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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黎族革命领袖王国兴

2019-12-16王贞虎

云南档案 2019年7期
关键词:五指山白沙黎族

■ 王贞虎

王国兴原是海南岛黎族世代相传的头人,生于1894年农历6月19日。他不堪国民党反动派的残酷压迫,在抗日战争时期,领导黎族人民举行了震惊海南全岛的武装起义。在起义失败后的艰难岁月里,他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找到了共产党,以质朴的感情投身战斗,为创建五指山革命根据地,为海南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并在革命斗争中,不断提高觉悟,逐步成长为无产阶级先锋战士,成为深受黎族和海南岛人民爱戴的优秀共产党员。1949年,他代表黎族人民,第一次乘船渡海,辗转到达北平,参加了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

大总管的儿子

海南岛五指山区,是黎族、苗族世代聚居的地方。旧时,黎族的社会组织是由血缘关系(后改由地域)划分的峒,各峒以长者为峒长。大约在清康熙年间,清廷委任大峒峒长为总管,小峒一长为哨官,几个总管中又委一大总管。官职世代相传。相传王国兴高祖即为大总管,管辖七十二峒。到了王国兴父亲王政和一代,情况有了变化,国民党当局改总管、哨官为正副团董(后又改为正副乡长),王家管辖地区被大大缩小。但他的影响所及仍如过去,黎胞还是称呼他大总管。王国兴就是出生于这样一个家庭。

王国兴家世居白沙县红毛峒番响村(今属琼中县)。当时这里生产水平很低,基本上还是刀耕火种,人民生活十分困苦。做为一峒之长,也是有事管理,无事耕田。王家也同一般黎胞一样参加劳动,居住茅房。王国兴十一岁就下田,十五岁已经是村里公认的农活好手。他气力过人,善于弓箭,是一名好猎手。因是长子,成年以后,一家生活重担便落在他肩上。他曾到汉族地区当过槟榔园的工人,做过散工和挑夫。沉重的劳动锻炼了他刻苦耐劳的性格, 生活的艰苦培养了他善于思考的习惯。

1935年,王国兴的父亲因拒绝为当局征派壮丁,被以“抗丁抗税”的罪名逮捕。当国兴典押变卖了全都家产将父亲赎回来时,老人已经奄奄一息,不久便去世了。几天以后他母亲也因悲伤过度死去。

父母双亡,家产殆尽,一家生活陷入极端贫困,这给王国兴精神上带来极大打击。

起义总指挥

1939年春日本帝国主义铁蹄踏入海南岛。当时国民党在岛上的正规军有六千多人,竟不作抵抗,相继逃入五指山区。国兴的家乡白沙县正处在五指山的中心地带,国民党军政机关及官员的眷属,一下子拥到这里,就像蝗虫过境,横征暴敛,屠杀抢劫,甚至杀人取乐,使黎、苗人民十室九空,昔不堪言。

继任了乡长职务的王国兴,面临这种局面,内心十分痛苦。他经常为不能按时收缴名目繁多的税款、征粮受到当局的侮辱,有一次竟给人吊在梁上,被打得遍体鳞伤,口吐鲜血。父亲的惨死,自身遭受的凌辱,同胞的痛苦呻吟,使国兴心中升起仇恨的火焰。他开始考虑一个严峻的课题:黎族人民的出路在哪里?

