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感冒前世有仇

◆久美多杰（藏族）

2018 年的最后一晚，我跟来自果洛的几位诗人朋友在西宁某个地方喝了不少酒，深夜又到家里继续努力作战，实现了正真意义上的通宵达旦。于是，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清晨，我的身子不听使唤地从沙发座位滑落到地板上，像一锅搅团似的昏睡过去。等完全醒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当日下午，女儿看着我的样子笑着说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后晌。

这时候，我感到全身不舒服，如同一只吃了毒草的牦牛，有气无力地在客厅里转圈，眼睛四处张望，却不知自己到底在找什么。

我最终发现自己感冒了。趁我没有任何防备和抵抗能力的机会，感冒爬满了我的躯体，还通过鼻孔和嘴唇进入五脏六腑，控制了大脑，左右着四肢。后来几天的经历证明，这次的感冒不是一般的病痛，对我而言是十几年一遇的重大灾难。在我印象中，上一次最痛苦的感冒事件是在恰卜恰发生的，那时候身边有家人在照顾。

现在，我身上的感冒症状是这样的情形——咳嗽就像发射导弹，数量少而威力强大；流清鼻涕如同下秋雨，冰冷且接连不断让人根本无法抬头；发烧这东西简直是酷刑，全身酸痛、头昏脑胀、脸部滚烫、四肢乏力，脊背的感觉就像被困在冰层下面的鱼，咽喉疼痛的时候只渴望马上走进一个气候湿润，鸟语花香的世界。

卧床四天，病情不见好转，食欲明显减退，精神仍然萎靡，心情变得极度低落、烦躁和脆弱。当时我和女儿都同时得了感冒，而且症状一模一样，女儿带病坚持上学，妻子和儿子不在身边，我一个人在家觉得很孤单。不愿接电话，无心看微信，心里只想着父母和妻子儿女、兄弟姐妹、亲戚朋友以及阳光下的故乡小村。第四天下午，我站到秤上时发现自己体重减了四斤，让两腿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走到电视机前坐下，毫无感觉地看了一场电影，片名叫《理智与情感》，讲述的是工业革命之前的英国乡下普通人家姐妹俩人的爱情故事，尽管影片以喜剧收场，但是有几个情节令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在眼角停留了一会儿便快速地往下滑。

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能得这种对你抱着傲慢态度和持有偏见想法的感冒，它会让你的身体和心灵都脆弱不堪。

我从来没有见过感冒长什么样，所以不知道它是什么性别的病。不知道感冒的故乡在哪里，也不知道它是在什么样的历史背景下出生的，更不知道它每年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感冒应该有父母和妻子（丈夫）及儿女吧，它和我似乎很有缘份，平均每一个季度甚至每两个月会打一次交道。而且，每次都是在我低头认输的情况下，它才会一边回头看我，一边嘟哝着什么不太情愿地离去。

对喜欢抽烟的人来说，劳累了一个小时或者整个下午，扔掉眼前没有干完的活儿，坐在一边休息，此时抽根香烟，会产生仿佛迎面吹来清风似的感觉。但是，在憋尿的时候和感冒的日子里抽一根烟，那可不是像听音乐般的舒心，简直就是在没有水喝的沙漠里吃糌粑粉一样令人惊慌。有时候我在想：感冒要是能传染到香烟里面就好了，这样就会有很多人彻底戒掉它，更多人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也避免受到不必要的污染。

大家可能看出来了，我从来不喜欢感冒，而感冒也一直看不起我。或许，我们前世有仇，这仇恨今生还在延续。2015 年11 月16 日，欺负我三天三夜的一场感冒，在星期一早晨我快到单位门口的时候突然抽身离去。我无话可说了，中午下班后，写下了一首表达当时心情的小诗：

感冒这个东西

感冒肯定是老师

派来专门骚扰我的

麻雀，那年寒假

我连续十余天发烧

接着腹泻将近半月

过新年不久

学校马上要开课

庭院里的那群麻雀

刚到三月全都飞落树梢

我突然什么毛病也没有了

感冒可能是领导

指示前来监督我的

老鼠，这个周末

我在家中头痛欲裂

鼻涕如同雨点清澈

星期一早晨

本想去请假养病

单位门口有只老鼠

看到人影就躲进枯草丛

我顿时觉得身体轻松爽快

尽管我和感冒之间积怨很深，但是从长远考虑，我还是希望与它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或者请热心人士进行斡旋调解，消除彼此的误会和矛盾，多一点相互理解信任和尊重包容，像远处的风景一样，呈现出生活的美好健康和安全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