无形的手在年底前把美国总产量削减约200万桶/日。而美国为墨西哥减产20万桶/日更像是空头支票。

三是减产谈判对墨西哥妥协也反映了此次减产协议的脆弱性。在最终达成的减产协议中，墨西哥只需减产10万桶/日，低于按比例应该削减40万桶/日的规模。墨西哥方面还称，将在减产的两个月后，重新考虑欧佩克成员国身份。这说明，此次减产协议约束性较弱，是否能够长时间维持存在疑问。

原油供需失衡的局面短期难以扭转

一方面，从需求端看，全球经济前景黯淡导致国际原油需求大幅减弱。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范围内的暴发，导致全球经济下行风险大幅增加，多家国际组织和投行预测2020年全球经济将陷入衰退。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认为，全球经济在2020年将遭遇自大萧条（Great Depression）以来最严重的衰退。联合国的预测认为，全球经济2020年可能因新冠肺炎疫情而萎缩近1%。全球经济的低迷将导致原油需求锐减。国际能源署（IEA）预计，2020年全球原油需求可能下降20%。

另一方面，从供给端看，原油产能或大幅提升。自从2008年以来，全球原油的需求增长始终保持在2%以下。相对于需求的相对稳定，在OPEC国家以及俄罗斯等传统产油国产量基本稳定的情况下，世界原油供应能力却大幅上升，而产能增长的动力主要来自美国的页岩油。数据显示，从2008年到2018年，全世界原油产量增长的48%来自美国的页岩油，OPEC占据35%，俄罗斯则只占了10%。2019年，美国页岩油产量达到平均1787万桶/日，占全球产量的18%，远高于沙特的13%和俄罗斯的12%。且从历史经验看，尽管当前“OPEC+”达成新一轮的减产协议，美国仍有可能提高自身的原油产能。

因此，在疫情导致原油需求大幅萎缩，而原油供应能力仍在上升，供过于求局面难以扭转的背景下，油价上涨依然缺乏动力。

沙特和俄罗斯均有不同动机保持油价在相对低位

可以说，美国、沙特和俄罗斯的三方博弈是主导原油市场行情的最重要因素。当前，美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产油国，使得原油生产中心由中东向大西洋转移。在此背景下，沙特和俄罗斯受到的影响较大，他们均有各自的利益诉求和地缘政治考量来保持油价在较低水平。

一方面，沙特的主要诉求是挤压美国页岩油的生存空间，重新掌握全球能源市场的主动权。据悉，包括开采、运输、赋税在内，沙特每桶原油成本仅为9美元。根据挪威能源业咨询公司Rystad Energy的研报显示，美国页岩油公司的平均生产成本为每桶43.83美元左右，只有16家页岩油公司能够在油价低于35美元/桶的情况下赚钱。因此，如果油价降至30美元/桶，美国页岩油开采商很可无法生存。而沙特可由此再度成为全球最大的产油国，恢复其在世界原油市场的话语权。

另一方面，俄罗斯也有其地缘政治考量。俄罗斯的原油成本约为19美元，可以承受当前的油价并保持一定的盈利，也乐见美国页岩油受到低油价的打击。3月3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俄罗斯总统普京针对稳定原油市场进行了一次电话长谈。特朗普和普京在通话中还讨论了委内瑞拉局势。不排除俄罗斯以同意达成减产协议来要求特朗普在委内瑞拉问题上做出让步。此外，俄罗斯还可能要求美国取消对俄罗斯向欧洲输送天然气的北溪2号（Nord Stream 2）的制裁。

总体来看，笔者认为，虽然“OPEC+”近期达成减产协议短期而言对原油市场形成利好，但由此推动的油价反弹不可持续。因为减产协议的前景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且减产协议本身也不足以抵消疫情背景下原油需求的大幅萎缩，以及供过于求的基本面压力。此外，主要产油国相互之间的博弈也不会停止。在此背景下，预计未来一段时间国际原油价格仍将维持在低位震荡，20美元/桶或是阶段性底部，35美元/桶则可能是未来2个月的均价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