就在这时,五指山区发生了惨绝人寰的“五·一三”大屠杀事件。国民党反动派以“通日”的罪名,一日之中集体屠杀了白沙、保亭县十三个村庄的二千多名苗族同胞。

这一惨案震动了数十万黎族同胞,他们意识到反动派的屠刀既加害了苗人,也不会放过黎家,纷纷来找王国兴研究对策。

官逼民反,只有起来斗争了。王国兴下定决心要带领大家闯出一条路来。

1942年6月的一天,王国兴悄悄通知红毛乡属下各保保长到红毛合茂山一个茅寮里开会,佯称是请大家来研究摊派官粮的事。人到齐以后,王国兴开诚布公地对大家说:“我们黎人世世代代居往在五指山,自从国贼(黎胞对国民党的蔑称)来了,烧杀奸淫,无恶不作,我们头人不能眼看着乡亲们受罪不管,不能这样等死。”这席话说到大家心里去了。二保长王玉锦立即起来响应。其他人也认为:打也死,不打也死,坐着等死不如拚个死里逃生。于是,在坐的头人们,在黎人生死关头,做出了一个庄严的决定:举行起义,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政府。国兴立即布置大家到全县各地去串连,做好筹备工作。王国兴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几乎跑遍了五指山区,串连了许多头人,动员参加起义的黎胞已达三万余人。相继召开了几次起义的筹备会议。在一次白沙全县大多数头人都到会的筹备会上,王国兴被选为全县武装起义总指挥。全体与会者,按照黎族古老的传统风俗举行歃血盟誓仪式。王国兴举起血酒对大家说:“乡亲们信得过我,我就领这个头了,我誓与同胞们同生共死,绝不背叛!”说完,一饮而尽。在未找到一种先进的思想来导航的时刻,这些发自他们内心的誓言,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鼓舞他们为民族的生存而战斗。

会议决定1943年7月20日当鸡叫头遍的时候,举行全县起义!

在预定起义的前几天,突然发现国民党反动派在暗中追查策划起义的首领,说明起义风声已经泄露了,王国兴当机立断,决定把全县起义日期提前三天,并派人分头通知各乡的首领们。谁知就在起义的头天晚上,王国兴和各保长都收到国民党白沙、保亭、乐东三县联络所召开“紧急会议”的通知。王国兴知道敌人要动手了,便托病不去。事情来得突然,猝不及防,王国兴被联络所强行绑去。在联络所,王国兴看到王玉锦等九个乡、保长己被捕,想到即将爆发的起义有毁于一旦的危险,心急如焚。大家都用目光互相询问“怎么办?”

这时,能听懂广州白话的王玉锦,从看守的交谈中得知敌人即将把抓到的黎族头人全部处死。他佯称腹痛要上厕所,从设在河边的厕所坑溜进河里逃走。他脱险后立即组织一支敢死队营救王国兴等,并命令起义队伍向联络所进发,以枪声为号,发起总攻。

17日凌晨,正当敌人准备对王国兴等下毒手的时候,枪声四起,万箭纷飞,黎胞们赶到了。国兴冲出牢门立即指挥起义队伍追击逃窜的残敌。

起义群众遍及白沙全县,男女老少都参加了战斗。反动官员和驻军被打得丢盔卸甲, 狼狈逃遁。白沙的山山水水回到人民大大怀抱,黎胞个个扬眉吐气。国兴也沉漫在胜利的欢乐中,但他意识到敌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再提醒人们警惕敌人反扑。

寻找红军

果然,敌人经过一个月的策划,兵分三路,气势汹汹地向白沙扑来。国兴率领起义队伍奋勇抗击,终因力量悬殊,伤亡惨重而失败。国兴和各乡头人分别带领小部分群众躲进深山密林,以图再起。

白色恐怖重新笼罩白沙全县,疯狂的大屠杀开始了。在持续几个月的大屠杀中,有一万多黎胞惨死。国兴的胞弟和堂兄弟有三人被杀,两个女儿一个被害,一个被卖到异乡。敌人还以重金悬赏收买王国兴的头颅。

王国兴还活着,还在鹦歌岭坚持战斗。消息传开,许多人上山投奔国兴,很快又集聚了二百多人。不久,国兴与分散在各个山头的队伍取得了联系。十月间,国兴和王玉锦等领导人又见面了,大家都表示,决不投降,决不散伙。他们商量的结果,得出一条结论:黎人唯一的出路是——找红军!

