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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顶锅鸭

2019-11-06吾乃二哈

桃之夭夭A 2019年8期
关键词:长剑

吾乃二哈

我,江湖赫赫有名的邪教扛把子,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就是这么牛×的我,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死对头偷袭,导致走火入魔。我以为我完蛋了,结果……

在扑街之后,我变成了一只鸭。

楔子

月黑风高。

一个十来岁的红衣少女身轻如燕,疾速地在屋檐上飞掠,她手里捧着油纸包裹的烤鸡。

她正飞跃到一处宅院,一柄凛冽的长剑突然袭来,少女猝不及防,脚下一滑,蓦然滚下屋檐。

“站住!”

远处飞来一黑衣少年,他执起长剑,紧追跟入府邸。

少女抱着烤鸡在长廊狂奔,黑衣少年穷追不舍。

一个迂回长廊的转角,少女没注意前路,砰地撞上回廊的柱子,撞得头晕眼花。

黑衣少年趁机一把擒住她的肩膀。

“蛮夷之子别想逃!”

少女一听,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就跑。

奈何少年力道过大,她一躲,质量堪忧的外衣直接被对方扯开,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

少年立刻红了脸,忙撒开手,背过身:“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淡定地穿好衣服,翻了个白眼,一跃便离开了。

片刻后,少年转过身,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而地上遗落了一枚玉簪。

01贺风

肖宁玉正坐在石室中央的石床上,闭目打坐,眼前忽然晃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赫然睁开眼,反手抽剑,挡住飞来的长剑,怒了:“贺风,你疯了啊!”

身姿挺拔的俊美青年步入石室,面色沉冷地看着肖宁玉,二话不说,扬剑对着肖宁玉便刺去。

肖宁玉一个原地打滚,慌忙躲开攻击。

“神经病啊你。”

贺风游刃有余地挑飞肖宁玉的长剑,再一挥,锋刃直接搁在了肖宁玉的脖子上。

他冷声道:“柳飘飘死了。”

此话如一颗平地惊雷,轰得肖宁玉脑中一片空白。

柳飘飘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你胡说,她昨日还派人上山给我送酒、送喜帖,怎么可能死了,你再喜欢她,也不能因为她嫁人就诅咒她啊!”

贺风抿了抿唇:“今日成亲,被新郎发现死在洞房内。”

肖宁玉还没开口问询细节,脖颈上便刺痛一下,是剑刃划破了皮。

他咝了一声,气道:“你不去抓凶手,跑来我这儿撒什么野!”

贺风捏紧手中的利剑,神色古怪:“抓到了。”

肖宁玉咬牙切齿地问:“是谁?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贺风定然地凝视肖宁玉,没急着回答。

肖宁玉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浑身都不自在。

静默了片刻。

贺风道:“是你。”

肖宁玉反应了一下,顿时瞪直眼:“你说什么?!”

“新郎亲眼看到你杀害柳飘飘,之后破窗而逃。”

“不是,我分明在闭关,怎么可能分身下山杀人,更何况,我为什么会杀……”肖宁玉顿了顿,“我跟她无冤无仇。”

“你说你不是凶手,可有人证物证?”

肖宁玉一时哑言,他接手魔教没几天,魔教就破产了,教众一早就散干净了,没人知道如今的魔教就一个空壳,全凭他一个人撑着,哪有人证。

往日江湖上的黑锅隔三岔五地甩到他的头上就罢了,今天出了人命,居然还妄想扣在他的头上。

“我没有人证物证,那他就有?!要说犯罪动机,你也很可疑,喜欢她的又不止我一个。”

贺风懒得废话,抓住肖宁玉的肩膀,道:“废话少说,你目前嫌疑最大,跟我去临安衙门。”

肖宁玉气恼地把他的手甩开:“不去!你以为你是捕快啊。”

就这么被押着去,他肖宁玉的面子往哪儿搁,怕是第二天江湖就传遍他被死对头捉去衙门的事。

贺风眉头紧锁,直接挑了剑。

肖宁玉不甘示弱,抽剑回击,两人在狭窄的石室内刀剑相向,劈得满墙剑痕。

肖宁玉正值闭关期,运气不稳,两三招就败下阵来。

他刚躺地,賀风的剑锋便抵在他的喉咙。

肖宁玉气运丹田,正要趁机反击,忽听头顶传来咔嚓咔嚓的清脆的龟裂声。

贺风也听见了。

两人对视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轰然一声巨响,饱经风霜的石室在两人的不间断摧残下,终于寿终正寝,塌了。

肖宁玉:“……”

贺风:“……”

02变成鸭

肖宁玉拖着沉重的脑袋从石头缝里挤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忽然觉得手感不对。

低头一看,自己修长的、覆满薄茧的手,竟然遍布雪白的……羽毛?!

