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灯具设计美学研究

马广韬 魏雅君

摘要：为研究汉代灯具设计美学，分析其造型结构、工艺技术、设计思想，总结其设计美学在现代产品设计中的应用，文章通过文献阅读，收集了贵州、云南、广西、山东及满城汉墓出土汉代灯具信息，选取其中数据较为完善的灯具共计95件。对其进行了尺寸、造型、工艺等方面归纳，总结得出了汉代灯具的功能、造型、工艺和内涵之美，并对总结的汉代灯具设计美学进行了在现代产品设计中应用的研究。

关键词：汉代灯具;文化;设计美学;设计理念

中图分类号：J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0069（2020）10-0092-03

Abstract：In order to study the design aesthetics of Han Dynasty lamps，analyze their modeling structure，technology and design ideas，and summarize the application of design aesthetics in modern product design，this paper collected the information of Han Dynasty lamps unearthed from Han tombs in Guizhou，Yunnan，Guangxi，Shandong and Mancheng Han-Dynasty Mausoleum through literature reading，and selected95lamps with perfect data.The function，shape，process and connotation beauty of Han Dynasty lamps were summarized，and the application ofthe summarized Han Dynasty lamps design aesthetics in modern product design was studied.

Keywords：Aesthetic design Concept of lamp culture Design in Han Dynasty

引言

灯具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随人类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变化，因此灯具的设计受到时代文化和时代背景的影响。汉代灯具其中蕴含着丰富的中国设计美学思想，主要体现在功能、造型、工艺与内涵这四方面。文章研究汉代灯具功能与造型，分析其功能与审美的巧妙结合。研究汉代灯具工艺，了解汉代手工业技艺水平。研究汉代灯具内涵，分析其所展现的思想观念。

一、汉代灯具调研

在汉代，人们重视死后世界如同生活着的世界，因此通常会在墓中陪葬各种生活器具，灯具就是其中一个重要部分。为研究汉代灯具设计美学，通过阅读文献资料对汉代出土灯具进行收集归纳。所收集灯具数据中来源于贵州汉墓、云南汉墓、广西汉墓、山东汉墓以及满城汉墓出土灯具文献。所选取的95件较完整灯具信息中，贵州汉墓灯具总计6件，豆形灯、托盘座灯、人俑形灯各两件;云南汉墓灯具总计15件，包括11件座灯4件行灯;山东汉墓灯具总计23件，其中仿器皿行灯13件由豆形灯和拈灯组成;多枝灯8件，动物形灯2件;广西汉墓灯具总计45件，其中仿器皿形灯34件、植物形灯1件、动物形灯3件，造型分别为虎形、羊形和凤形，人俑形灯7件;以及满城汉墓灯具6件，其中座灯5件、行灯1件。

对统计的95件汉代灯具数据归纳，以便于进行设计分析。按其功能分类统计各种类所占比例，其中座灯81%，立灯11%，行灯7%，吊灯1%。按其造型分类统计各种类所占比例，其中仿器皿形占67%，仿生型占33%。按其制作材料分类统计各材质所占比例，其中青铜材质43%，陶瓷材质53%，铁质4%。除此之外，还进行了各种类灯具平均尺寸计算，和造型纹样统计。

二、功能之美

“功能美”之说并不是现代产品独有，在汉代的灯具设计中已经可以窥得其中风貌。汉代灯具的功能随使用环境变化。同时将环保理念运用到灯具设计之中。除此之外，中国古代传统灯具的功能美学讲究“重己役物，致用利人”。[1]汉代灯具中同样秉持一致的以人为本设计观念，将人性化设计运用到灯具设计中。

（一）实用功能：汉代灯具可以满足在洗浴、谒宴、夜读和夜行等不同活动中所需功能。同时汉代灯具的使用方式随实用功能变化而变化。按使用方式可分为座灯、立灯、行灯和吊灯。座灯是汉代灯具中使用场所最多，应用功能最广的灯具。行灯、吊灯由于其便于移动使用的形态，常用于夜间行走。如图1所示。

（二）环保功能：现代的环保设计理念发展已经较为丰富，如今的环保设计强调从设计之初就考虑环保因素，将环保设计贯穿于设计、使用、回收全过程。但环保设计的实践依然见效有限。然而在汉代，匠人就已经将其运用到灯具设计之中。当时灯具的燃料普遍是动物油脂，油脂燃烧时会产生烟雾，燃烧后还会残留下灰烬，既不美观又会污染空气和环境。汉代的匠人针对这个问题，为灯具增加了导烟功能。

