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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升低生育率的社会治理之道

2019-11-18穆光宗

中国国情国力 2019年1期
关键词:少子生育率福利

◎穆光宗

我国人口发展的历程进一步证明了为一孩化政策做的社会实验代价巨大,其后果也陆续呈现,如少子空巢老龄化、独生子女父母的养老困局(尤其是失独父母和孩子不在身边的父母)、性别失衡背景下女性匮乏、婚配失衡和婚姻挤压、年轻人力资源短缺以及人口自身可持续发展能力堪忧等,拉开了低生育时代新人口危机的帷幕。

人口失衡带来诸多问题

20世纪80年代初以来,我国经济社会长足发展导致家庭的生育成本急剧上升,从怀孕到生产再到抚养孩子的生活成本、住房成本、教育成本、机会成本、人力成本和时间成本等纷至沓来,逐年攀升,导致生育水平迅速下降。其时社会平均生育水平开始低于更替水平,人口年龄结构失衡进一步加剧。为此,建立完善生育家庭税收、教育、社会保障和住房等政策迫在眉睫。

当下,新的有关人口和生育问题的社会共识正逐步形成:一是我国生育率大致在1.3以下,处于全球较低生育水平。二是当下我国的低生育率有一种自我固化和强化的特点,是在低生育文化背景下出现的意愿性、稳定性和持续性低生育现象。三是从全球经验看,超低生育率的出现有百弊而无一利,几乎所有发达国家都清醒觉知到了低生育的诸多问题,并通过“鼓励、补贴和奖励生育”等福利性措施加以回应。四是各国经验表明,降低生育率比较容易做到,但要提升生育率却要难得多,只有当多生育从“负担”和“担心”变成“权利”和“福利”,鼓励生育措施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路径选择

我国的低生育问题积重难返,需要综合治理、长期治理和重点治理,路径选择是:尊重生命、还权于民,树立信心、增强责任,减轻负担、增加福利。“综合治理”是指运用经济杠杆和文化力量创造一个生育正能量、孩子正价值、促进家庭发展的社会环境。“长期治理”是指低生育不会是短期现象,而是人口的新常态,应该作长远的考量与打算,就像日本一样,需要制定《少子化社会对策基本法》和《少子化社会对策大纲》等。为维持人口再生产,有必要动员全社会力量、通过社会协作的方式来降低和分散家庭的生育养育的压力。“重点治理”是指要降低家庭预期的生育成本和不确定的生育风险、减少每一个家庭对于生育的焦虑、压力和担忧恐惧,走生育社会化、减负化和福利化之路。

1.尊重生命,还权于民

(1)从根本上转变国家对生育和人口的负价值观。人口应多多益善还是少少益善?我国改革开放以来收获的巨大人口红利恰恰来自20世纪50-70年代人口增长时期积累起来的巨量人力资源,经济的高速发展使得劳动力无限供给的潜在优势得到了充分发挥。随着时间的推延,农民工高龄化和劳动力市场价格上涨已经给出了第一次人口红利接近枯竭信号。“人口众多、子民繁盛”其实是列祖列宗留给中华民族的一笔宝贵的人口遗产,我们应看到年轻人口的规模优势和储备优势。

(2)对生育权限改革带来的刺激生育回升效果不要期望过高。仅仅全面放开生育限制绝不可能大幅度提高目前已经很低的生育率,人口少子化是大势所趋,城乡二元的生育格局逐渐趋同。不过,全面放开生育限制以后,有些家庭可能会生两个甚至更多的孩子,可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一孩生育和零孩生育的不足,提高社会平均生育水平,改善社会人口生态。

2.共筑信心,增强责任

(1)在生育层面,建议政府通过国家和社会的力量帮助国民逐一解决实际问题和后顾之忧,切实提高家庭的心理承受力和经济养育力,切实降低公民“生育焦虑(压力)指数”、提高公民“生育信心(热情)指数”。现代社会的生育是社会协作的产物,家庭只承担“有限责任”,国家和社会也要承担部分生育与养育的职责。在法国以及其他发达国家,如果说生育孩子算是家庭行为,那么抚养孩子已经进化为制度化的社会协作行为。

(2)在文化层面,生育不仅有“预期效用”,而且有“使命责任”,是上承祖宗下传后世的人生大事。重建生育责任伦理和子福生育文化十分必要。有条件的家庭应该至少生养两个孩子,没有条件的家庭,国家应该帮助创造条件,排除后顾之忧。在西方文化中,有两个孩子的家庭才称之为“合适之家”。在西方社会,让孩子有个伴是父母的普遍想法,这也是孩子本位的生育决策模式。在我国文化中,两个孩子构成一个“好”字。在人口学理论中,平均生育两个孩子意味着人口再生产达到更替水平,这是人口持续发展的基本保证。

3.减轻负担,增加福利

生育决策属于天赋人权,而国家和政府可以创造促进生育、适合生育的社会条件和环境。在鼓励生育上,国家应该承担更大责任,走国家福利、公共服务和社会协作的柔性干预路线,如设立生育社会福利金、建立育儿公共服务体系来鼓励生育。这方面欧洲和东亚发达国家有很多成熟、成功的做法,我国可以借鉴和汲取。再如针对生育率已进入“负增长”的现状,日本政府召开了“人生100年时代构想会议”,目的是为迎接本国人人均100岁做准备,将“造人革命”措施一一落实,创造更适合生育的社会环境,让更多的年轻夫妻主动生育子女。

4.基本逻辑

(1)做“减法”。大幅度减轻民众生育负担和养老负担,增强民众的生育积极性。生育少子化和老年长寿化是现代人口两极断裂发展的矛盾趋势,是内生性人口问题。随着人口老龄化的深入发展,在理论上小家庭进入了“重度负担期”,一对夫妇可能要赡养和照料四位以上老人,再加两个孩子,的确不堪重负,造成了二孩生育意愿低迷。

(2)做“加法”。让民众更多地享受到国家的生育福利和优质服务,包括社会保障、生育奖励、育儿补贴和家庭福利等。

历史需要反思,现实需要面对,未来需要创造。低生育率的我国需要重建生育问题和人口危机的治理机制,破除一切消极、错误的人口见解对社会进步的阻碍,多策并举,将生育和人口政策纳入更宏大的社会福利政策和公共服务政策体系之中,整合资源,配套改革,从而形成“鼓励生育”的最强合力,帮助国家走出“超低生育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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