视线再往下,他的双脚居然变成了一对鸭掌!

肖宁玉怀疑自己眼瞎了,使劲眨了眨,定睛细看,还是橙黄橙黄的鸭掌。

他转头对上斜插在石壁上的长剑,雪亮的剑刃照出画面。

乱石堆中,立着一只羽毛雪白的鸭子。

肖宁玉:“……”

他变成了一只大白鸭!

两眼一翻,肖宁玉直接吓晕过去。

这时,堆砌的乱石忽然松动了,一只沾满灰的修长的手臂破石而出。

肖宁玉是被一阵磨刀霍霍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双脚被捆,整个倒挂在木架上,下方是一堆燃着烈火的柴堆。

难道——

这时,一柄寒气凛然的菜刀搁在他的颈项,伴随着一声嘀咕,声音非常耳熟。

“做烤鸭好了。”

肖宁玉:“!”

是贺风!

等等,他说什么……

这丫的要吃他!

一有这个认知,肖宁玉吓得疯狂地挣扎,一边动,还一边嚷嚷着:“救命啊!吃人啦!”

哐当一声,雪亮的菜刀落地。

贺风目露惊诧,斟酌后,试探着问:“……肖宁玉?”

肖宁玉喜极而泣,幸好还能说话。

“是我,是我,贺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变成大白鸭了,吓死本大爷了。”

“你是妖怪?”

“妖个头,本大爷是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了。”

贺风将信将疑地给他松绑,忽然顿住动作。

肖宁玉疑惑:“咋了?快放我下来呀。”

下一刻,贺风捡起菜刀,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放你下来?好啊。”

肖宁玉打了个寒战,心里莫名发毛。

一个时辰后,丛林环绕的山道上。

被倒拎着的肖宁玉:“……”

贺风笑道:“你放心,倘若你真是无辜的,衙门的捕快们一定不会冤枉你,不过,你现在的样子,难有说服力。”

肖宁玉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揍他。

没得到回答,贺风也不生气,拎着肖宁玉快步下山。

临近晌午,一人一鸭才抵达山脚。

山下有一凉茶铺,贺风要了一碗凉茶,便在这里吃东西休息。

肖宁玉不敢吭声,怕被人当妖怪。

见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贺风也没绑他,就搁在脚边,兀自喝茶吃馒头。

柳飘飘死在临安的赵家堡,此去临安有一两天的行程,贺风不敢耽搁过久。

肖宁玉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看就知道逃命的机会来了,趁他不察,撒脚丫就跑进凉茶铺后的丛林。

跑远了,肖宁玉还扭头看了眼贺风,见他一点儿没察觉他不见了,别提多开心了。

贺风这个傻缺自个儿回临安吧,还想捉我,想得美,哈哈!

肖宁玉一路狂奔,脸都笑开花了。

下一刻,他脚下被麻绳猛地一绊,紧接着腾空而起,单脚被绳套牢牢地圈住。

几个猎户从后方灌木丛钻了出来,个个眼冒精光,就差流口水了。

“抓到一只贼肥的大白鸭!”

肖宁玉:“……”

03险被吃

这回真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穴。

肖宁玉掬了一把辛酸泪,一介邪教教主混到他这份上,太惨了。

几个猎户就地取材,架起火堆就准备现场做烤鸭。

肖宁玉心里一番挣扎,妥协着开口求饶,这张老脸豁出去了,大不了被贺风笑一年。

哪知开口竟是——

“嘎嘎嘎嘎!”我是人啊!

肖宁玉:“?”