分析汉代灯具结构可知其导烟原理。一些灯具利用人物造型的衣袖或动物造型的颈项等作为导烟通道，整体造型中空，底部存水，烟雾产生时会沿导烟管被吸入灯体内，融入下方水中沉淀下来。汉代灯具的这一发明以巧妙的结构防止烟雾污染环境，至今都被称为经典之作。[2]

（三）人性化功能：从尺寸方面分析其人性化设计。根据收集到的汉代出土燈具信息，将灯具按使用方式分类，分别计算每种类别的平均高度，得出数据如图2所示。

汉代灯具的形态尺寸与其功能和使用方式密切相关。[3]由于汉代人们坐姿一般为跪坐，整体高度较低，因此汉代的灯具高度普遍较低，这是顺应当时人们的生活需求所决定的。行灯用于行走移动时使用，普遍造型简洁小巧，便于持握，一般不高于10cm。立灯和座灯主要应用于不需移动的情况，造型上更为注重美观，尺寸则是选取适宜当时人们席地而坐所需照明的高度。立灯使用时通常是独立放置于地面，所以相比其他种类灯具高一些。座灯为配合不同高度的家具，尺寸跨度较大，大多在20cm-50cm之间。

三、造型之美

（一）造型轮廓之美：汉代灯具在造型方面独具特色，主要选用祥瑞主题，按照造型可以分为两大类，仿器皿型和仿生型。在收集到的95件汉代灯具中，仿生型有31件，仿器皿型有64件，所占比例如图3。其中仿器皿型由于造型简洁、成本较低而使用更加普遍。仿器皿型多为豆形灯，仿生型有仿植物、动物、人俑形三种。据图4仿生型灯具各类别造型比例，可知三种造型灯具数量较为平均，人俑形稍多一些。

仿植物形灯主要是多枝灯。多枝灯是此类灯具统称，包括有四枝灯、九枝灯、十二枝灯等。多枝灯造型是对自然界中的树木造型进行提炼抽象，灯枝高低错落有规律排布，就像树木的枝杈一般，如图5。

仿动物形灯包括羊、牛、凤鸟、鱼雁等形象。如图6所示。在汉代人们认为这些动物带有神圣吉祥的含义，动物形灯具中蕴含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人俑形灯有宫女灯、西域男奴灯、羽人灯等。其中宫女灯和男奴灯形态大多是跪坐，以手持灯或以头顶灯，呈现一种驯服姿态。反映了当时的阶级状态和使用者统控制欲望，如图7。羽人灯造型为飞仙形态，体现了汉代人民对求仙问道达到长生的愿景。

（二）装饰纹样之美：汉代灯具造型复杂而装饰纹样趋向简洁。例如长信宫灯、卧羊灯，通体并无华丽装饰，而是集中在造型上生动刻画，体现出优美精致之感。如图8、图9。部分灯具虽有纹饰，但也只是为了凸显造型，例如西汉羽纹青铜凤灯，整体造型为风鸟昂首回望，同时在表面刻有羽纹，使得风鸟造型更为生动。如图10。但也有为追求华美，而专门制作鎏金灯具和错金银灯具，例如东汉错银铜牛灯，整体造型为俯首站立双角上耸的黄牛，大气浑厚，同时器具上布满纹饰图案，包括有流云纹、三角纹、螺旋纹、以及龙、凤、虎、鹿和各种神禽异兽图案，看上去流金溢彩华美异常，如图11。

对部分灯具造型和装饰纹样统计，可以发现在汉代灯具装饰纹样有云纹、羽纹、三角纹、螺旋纹等几何纹样，和龙、凤、虎、鹿等动物纹样，如表1。其中云纹和羽纹在汉代灯具纹饰中体较多，结合灯具中出现的其他具有吉祥美好象征的形态，体现出汉代民对美好生活的祝愿和对求仙得道的精神寄托。

四、工艺之美

技术，是人们使用工具改变物体自然形态的以达到目的方式。现代技术是以机械制造为基础的，而在两千多年前的汉代，技术的发展依靠手工艺劳动者的技艺、经验和技能的提升。工艺之美在于用合理的形式将功能表达出来，在于真实完善的表达结构和功能，不加虚饰，又充分体现人的需求。汉代灯具运用多样的形式，合理巧妙地表达了应有的功能，将形式与功能完美结合，在使用的同时给人以美的享受。

（一）汉代灯具制作材料研究：汉代灯具制作材料主要有青铜、陶、石头和铁，其中青铜和陶瓷更为常见，铁质则多用于多枝灯的制作。在汉代初期青铜灯具工艺更为精湛，使用者大多是贵族，陶灯造型工艺简单，多为普通平民使用。到汉代后期陶瓷技术发展起来，陶瓷灯具工艺也随之迅速发展，出现了很多造型精美、工艺卓绝的陶瓷灯具。青铜灯具慢慢开始退出主流舞台。本文统计的95件汉代灯具中陶瓷灯具占53%，青铜灯具占43%，共占96%。这也可印证汉代灯具的材料选用多为青铜与陶瓷。

