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诗诗:沧笙踏歌
2020-08-18李南飞
李南飞
棉质蓝色衬衣、红黑灰苏格兰短裙、T Bag-TLogo棕色斜挎包、T Logo乐福鞋均为Tod's
黄色长袖衬衫和宝石蓝螺纹直筒裤均为Tod's
粉色西装外套、黑色背心、粉色长裤和珍珠项链均为Chanel
空山鸣响
刘诗诗比外界认知的活泼许多。她纤细的身子陷在单人沙发里,双腿并缩在沙发边缘,彩色条纹袜子露出个尖尖。她反应快,语速也快,一小时的对话所包含的字符数是通常情况的1.2倍。
在采访最后,她想了想说,“以前采访确实说不了这么多的呀。”她的语调轻盈又雀跃,又带着认真思考后特有的抑扬顿挫,整个人透着舒展的明朗。
刘诗诗刚与一个名为“李思雨”的角色告别,正在进入“蒋南孙”的人生。刘诗诗无法明晰界定李思雨在你身上留下了多少印记,“每个角色肯定多少对我有一些影响的,只是说体现的地方不一样,有的时候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就稍微给你带入了那么一点点。比如李思雨,她就是个很直白的人,很冲,有那么一点点野。”
“李思雨”是《亲爱的自己》中的都市奋斗女性。接下这个角色比预期来得早一些,“其实,我原本没想那么快出來演戏的,但我和导演聊了一下,把这个时间稍微提前了一点!”
刘诗诗喜欢李思雨这个极富生命力的现实主义角色。“我当时看到这个本子,就觉得跟以往接触的角色都蛮不一样的。我能在李思雨身上感受更多的东西,有新鲜感,觉得激动。”
每个拥有代表作品的演员都会面临相似的困境:找上门的角色总是相似,市场似乎吃准了一个成功的角色会带来下一次成功。“以前很多这样的情况,作为演员,肯定会想要有新的东西。”刘诗诗曾经试图在相似的角色中做出突破,“虽然两个角色很像,但毕竟是两个人物,你就在细微处寻找分岔。但对于演员来说,表演得爽不爽是有区别的,相似的角色肯定是没有一个爽快感。”
表演的紧张感贯穿了整个拍摄周期。丁黑是个严格的导演,“他的眼睛太厉害了,任何一个眼神他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刘诗诗说。
有的戏同时包含了职业性和情绪性,李思雨既要解决工作上的问题,又有内心的情绪。比如李思雨要说服身边人支持自己创业,既可以表现对未来的热烈憧憬,也可以展现如同说服投资人那般的理性演说。“这种时候表演的处理方式就有很多种,哪种是最准确的就得摸索,需要导演的意见。导演会有更精准的把握,他会告诉你他想要什么样的东西。”
刘诗诗信任丁黑,她说拍戏一定要相信导演对人物的把控,才能更加理解角色。“我们在拍的时候,导演告诉你他想要的是什么,你尽快去吸收,绝对是可以给你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丁黑希望刘诗诗表演的同时,呈现一种“在身后看着自己”的状态,这意味着演员不仅仅需要用感受去表演,更需要有抽离自身的理性思考:精准地传达出角色的心理。
当演员沉浸在角色之中,很可能会失去精准的控制。“演员会有一种很直白的表达,比如我难受我就爆发出来了,第一遍就直接骂出来了,但是导演把控很细微。他说你要收回去,你有难过,你有委屈,你有愤怒,但是你要给我收回去。”
每场戏都要多来几遍,这让刘诗诗对表演反而更放松了。她自觉这是成长所带来的,她给了自己在表演上更多的自由。
多面体
刘诗诗认为自己是感受型的演员,现在的她觉得自己感受力更强了。
这种情感体悟的增强,一个最直接的原因或许来自她拍《亲爱的自己》时仍处于身体恢复期。“有可能是正好处在那个阶段,特别敏感,什么东西都会放大,感受东西更加细腻。”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比如情绪的波动,而她又深知这是身体激素的变化所带来的。“没法控制,所以接受就好了。能调整的时候就调整,不能调整就发泄出来,总要让自己疏通的。”
但更为本真的原因,来自于刘诗诗生命经历的丰厚和内心的成长。这两年,刘诗诗总是提及生活本身赋予表演的厚重感,“生活可以让你的表演更加进步,经历会让你看待事物的角度变得不同,连带你对角色的理解也会有不同的层次和想法。”
生活的多种可能性直到刘诗诗从北京舞蹈学院毕业后才真正展开。她六岁开始在中央芭蕾舞团业余舞蹈学校学习芭蕾舞,四年级时考入北京艺术学校,15岁进入北京舞蹈学院芭蕾舞系。
人应当顺应生活的变化,体会生活带来的热切与平静。“生活是很重要的,以前可能你看东西只能看到两三种可能性,但当你在生活上有所经历后,你会看到四五种不同的可能。”她说。
“你觉得你身上的特质是什么?”