怎么是鸭子的声音。

他不信邪地继续发声,可出口的音节一个一个变成了清脆响亮的“嘎”。

肖宁玉蒙了,为什么只有贺风能听出他说的话。

一猎户掏掏耳朵:“这鸭子太吵了,赶紧烤了。”

肖宁玉:“……”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还不如跟着贺风,好歹他没真吃了自己。

眼见着匕首捅来,肖宁玉死马当活马医,乍然吼道:“贺风!贺大哥!贺大侠!救命啊!”

猎户怒道:“这鸭子怎么回事,疯了吗,叫得这么厉害,快快快,把它宰了。”

肖宁玉惊恐脸。

这时,一道黑影掠过,某人欠揍的声音响起。

“现在知道怕了?”

肖宁玉诧异又惊喜地循声看去。

贺风背着他的长剑,英姿飒爽地坐在一棵树上,正垂着眼,似笑非笑地看他。

几个猎户面面相觑,继而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满脸都是“你哪位”的表情。

贺风一跃而下,径直走来。

肖宁玉激动得不行:“快救我!”

贺风望天:“我方才似乎听见谁叫我‘贺大哥了。”

肖宁玉一脸“你耳朵咋那么好使”地看着贺风。

“不想叫啊,那算了。”

在他欲折身离开时,肖宁玉把心一横,咬着牙,赶紧叫住他。

“贺大哥!”

賀风得逞地一笑:“小弟乖,大哥这就救你。”

肖宁玉一张麻木脸,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几个猎户完全不明白他们俩在说什么,但贺风这话还是很好理解的,摆明了要抢鸭子。

猎户立刻表示不满:“这鸭子可是我们套的。”

贺风但笑不语,从钱袋里直接掏出一片金叶子:“这个应该够换他了吧。”

肖宁玉睁大眼,贺风竟然这么有钱!

猎户们正要点头,其中一个却道:“一片金叶子,我们几个怎么分?”

贺风反问:“那你们想怎么办?”

“把你的金叶子全留下。”

猎户们目露贪婪,纷纷亮出了武器。

贺风勾唇一笑:“有胆量。”

肖宁玉也觉得这些猎户有胆量,居然敢挑衅江湖赫赫有名的贺阎王。

但是,耍帅之前,能不能先把他放下来,蹿起的火苗快把他鸭屁股上的羽毛给烧了。

屁股烫啊。

肖宁玉欲哭无泪。

不足片刻,伴随一声收剑入鞘,几个锃亮的光头暴露在太阳下。

贺风解开麻绳,越过愣在原地的猎户们,拎着肖宁玉离开现场。

走出几米远,他们还能听见身后的惨叫。

出了林子,贺风租了一匹骏马,一人一鸭骑马前去临安。

04竹节玉簪

夜幕降临时,他俩越过临安的界碑。

贺风带着他投宿客栈,打算明天一早再入城。

客栈内的住客不多,贺风选了张桌子,便要了一份饭菜。

肖宁玉发现没有自己的,怀疑他要虐待自己,在饭菜上桌时,他下嘴比贺风还快,挨个拿鸭嘴戳了一下。

贺风:“……”

店小二嘴角抽搐:“客官,你这鸭子还挺通人性的。”

贺风抿唇一笑:“麻烦再上一份。”

肖宁玉小声叨叨:“哼,让你不给我吃饭。”

贺风喝着茶,神色淡然,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不多时,饭菜便上了桌,贺风慢慢地吃着,肖宁玉艰难地拿鸭嘴戳,吃了半天,也沒塞多少到嘴里。

这时,邻桌一行人正在聊城中发生的事,肖宁玉本来没注意,却忽然看见贺风眉头微微蹙起,不禁也留意起来。

“你知道赵家堡的老堡主夫妻下午暴毙了不?”

“哪是暴毙,我听说是被人杀死的。”

“什么?谁杀的?”

“小声点。据说是邪教的肖宁玉杀的,不止杀了他俩,还杀了他们的儿媳柳飘飘。”

“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肖宁玉?”

