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荠菜

钟咏亮

今天一早，小妹要去市人民医院配药，顺便给我带来了她昨天挑好的荠菜。她知道我喜欢吃荠菜，跨入2020年，这是第三次给我送来荠菜。说是小妹，其实年纪不小，她孙子已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了。

目送小妹远去的瘦弱的背影，觉得手里拎着的黄色塑料袋沉甸甸的。回到家打开塑料袋，看到水灵灵、翠嫩嫩的荠菜，我的眼圈湿润了，童年时和小妹一起挑荠菜的情形仿佛就在昨天。

三月出头，乡村的田埂上、溪头边，便破土拱出一片片、一簇簇绿紫相间的荠菜。那嫩绿的齿叶，那沾着温馨泥土的根须，无不散发着春的气息，向人们展示着大自然中生命的律动。我和小妹便拎着竹篮到田埂地头挑荠菜。那时候荠菜多，一会儿就挑满一篮。小妹勤快，我比较懒，喜欢站在池塘边上往下看。池塘里的水真清，照人如镜，时而有小鱼儿欢快地游过来看看我，又摆着尾巴离去。

回到家，母亲先将挖来的荠菜择净根须，洗净泥沙，放在烧开的水里汆一下捞出，然后挤干水分剁碎。家里虽然养着几只母鸡，但下的蛋一般都是换钱贴补家用。只有包饺子时，母亲才会大方地拿两个鸡蛋，和荠菜拌在一起做成馅子。包好饺子，待饺子下锅，荠菜的清香、鸡蛋的蛋香交织在一起，弥漫整个屋子，那感觉，好像是过年。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现在回忆起往事，真是感慨万千。今天看着小妹挑来的荠菜，我既感动又辛酸。小妹因劳累过度，曾大病一场，落下后遗症，天天要吃药，还冒着寒风，不顾年迈体弱，不顾腰酸背痛，在田埂地头为我挑荠菜。童年的快乐、岁月的艰辛、兄妹的深情，在我脑海中翻腾……

现在虽然生活好了，但我依然对荠菜情有独钟。如果每年春天吃不上一次荠菜炒春笋或荠菜饺子，仿佛整个春天就少了一种滋味。今年受疫情影响，自春节以来很少走出家门，想吃荠菜成了一种奢望，是小妹送来了及时雨，带来了乡野的清风。

第一次送来的荠菜，我做了一盘荠菜炒冬笋。荠菜炒冬笋，味道清香脆嫩，绝对是春节里难得的时鲜味道。第二次送来的荠菜，我做了一盘荠菜炒春笋，尝到了荠菜的清香和春笋的鲜嫩。今天小妹送来的荠菜，我包了饺子，裹了春卷，馅子不像从前那样用鸡蛋拌，而是用春笋和猪肉做拌料。过去的荠菜是家常菜，现在的荠菜身价倍涨，成了餐桌上的贵客。

在讲究绿色食品的今天，一切与野生有关的，都是空前热门的。人们喜欢吃野菜，不仅是考虑营养价值，更看重的是“绿色”。在心火旺盛的春季，荠菜也是调理身体的最佳菜肴。

挑荠菜，既有踏春的趣味，又为餐桌上增添了美味。品尝野菜，不能不想到周作人的《故鄉的野菜》，作者善于摭拾小事，涉笔成趣，散发着浓浓的野味，洋溢着清新的乡土气息，负载着沉甸甸的亲情。

吃荠菜，不用心灵去品味感悟，就会味同嚼蜡。只有用心去体味，才能感受到它的美味。现在生活好了，再不用靠荠菜去充饥，但不能忘记用野菜充饥的岁月，吃野菜长大的这一代人，有野菜的品格，不娇气，能吃苦，有极强的适应能力。

当你品尝到荠菜的清香时，就会回忆起那往昔的岁月。吃上一顿荠菜美食，不仅是换口味，更重要的是追忆逝去的岁月，回味那难忘的生活，在咀嚼中回味着淡淡清香，找回童年那美妙的感觉。荠菜炒笋的味道，饱含着乡情;荠菜包饺子的味道，饱含着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