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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追忆电影表演艺术家曲云:苦菜花开分外香

2020-06-01

北广人物 2020年21期
关键词:苦菜花母亲老师

“苦菜花儿开满地儿黄———”

王音璇老师这一句唱,55年挥之不去。

而曲云在《苦菜花》中扮演的冯大娘,更是成为经典。

3月23日,电影表演艺术家曲云去世,享年92岁。每逢本刊报道过的老朋友去世,作为曾经深入采访过的记者总是会陷入一种悲伤和缅怀中,只因许多人已像家人或老友一样熟悉。

曲云老师留给我的印象有些不一样。她特别朴实,在任一菜市场都能看到这样的身影,不讲穿着,说话和气,仿佛随时能帮你干点什么。但她又特别沉静,有种书香气,是那种泛黄的老书中散发出的味道。

得知老人家仙逝的那天早上,我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的图景,竟是她戴着老花镜坐在我对面,听我对她新写的几首古体诗的意见的样子。老人家脸上的妆明显不太匀,知道我要拍照,曲云老师说:“化点妆,脸色能好看些。”

可惜闪光灯一闪,没能给老人留下更好的照片。

“您写的古体诗真不错。”

“你可别夸我。我在老年大学上书画课,练练古诗词,也是临时抱佛脚。”曲云老师拿起自己的诗稿又细细地看起来……

亲历鬼子扫荡

当年的采访,许多细节虽然过了很长时间,但如今想来还是仿佛昨天才发生的。那天由于老伴身体不好,正在家里休息,曲云老师和我约在总政干休所的会议室。那天很冷,偌大的会议室没有开空调,曲云裹着厚厚的大衣,问我:你冷吗?我说不冷。曲云老师笑着说:那咱就给国家省点儿电吧。

曲云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尽管谈的内容不乏战争的残酷、生活的苦涩、事业的艰辛,但话语间总荡漾着一抹温暖的阳光,让你也不由得跟着她一起把心放平稳,暖暖的,像拥着盏小灯。

曲云1928年出生于山东省牟平县,从小爱好演戏,14岁时就扮演老太太,还女扮男装演过指导员。曲云还当过儿童团团长,白天上学,晚上跟民兵活动。曲云老师说《苦菜花》描写的生活她都经历过,英雄母亲冯大娘的原型是文登县人,曲云是牟平县的,她非常熟悉那里的生活。“那時候日本鬼子一扫荡,老百姓受的那个罪呀———房子全烧了,我家的房子就烧得啥都不剩,吃穿住全都没有。1942年大扫荡,太残忍了!抓住小孩,劈了就扔到树上;老人跑不动,又冷,都扎到柴禾堆里,鬼子拿刺刀扒拉扒拉,就一把火烧了,有的老人被刺刀捅死了,有的被烧死了。我亲姨的一个孩子,是我哥哥,又是同学,被打死了,日本人使的都是炸子儿,从后面打进去,前边就开了花儿了。我的姓姜的一个大哥,也是这么死的,他妈妈急得没办法,家里就一只鸡———下了蛋,卖了,好买油盐酱醋和灯油———她把鸡砸死,剥了鸡皮,糊到她儿子肚子上,可无济于事呀,肠子都打飞了。因为经历过那样的生活,所以我永远感激党、感激新中国。”

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重点进攻山东,曲云同样亲身经历过。“上边飞机扫射、扔炸弹,下边就是国民党军队围追堵截……如今祖国的繁荣富强都是英烈们用鲜血换来的,我们作为幸存者感到非常满足。说实在话,我们这些经历过苦难的人是真正明白什么叫‘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特别是妇女,压在三座大山的最底层。有了共产党妇女才翻身得解放。”

自称不是好母亲

演了那么多母亲,可曲云却说自己在生活中不是一个好妈妈。“戏里,我体现出的那些母爱,观众觉得很到位,而生活中的我恰恰相反,很不到位!我拍了一百多部影视剧,这使我常年奔波在外,我的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我的老婆婆带大的。我老公公去世后,我把她接到我这儿,家里全交给她,让她掌管。我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每次拍戏回来,曲云刚一坐到床上,孩子们就像小鸟似的围上来。“常年在外拍戏,每次回家,不管行李多重,我都要给老婆婆和孩子们带回好多吃的……老婆婆1994岁去世的,我正在天津拍戏。我父母去世时,正是朝鲜战争时期,我在丹东,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只能自己哭一通———当年生完第一个儿子,肚子大,演老太太特像。于是我抱着刚生下二十二天的儿子去了丹东。飞机老轰炸,震得儿子的脑瓜顶儿,轻轻一摁,能摁下一指深的大坑。演出后,在大机库里,我和阿姨蜷在角落,衣服也不解,就让孩子钻进怀里、趴在胸口上,轮流替他暖身子。太冷了!我爱人当时是歌舞队的队长,管不了。尿布撤出来,眨眼的工夫就冻得硬邦邦的,阿姨白天拎着在火上烤……哪有个家啊!大背包、小背包,包得孩子后来得了肺结核,病好后,胃又有毛病……”

几年后,我遇到曲云老师的女儿,听到这样一句女儿对母亲的评价:“我妈从来不摆自己的好。”

潜心工农学英雄

拍《苦菜花》时,曲云一开始不会织布,剧组没钱也没时间让她去学。第二次去拍雪景时,有人说山上有一家人,嫂子正给小叔子的孩子织布。曲云白天拍摄,晚上一个人跑三里多路,拄着根棍子,拿着手电筒,到人家里学织布。

曲云当年回忆说,“昆玉山狼多呀,家家猪圈都画白圈儿。一开始,人家不愿教,本来嘛,就种那么点儿棉花,怕给织坏了。我给了他们点钱,她去推磨时,我就接过来织一会儿,过年时兄弟家的孩子还等着穿呢。她说:你可小心点儿,梭子掉地下就摔坏了,我们可买不起。我说:将来你在电影上看看我织得怎么样。我给她织了三丈布,手脚都冻肿了。他们家放织布机的这边儿炕不烧火,冷极了。每天织到夜里11点多,我再拄着棍子,打着手电回摄制组驻地……”

“幼小着戎装,红颜扮老娘,同窗皆叟妪,奋发少年狂。”这是曲云对自己一生经历的概括,她对笔者说过这样的话:“我这一生对表演事业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但可惜没有火花。那么多革命母亲的形象交给了我,但我没有把她们塑造好,这是最大的遗憾。如果观众喜爱,说明是那些英雄母亲在生活中的真实形象感动了观众。”

苦菜花开满地黄,苦菜花开分外香。

曲云老师,在我眼里,您的背影还是那么清晰、熟悉———那是经过苦难、尝到幸福、平凡厚重的母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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