肖宁玉:“……”

谁杀人不眨眼,他连鸡都没杀过,手上不知多干净。

邻桌接下来的对话,肖宁玉也没继续听,他转头就道:“贺风,这下可以证明我是冤枉的吧,我今天就跟你待在一块儿。”

贺风抿着茶:“柳飘飘一事存疑,却也不能表示与你无关。”

肖宁玉微笑脸,你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两人饭后,便上楼去了厢房。

贺风躺在床榻上,肖宁玉睡在他内侧靠墙的位置。

明早要赶路,贺风早早地熄灯休息。

这一天状况频出,肖宁玉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何况他实在不知道鸭子该怎么睡觉。

贺风被他翻来覆去吵得睡不着,冷着脸问:“你再不睡,信不信我揍鸭了。”

肖宁玉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贺风。

“我们来聊天吧。”

贺风黑着脸:“并不想聊天。”

片刻后。

肖宁玉惊讶:“你说你对她是一见倾心?”

打脸的贺风轻轻地嗯了一声:“年少时,在赵家堡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她那时穿了一身红衣,头上还别了一枚竹节玉簪。”

肖宁玉听着,总觉得他的描述有点熟悉。

这时,贺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竹节玉簪,怀念道:“我当年跟我哥一起追捕西域巫蛊师之女,不料在赵家堡遇见她,无意间拾到她的发簪。”

借着透窗的月光,肖宁玉看清了他手里的竹节玉簪,眼睛顿时睁大。

那枚玉簪是……

肖宁玉见贺风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喉咙滚动,略紧张地看着他。

“贺风,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话音未落,一道破窗声赫然打断他的话。

一个疾快的黑色身影携着异香从窗户飞入,月光映照下,雪亮的武器锋芒折射,落在床榻。

贺风当即拔出身侧的长剑,快如闪电地迎了上去。

05化险为夷

一时间,窄小的厢房内一片刀光剑影,锐利的刀剑迅速交接。

来人身形高大,刀法快准狠,刀刀致命。

贺风游刃有余地应对着。

肖宁玉看着心惊胆战,他发现劈空的每一刀落在别处,都发出嗞嗞的灼烧声,被劈的物件瞬间化成一摊绿水。

他飞快地意识到,那柄刀的刃上淬了毒。

“小心,他的刀有毒!”

贺风闻言,双眸一沉,握紧手中的长剑,加紧结束这场打斗。

肖宁玉无法参战,在一旁干着急。

对方被一阵“嘎嘎”的叫声扰了神,趁贺风避闪,反手一刀砍向床边的肖宁玉。

肖宁玉吓得飞快地扑腾翅膀,险险避开一击,对方乘胜追击,他吓得羽毛都掉了,满屋子全是鸭毛。

贺风抓住时机,扬剑刺去。

对方被羽毛遮挡了视线,愣了一瞬,贺风趁此攻去,对方被他的长剑划伤左侧手臂。

贺风正欲再次出手。

只见那人掏出一物砸在地上,顿时烟尘滚滚。

贺风捂住口鼻,以防烟雾有毒。

正在这时,雾气中飞来一把匕首,直取贺风的命门,背对攻击的他全然不知。

肖宁玉距离贺风较近,一眼就看见了,他双翅狂扑,飞快冲上去救贺风。

因为动作太快,他非但没能踢开匕首,反而撞了上去,让刀刃整个没入翅膀,疼得他翻白眼。

肖宁玉:“……”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水都塞牙缝。

咚的一声,他口吐白沫地晕倒在地上。

闻声,贺风心中一紧,却也不敢出声,唯恐偷袭的黑衣人还在迷雾中。

不多时,烟雾散去。

贺风发现鸭子状的肖宁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后一个不着寸缕的青年。

“肖宁玉!”

他连忙抱住肖宁玉,见他脸色发白,肩头还插着一柄匕首,伤口肉眼可见地发黑。

“不好,这匕首有毒。”

他紧皱眉头,看着昏迷的肖宁玉,立马从怀中的锦袋里取出一枚药丸:“但愿这解毒丸能解此毒。”