“怎么讲,可能是更平稳一些?看事情或者遇到事情的心态比较平稳,不会有什么起落。平稳的好处是你真的很稳,不会受外界影响,但坏处是有因为你看不懂或者说没感觉到外界,所以才那么稳。”刘诗诗说。
如今回望,刘诗诗觉得这“平稳”的性格来自于九年的集体生活:严格管理,极少外出。“那个环境是很单纯的,也没有电视,在学校里顶多就翻翻小说。不是有一老话说,你多出去看看,你才能知道世界有多大。但我们在学校的环境里,很平静很干净,直到出来拍戏后,看到的东西哆了,才侩有变化。”
那些真实的生活——有的属于刘诗诗,有的属于她的亲友——构筑了新的视角,那是超越文艺创作的亲临体验。“现实生活真的是魔幻题材,你有时候觉得电视剧太夸张了,但真的现实生活会更夸张。”她说。
世界不再是平面,不再存在于纸面上和校园里,它是多面体。但更多的时候,刘诗诗在观察着这个世界,她觉得自己没怎么变,依然“稳”着。
“做演员去体验别人的人生和经营自己的人生,除了真实与虚幻,还有不同么?”
“角色是戏里面的,有很多假设可以去尝试,我可以有好几个表演方式我可以有好几种状态。但是现实只有一个,我只有一个状态,只有一次选择。”刘诗诗说。
角色的多样性和表演的开放性同样能够帮助到对生活的认识。“比如我现在看剧本,原本可能就觉得是一个直接的表达,但我有了经验,我体会过的人物性格,我再来看蒋南孙这个角色,就会感觉到她多了一些不一样。”
刘诗诗描述了最近拍摄的一场戏,她需要给出一个带着窃喜的眼神。“正常来说,其实会按照一个比较干净的方式去处理。但是我第二遍的时候,加了一些嘲讽。我也会想这样处理人物会不会不够干净,这是一个很大气的女孩子,出现嘲讽的眼神会不会拉低了她的格局。但我又会想说,这是一个现实题材,每个人对待事情的时候,就会有一些直观的感受,这就是真实的,不需要过于去美化。
“多年来,外界普遍用淡然、随性这样宁静的词语形容你。对你来说……”
“应该说是懒”,刘诗诗解释说这是心态上的“懒”,懒能让自己舒服,“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就好了,其余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强求。”
静水流深
早些年接受采访时,刘诗诗被问到对自己做个比喻,她说希望自己像流动的水,澄净而坚定。
她正在上海拍摄《流金岁月》,原著作者是亦舒。导演不让她看原小说,怕影响了她对剧本的理解。但主体故事是没有变:蒋南孙和朱锁锁是一对挚友。人事沧桑,岁月无情,然而无论生活怎样变化,她二人始終是患难与共的挚友。
“你相信现实中也会有如此牢固不变的友谊么?”
“当然。”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会变化?”“因为我们彼此都在变化,都在成长。这是一种认知,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把彼此当作后盾,都有一个人在支持你。可能外界看来,甚至在你自己看来,你变得更加世俗,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但你知道有一个人是理解你的,她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她与你是有同理心的。”度过少女时代,蒋南孙和朱锁锁的人生道路大相径庭。
“虽然家庭环境有一定的影响,但是总的来说,蒋南孙是个顺风顺水的孩子。后来面对家里的事情,她慢慢成熟起来。你可以说刚开始她的心态比较梦幻,她希望一切都是美好的,后来变得现实。她不是李思雨那样很冲的人,她会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会用‘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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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角色都让刘诗诗觉得很爽,而她们都与大众认知的刘诗诗截然不同。人们往往会忽略的是,性子稳的刘诗诗其实是个大胆的姑娘。
在平静的水面下,是滔滔不断的水流向前奔涌。拍摄《射雕英雄传》时,她没多想就骑上马去,直接给摔了;考潜水证的时候,她有些感冒,下到水下五米时,她耳朵疼,就把潜水镜拿开再戴上,继续往深处去,惊呆了教练。她真诚地解释说:“到了海边感冒也是没想到,但到都到了,不考不是太浪费了?”
“你以前说自己胆儿肥,现在胆儿还肥么?”
“不肥!”刘诗诗回答得响亮,不假思索,然后和周围的工作人员们一同笑起来。她说如果十年前,让她蹦极或者跳伞,她肯定毫不犹豫,而且是要抢着去的那种。但现在,她不要跳伞也不要蹦极。
“为什么胆儿不肥了?”
“可能因为有孩子了吧,牵挂更多了。”刘诗诗发现自己在生活里更加小心翼翼,那些不经意的细节保护了她和孩子。她随身带着湿度计,因为孩子的皮肤敏感,要控制屋内湿度。她特意在上海的酒店里放了除湿机。
如若将“胆儿不肥”了视作心态更稳了,刘诗诗想了想,自己与北京舞蹈学院的那些同学,这二十年似乎都没怎么变化。看待事物的方式,处理事务的方式,似乎大家都在一个框架里,“我们班的定性是在的,大家都是同类人,可能真的和成长环境有关。”
刘诗诗总希望时间能宽裕些,比如她一直不把两部戏接太紧,给自己过渡,自然放下上一个角色,走进新的角色;比如她希望多些时间留给现在的自己,希望可以多些时间陪伴家人;又比如她相信,如果生活中有什么坎儿,那就留给时间,时间会解决一切。
“如果有什么困扰我的事情,那就不解决它,时间长了就好了。”她说这个不解决,就是不较真,让一切平静过去。
不自烦忧,将一切交给时间,事实上,没有谁会真正不改变。孩子给刘诗诗带来了许多改变,比如更柔软了,比如她能关心的方面越来越多。
“以前可能在路上看到小孩子就觉得这个小孩子好可爱好好玩,现在就觉得哎呀和我们家孩子一样。现在看到很多东西,都能牵连着想到自己的孩子。”
对刘诗诗而言,生活与工作永远是同样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