（二）汉代灯具造型结构研究：汉代灯具的造型结构独具匠心，将形式和功能结合得恰到好處，既使用起来方便容易，又给人独特审美感受，使人有眼前一亮之感。汉代灯具设计造型华美，但其生动的造型并没有成为多余的赘饰，而是与其功能结合起来。

在结构设计上，汉代灯具充分利用了造型，例如利用人俑的袖子和中空的内部制作成导烟管，很多动物形灯也运用了类似的结构原理，使得造型同样是功能的一部分。由于造型复杂，很多汉代灯具都采用了分铸套接的方法，将复杂的造型形态分几部分铸造再组合成一个整体。这种形式和现代零件组装很类似，十分便于拆装清洗，如图12。

汉代灯具在结构上的创新之处还有可折叠结构设计。以西汉卧羊灯为例，西汉卧羊灯整体造型为跪卧在地微微昂首姿态羊形。造型刻画简洁流畅，通体无华丽纹饰。这盏灯具的结构设计十分独特，其羊背和羊身是由两部分组成，在羊的后颈处以轴承连接。使用时将羊背部分沿轴承掀开放置于羊头之上，羊背的自然凹陷弧度就形成了一个灯盘。使用过后再转回原位，看起来就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起到装饰作用。结构原理虽然并不复杂，但却将结构与功能巧妙结合，可见其中巧思。如图13所示.

（三）汉代灯具装饰工艺研究：虽然汉代灯具设计上更注重造型，但其表面装饰工艺也同样毫不逊色。汉代主要有错金银工艺和鎏金工艺。这两种工艺分别体现了汉代科学技术和工匠技艺。其中鎏金制作工艺是汉代灯具常用表面装饰工艺，汉代人称之为“金涂”或“黄涂”。进行鎏金工艺后青铜器表面光滑闪耀，流金溢彩。这样的华丽涂层不仅起装饰作用还是青铜器的保护层，使其历经两千年后还可以重现当时风貌。错金银工艺则是一种通过镶嵌方式达到的工艺，需要事先在灯具表面刻好纹样所需凹槽，再将金银丝严丝合缝的镶嵌进去打磨光滑。

五、内涵之美

产品设计中隐含着其特有的时代文化。汉代灯具的内涵设计中更是体现着汉代人民的思想观念。研究汉代灯具不仅要探讨造型、工艺，更要通过现象看本质，看到其背后隐含的文化内涵。

（一）汉代灯具体现的社会形态：汉代处于封建社会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阶级对立还普遍存在于整个社会中，这在汉代的灯具中也多有体现。从占据汉代仿生型灯具三分之一数量的人俑形灯便可以看到其中蕴含着使用者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这些人俑灯大多数是奴婢或少数民族形象，以手持灯或以头顶灯，展现出屈从命令的姿态。由此可见，汉代的灯具不仅具有使用功能，更是使用者身份地位的象征。

（二）汉代灯具体现的思想观念：汉代灯具种类繁多，但题材上主要选用祥瑞主题，具体又可以分三类。第一类是对生活如意的期盼。这类题材通常由各种带有吉祥含义的形态来体现。例如羊形灯寓意吉祥;鱼形灯寓意富足;母子灯寓意多子多福。第二类是对坚贞感情的向往。例如雁形灯，鸿雁在汉代有信使的含义，更有忠贞不渝之说，雁形灯体现了人们对婚姻感情的美好愿望。第三类是对仙人的向往和对长生的期盼，例如各种形态的羽人灯，反映的就是人们的精神寄托。

从汉代的灯具可以看到，汉代的人们对光明生活的期望，对美好感情的向往，对长生得道的祈求。

六、汉代灯具设计美学在现代产品设计中应用研究

随着现代社会人们对产品精神需求的提高，设计美学已经是现代产品设计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设计美学不是单纯为了美的美学，而是一种有助于设计的实用性美学。根据文章所分析的汉代灯具设计，可以看出汉代灯具设计主要具有功能与形式统一的设计美学思想和内涵美设计的设计美学思想。下面从这两个角度来研究汉代灯具设计美学在产品设计中的应用。