喂肖宁玉吃下,他便着手拔下匕首,又取金创药给他撒上。

忙活一晚上,天泛肚白,肖宁玉的面色才渐渐缓过来,贺风也松了口气。

贺风坐在床边,凝视双目紧闭的肖宁玉,一时间感慨万千。

昨日之前,他俩还互看不顺眼,今夜,肖宁玉却冒死救他,而他在床边照顾他。

不过,他发现,肖宁玉睡着之后,意外地安静可爱。

思及此,贺风不禁莞尔。

辰时,肖宁玉悠悠转醒,一醒就嚷嚷着饿了,贺风忙递过去一碗清粥。

肖宁玉喝完,舒舒服服地躺被窝里。

贺风下楼了一会儿,不多时拿了一身衣服回来,递给肖宁玉:“换上吧,等会儿便进城。”

肖宁玉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都救你的命了,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还要让我去衙门?!咱俩是死对头,你看我不顺眼也正常,但没道理冤枉我吧。”

贺风不答反道:“去衙门之前,先去一趟赵家堡。”

肖宁玉问:“去祭奠柳飘飘?”

贺风摇头:“去洗脱你的嫌疑。”

肖宁玉:“你相信我是无辜的?”

贺风但笑不语。

06赵清明

临安赵家堡。

肖宁玉遮着脸,凑到贺风的耳边,压低声问:“你确定我不用乔装一下?”

贺风问:“你杀了柳飘飘吗?”

肖宁玉摇头:“当然没有。”

“那就行了,该怕的,是真正的凶手。”

语毕,贺风率先踏入赵家堡。

肖宁玉看了一眼门匾旁挂满的白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了个“奠”字,短短几日,赵家堡喜事变白事。

“愣着做什么,进来。”

闻声,肖宁玉快步跟了上去。

赵家堡的下人都着了白服,院落中插满招魂幡,肖宁玉与贺风并肩走进大堂。

大堂内摆着三口灵柩,边上跪着一个身穿丧服的青年,正在烧纸祭奠。

香烛的气息中,肖宁玉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异香,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这边,听闻下人通报,青年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扫过贺风,继而越过贺风,看见了贺风身后的肖宁玉。

青年面色骤变,立刻拿起一旁的长剑,冲着肖宁玉杀去。

“肖宁玉,拿命来!”

见他一副要拼命的样子,肖宁玉忙不迭地闪身到院中,抽出佩剑回击。

肖宁玉边挡剑,边吼道:“你冷静一下,凶手不是我!”

“你这个畜生!杀了飘飘不够,还杀了我双亲,我跟你拼了!”

“我真不是凶手。”

青年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

肖宁玉肩头有伤,长剑相击的震颤让他伤口立刻崩裂,疼得都拿不住手里的长剑。

贺风纵身跃来,拦在两人之间,将肖宁玉护在身后:“少堡主,此事已有官府介入,切莫冲动。我将他带来赵家堡,也是为了配合官府查案,一旦发现他是真凶,即刻押去衙门,还赵家堡一个公道。”

贺风向来是正派的领头人物,他发言,赵清明不得不卖面子。

赵清明不甘地放下刀,双目猩红地瞪着肖宁玉,仿佛要用眼刀把他戳死。

肖宁玉受了伤,不便多动,偷偷地躲在贺风的背后,不吱声。

贺风扫视了一圈赵清明,见他左手臂微微发颤,便道:“少堡主手受伤了?”

趙清明动了动手,含糊道:“练剑时不小心伤到了。”

贺风笑了笑:“那往后可得小心些。”

赵清明应付着回答了,便吩咐下人带他们去厢房,一副不想跟他们过多交谈的样子。

厢房在院落左侧,不太远。

路上,贺风有意无意地问道:“老堡主夫妻昨日独自在堡中吗?”

下人点头:“是的,不然少堡主怎么会……”

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

贺风也未再开口。

不多时,三人到了厢房外,下人整理屋子后,便离开了。

屋子里沉闷难闻,肖宁玉把木窗打开透气,又倒水沏茶,忙得不可开交。贺风从一进屋,就坐在角落,神色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肖宁玉忙活完,喝着茶问:“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贺风问:“你和赵家堡有过恩怨?”

肖宁玉忽然警惕起来:“你该不会还怀疑我杀了赵堡主夫妻吧?”