原来大革命时期,黎、汉杂居的陵水县,成立过苏维埃政权,这是海南岛第一个工农民主政权。这个县的第一任县委书记黎族同志。国兴早就听说过红军的英雄事迹,他在汉区当挑夫时还听到“独立队”(海南岛群众称共军队为“独立队”)英勇抗击日军的消息。国兴对大家说:“我们海南岛有红军,我们一定能找到红军。”

一个神奇的故事忽然在鹦歌岭上传开了。人们奔走相告,说:大总管(黎胞按习惯仍称呼王国兴为大总管)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五指山上飘着五朵红霞,红霞里隐隐闪现五面鲜艳的红旗把半边天都染红了,忽见一支队伍扛着红旗在他的面前走过,嘴里还唱着悦耳的歌。队伍里有人向他招手,他想跑过去问他们:“你们是红军吗?可是两条腿不听使唤,他一急就醒过来了。这个梦也许是真的,也许是王国兴为引导大家走上一条光明的道路而编出来的故事。不管怎样,这个梦对于在血泊之中的幸存者们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之中看见了陆地,给处在绝境之中的黎族同胞带来一线光明的希望。

1944年初,武装工作组来到鹦歌岭。王国兴闻讯连忙跑下山来迎接,他拉着同志们的手连声叫“父母军!”从此,黎族人民的革命斗争在中国共产党的指引下走上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为建立五指山革命根据地而奋斗

1944年初冬的一个早晨,在澄迈县美厚乡黑藤水岭的一座简陋的茅屋里,王国兴同琼崖特委书记、琼崖纵队(琼崖独立总队于1944年秋改称)司令员兼政委冯白驹同志见面了。两人一见如故,畅谈经日,十分投机。王国兴倾诉了黎族人民的深重苦难,表达了他对共产党领导黎族人民争取解放的无比渴望的心情。他还详细介绍了白沙起义的经过。冯司令员向王国兴讲解了全岛抗日战争和同顽固派斗争的形势以及特委开辟五指山革命根据地的计划,使王国兴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们两人还按黎族人民的风俗习惯歃血结盟,共饮了鸡血酒。第二天,两位领导人物歃血结盟的故事,便传开了。

这次会见以后, 一支以黎族起义战士为核心的新的战斗队伍建立起来了。它被命名为:白保乐(即白沙、保亭、乐东三县)人民解放团。王国兴被任命为团长,王玉锦任参谋。特委还派了郑心梓、许世淮同志任副团长协助王国兴工作。琼崖纵队四支队为解放团配备了精良和充足的武器,冯司令员亲自将总部的三名警卫员派去保护王国兴的安全。

王国兴带着党的重托, 率领解放团向白沙进发,他将要进一步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为大部队进军五指山区创造条件。

海南岛各族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浴血奋战多年,付出了极大的牺牲,终于和全国人民一道迎来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但是国民党反动派在一个多月之后就派出了全副美式装备的四十六军到海南,不久,便把海南岛各族人民投入了内战的火海。

1946年3月,国民党四十六军兵分五路向我白沙等革命根据地和游击区大举进犯,敌军所到之处,奸淫烧杀,黎族人民又遭到严重摧残。

在此严酷的时刻,王国兴一如既往,相信共产党,革命意志坚定不移。他走村串寨,鼓励群众全力支援革命战争,激励群众坚定革命信念。他说:“我王国兴到死也跟共产党走,革命到底!”在王国兴的影响和带动下,黎族同胞为保卫家乡,保卫胜利果实,纷纷投奔革命队伍。

1947年1月底,我军民一举攻下位于白沙和乐东交界的番阳、万冲等敌人重兵盘踞的据点,使白沙、保亭、乐东三县交界处的二十余乡连成一片,奠定了五指山革命根据地的基础。1947年6月,白保乐边区行政委员会成立,王国兴被任命为主任委员。这时王国兴已年过半百,但他还像风华正茂的青年人一样,活跃在革命行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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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国兴的带动和影响下,五指山区涌现了支前拥军的热潮,黎胞们说:“只要黎人有一条命,就不能让‘父母军’饿肚子。”他们把亲人一批又一批送上前线,还有不少黎族妇女参加了琼崖纵队。王国兴的夫人王爱英就是解放团的炊事员。