（一）功能与形式统一的设计美学应用研究：设计是为满足人们某一特定目的而对自然物改造的过程，功能就是设计的最原始目标。由此可见，设计一个产品，满足功能需求是设计基础。产品设计的功能美最本质的就是实用功能。形式包括产品造型结构、色彩装饰、材料肌理等，可以被我们感知，给人直观审美感受。产品功能是基础，但产品形式也是重点。在设计中考虑形式与功能的关系，并不是做取舍，而是要使功能与形式相得益彰，达成共赢。事实上在设计中功能与形式并不对立，往往合理的形式可以更好地体现功能。一个好设计，形式美与功能美一个都不可缺少。

从古至今，只要进行设计活动，产品设计中功能与形式的关系就始终是设计者需要关注的问题。汉代灯具设计的设计美学中，功能与形式的统一是贯穿了全过程的。形式与功能统一的设计美学在运用于现代产品设计中主要有以下几点。

1.    造型结构与功能的统一：造型是产品的外在表现形式，决定了产品使用舒适度和审美。结构是产品的内部构成形式，决定产品如何运作发挥其功能。在设计时，确定需要实现的目标功能，考虑实现此功能可以选用的结构，分析评估后从中选取合适的结构。同样的，在设计造型时考虑审美和舒适度的同时也要兼顾结构和功能，选取出造型结构与功能和谐统一的最优解。以台灯设计为例，首先确定其功能有：照明、调节光线、调节高度、调节角度。其次列出实现这些功能可以使用哪些结构，例如：折叠结构、使用可弯折材料、可调节灯泡亮度、可调节灯罩等。确定结构设计造型，将造型与结构组合评估，选取其中最适合方案。

2.    材料肌理与功能的统一：材料是产品的物质构成主体。材料肌理可以影响产品品质、产品易用性继而影响到产品功能。根据不同功能选取对应合适的材料是最基本的，例如厨具设计，用于炒菜的锅铲用钢材，而用于盛米饭的锅铲用木材。不同材料特性不同质感不同，在不同使用环境下给人的感受不同。在设计中选用材料需要满足产品功能需求的同时，考虑使用人群和使用环境。例如汽车轮胎的设计中，不同车型的轮胎材料有所区别，纹路肌理也随所需功能变化。

3.    色彩装饰与功能的统一：色彩和装饰主要影响产品的审美属性。色彩是产品最明显的属性，不同的色彩给人不同的心理感受，有时色彩甚至会影响到使用者对产品功能的判断。装饰可以提高产品的精神价值。现代设计中强调个性化和审美需求，如果只着重功能设计而忽略色彩装饰，所设计的产品就会单调无趣。而过于着重色彩装饰又会使得产品华而不实。设计中应该注重色彩对使用者心理和情感的影响，将色彩和装饰与功能结合，既满足功能需求又兼顾审美需求。例如在设计中可以利用色彩和装饰引导产品功能的使用。

（二）内涵之美的设计美学应用研究：内涵之美是设计美学中的重要因素之一。内涵之美不同于功能之美，造型之美和工艺之美，内涵之美不具有实用价值，是纯粹的精神价值体现。汉代灯具中的精神内涵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汉代的文化，现代的思想观念也同样影响着现代产品设计。产品设计中尤为重视产品内涵之美，设计心理学就是研究使用者的思想观念用以设计符合人们精神需求的产品。中国的内涵美设计通常是意境设计，用有形的物体来隐喻无形的精神观念。

现代设计中内涵美设计离我们并不遥远。例如宜家的极简设计，体现的是一种对回归自然，简单淳朴生活的向往。由于现代的快节奏生活，人们生活中伴随着各种压力，这样的生活状态使得很大一部分人向往回归自然回归简单。而宜家的设计之所以受欢迎也有其精神内涵符合现代人的心理的因素。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内涵之美在产品设计中的重要性。

将内涵之美的设计美学思想运用到现代设计中关键在于现代思想观念的研究。设计师需要针对产品定位的使用者，研究其思想观念，对应其接受的精神内涵进行设计。同时内涵之美的设计美学运用于產品也是设计师对社会对大众的审美思想引导的一种途径。设计师有设计符合真、善、美的产品，引导大众审美的社会职责。为产品赋予内涵，通过潜移默化影响使用者的精神审美是一种巧妙而有效的方式。

结语

汉代灯具设计将形式美、功能美融为一体，同时表现出丰富多样的精神内涵，极具研究意义，直至今日还影响着、指导着现代灯具设计。研究汉代灯具设计，不仅可以看到功能与审美的巧妙结合，还可以分析其所展现的汉代思想观念、生产状态以及工艺水准。汉代灯具设计将形式和功能结合得恰到好处，其中运用的环保理念、人性化设计思想更是巧妙。分析汉代灯具设计美学，不仅是探讨其产品本身，更是学习其中蕴含的设计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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