见贺风神色认真,他又老实地回答:“自然没有。”

问完,贺风又沉默了,紧锁眉头地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用厢房的笔墨纸砚写了东西。

随后,他拿出一枚形状奇特的哨子,到窗边,对着天空一吹。

肖宁玉正疑惑他在干什么,忽见天幕盘旋着一只黑乌鸦,顺着哨音,如疾风般俯冲而下,稳稳地停在窗台。

07回答

贺风将写好的字条系在黑乌鸦的脚上,便让它离开了。

肖宁玉问:“人家都飞鸽传书,你这是飞乌鸦传书?”

“不管什么传书,有用就行。”

言罢,贺风便又取了一张宣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肖宁玉自小在邪教长大,琴棋书画样样不通,顶多认识些字,贺风画的那些,他显然看不懂,更不懂的是贺风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对于洗清冤屈,肖宁玉颇为着急。

“贺风,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要不我去跟赵清明说清楚?”

贺风头也不抬:“莫急。”

肖宁玉在屋子里团团转:“我能不急吗,外面可有一堆人认为是我杀了赵家堡这几个人,我冤死了。”

绕了几圈,肖宁玉脑壳晕晕地坐下:“柳飘飘成亲,我伤心得把她送我的蛊酒全喝了,醒来后,你却告诉我她死了,我真是……”

“喝的什么酒?”

“嗯?”肖宁玉反应了一下,“蛊酒啊。”

贺风沉思瞬息,转而道:“你既然不是凶手,那为何赵清明会说谎,你有没有想过?”

“这……”

“如果他没说谎,那又是谁假扮成你,来杀了柳飘飘?”

说着,肖宁玉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贺风,怎么柳飘飘被人杀了,你这么淡定,全然不像一个恋慕她的人。”

贺风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是?!”

肖宁玉哑口无言。

贺风将话头拉回:“赵清明撒谎与否,切入点都在他叙述凶案发生时的话当中,再则,仵作验尸的结果还没出来。”

“可我们并不知道当日赵清明说过什么话,他也不会愿意再告诉我一次。”

“他不说,不表示我们没办法再知道。”

肖宁玉:“?”

两个时辰后,双腿帮着字条的黑乌鸦艰难地飞了回来。

贺风解下字条并在书桌上展开。

肖宁玉凑了过去,仔细看上面写了什么,发现上面写的全是赵清明在案发之日所目睹的场面。

两人看完后,对视一眼。

良久,贺风突然道:“走,去找赵清明。”

两人在灵堂找到了他,贺风言简意赅地表述了来意。

赵清明脸色铁青,严词拒绝,直到贺风拿出一块令牌,他才不情不愿地和他俩走到了院外的凉亭里。

赵清明冷眼横着肖宁玉,没好气道:“有关当日的事,贺大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贺风喝了口茶:“不急,先喝杯茶。”

赵清明满脸不耐烦。

贺风问:“当夜你是什么时候进的新房?”

“戍时。”

“一进去便看见肖宁玉刺死柳飘飘?柳飘飘也是当场便死了吗?”

“没错。”说着,他瞪着肖宁玉,“就是这个畜生杀了飘飘,我亲眼所见。”

“他用哪只手使的长剑,剑柄配的什么剑穗?行凶后便逃了出去吗?”

“右手,绿色,我看见他之后,便追了上去,堡里的下人和当日的宾客能做证。”

之后,贺风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

赵清风神色坦然,对答如流,与字条上写的一样。

问完他后,两人便回了厢房。

08冰窖化了

一关上房门,肖宁玉便急着问:“你刚才给赵清明看的什么令牌,他怎么一下就乖了。”

贺风将袖中的令牌放在了桌上。

肖宁玉拿起一看,锃亮的“巡抚”二字,差点没闪瞎他的眼珠子。

“我去,我去,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像是捏住了什么烫手山芋,肖宁玉立刻放下,朝廷大官的东西可不敢随便碰。

谁知,贺风语出惊人。

“家父的。”

肖宁玉:“!”

见他震惊得目瞪口呆,贺风又道:“家父怕我在外惹是生非摊上麻烦,就让我随身带着,还挺管用。”

岂止管用啊,兄弟。

肖宁玉:“……”

肖宁玉突然沉默,贺风不仅有钱,还家世显赫,作为死对头,他顿觉自己被比下去了。

贺风也不再开口,继续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肖宁玉闲来无聊,便开始八卦起来。

“我觉得赵清明还挺少女的。”

贺风随口一问:“为什么这么说?”