五指山革命根据地为琼崖纵队提供了广阔而巩固的后方。冯白驹同志回忆当年的斗争时曾说:当年如果没有王国兴的支持,我们的处境将是非常困难的。解放初期,毛泽东同志在对中央马列学院海南学员谈话时,曾经高度评价王国兴同志在创建五指山革命根据地中的历史功绩。

党中央的召唤

1949年7月的一天,王国兴突然接到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通知: 党中央要他立即渡海北上,到北平去。

原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即将在北平举行,他将作为黎族代表参加会议,共商国家大事。

8月初的一天,王国兴告别了琼崖的战友们,朝着一个他完全陌生而令他向往和信赖的光明之地,开始了他遥远的行程。他虽然生长在海岛,却是第一次乘船,第一次渡海。经过许多周折,在粤桂边纵队和湛江地下党组织的掩护下,他终于安全抵达香港。之后,搭外轮抵青岛,再转赴北平。

9月21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在怀仁堂正式开幕了。王国兴同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全国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人民解放军、各地区各民族和海外华侨的六百多名代表欢聚一堂,共同商议中国人民的第一件大事——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他在大会上发言说:“少数民族向来被统治者认为做苦工、出钱、出粮、做奴隶是够‘资格’的,但参与讨论国家大事是没有份的。”“今天不同了,共产党不但分给我们田地,同时也分给我们参与讨论国家大事的权利了。我们只有永远跟着共产党走,跟着毛主席走,我们的一切权利,才会得到保障,我们的前途,才会光明灿烂。”王国兴朴实无华而又充满深情的发言受到全体代表的热烈欢迎。

王国兴和代表们一起受到党中央领导同志的亲切接见。他被选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委员, 与此同时还担任了中央人民政府民族事务委员会委员。

1950年5月1日,战斗了二十三年的海南岛终于解放了,王国兴怀着欣喜的心情和黎族人民开始了建设家乡的新的历程。

红藤苦藤永相连

1952年7月,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成立,王国兴担任了第一任州长。

1953年5月20日中共中央中南局批准王国兴同志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批文上写着:“批准王国兴入党,不要候补期。”五十九岁的王国兴,从一位“黎头”成长为一名无产阶级先锋战士,走过了一条极不平常的、极为艰苦的道路。“不要候补期”是党对王国兴同志忠诚革命事业的最确切的鉴定。

自参加革命那天起,王国兴就把自己看作一名普通的革命战士,把自己的命运和共产党连结在一起。在他同冯白驹同志相见以后重返白沙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看作是肩负党的重任、受党派遣的人了。

在艰苦岁月里,他始终如一对党无限信赖,从不动摇。他常教育周围那些跟随他参加起义,又跟随他参加了革命的黎族同志说:“我们黎族要解放,一定要跟着共产党,绝不能三心两意。”战争年代王国兴曾经唱过这么一首山歌:

红藤生刺苦藤牵,

生时相随死相连。

任他磨刀斩河水,

河干水断难分离。

这首山歌表达了王国兴和黎族人民坚决跟随共产党革命到底的决心。他的行动表明,他同党的关系是斩不断的,就像从五指山奔流而下,向着祖国的南海奔腾不息的南渡江一样,永流不尽。

1975年1月7日,王国兴在海口市与世长辞。他在临终时对儿女们说:“你们一定要记住,没有共产党就没有黎族人民的解放,你们要相信党,要团结汉族干部,要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把自治州建设好。”自治州各族人民深情怀念王国兴同志。黎族同胞说:“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是王国兴带领我们黎家找到了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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