肖寧玉搬着座椅坐到他的旁边,双手托腮靠在书桌上。

“我刚才看他端茶喝,那手细腻得跟个女人一样,平时肯定没少保养。”

说着,肖宁玉倏然看见贺风定然地看着他,不说话。

肖宁玉:“怎么了?”

贺风埋下头:“没什么。”

肖宁玉一脸莫名其妙。

这时,下人送来了晚饭,肖宁玉早就饿了,忙坐到桌边,等着开饭。

下人布菜,端出一盘一盘的素菜,肖宁玉嘴一瘪,居然没有肉。

似乎也看出了肖宁玉的兴致缺缺,贺风道:“别挑食。”

下人解释道:“冰窖前几日不知是谁打开忘了关,里面储存的冰全化了,放在里面的肉也都坏了,加上这几天堡里出了事,所以少堡主便吩咐吃素食十日。”

贺风顺势问:“哪天化的?”

下人想了想:“大概是柳姑娘遭暗害的当日。”

说话间,下人还偷偷瞄了眼肖宁玉。

肖宁玉:“……”

贺风听罢,整个人陷入沉思。

下人将菜布好,便出去了。

肖宁玉对齐筷子,却见贺风一动不动地出神。

“想什么呢?快吃东西,饭菜该冷了。”

“冷了?”

贺风喃喃地念了一声,便慢吞吞地吃东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肖宁玉:“?”

他总觉得今天贺风不对劲。

夜里,肖宁玉清洗后睡觉,贺风仍旧坐在书桌前,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一直静坐,没有再写写画画,不过视线停留在桌面满是墨汁的宣纸上。

第二天清晨,肖宁玉醒来,见贺风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他起身给贺风披了件外衣,虽说夏至,但是,清晨的冷气也不容忽视。

刚一转身,贺风便醒了。

“什么时辰了?”

肖宁玉道:“卯时。”

贺风站起身,整理衣着:“走,去衙门。”

换作之前,肖宁玉必然以为这厮要害他,可经过昨天,他发觉贺风是真心想要帮他。

路上,肖宁玉扭捏半天,决定感谢贺风为他洗脱冤屈。

他的脸略微发烫,道:“贺风,谢谢你。”

正在买包子的贺风:“不用谢,我买给自己的。”

肖宁玉:“……”

09诱敌

临安衙门,仵作验尸房外。

肖宁玉和贺风拿着布条捂住口鼻,坐在大堂等仵作。

等了不多时,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仵作从里间走了出来,他边走边解下手套、袖套等物。

老仵作一见贺风,乐呵呵地一笑:“多年未见,不料竟在这里再见。”

贺风拱手鞠躬:“先生别来无恙。”

老仵作将他双手托起:“别行这么大的礼。你此次前来,不单是为了看老夫吧。”

贺风一笑:“不瞒先生,这次前来,正是为了赵家堡柳飘飘一案而来。”

闻言,老仵作不由得正色。

贺风道:“想从先生这里了解柳飘飘的验尸结果。”

老仵作扶着腰坐下:“你还是老样子。”

说着,他目露惋惜:“你当捕快多好,去闯什么江湖,白白浪费了好天赋。”

贺风道:“年少气盛,为恋慕的人入了江湖。”

老仵作显然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狗粮,嘴角抽了一下,指着墙边木桌上摆着的书卷,道:“最左边的那卷是你要找的,自己去看吧。”

贺风感谢道:“先生,多谢了。”

老仵作揉着老腰:“谢什么,往后有空常来看我就行。”

他说完,贺风便几步过去,拿出书卷展开。

肖宁玉刚要走过去,老仵作忽然拉住他,神神秘秘地问:“小兄弟,你见过他的心上人吗,人怎么样?”

肖宁玉嘴角狂抽:“这个……”

“别怕,告诉老夫。”

“呃……”犹豫一瞬,在老仵作期盼的眼神下,肖宁玉憋出一句,“长得十分英气。”

“没了?”

肖宁玉点头:“没了。”

老仵作正要追问,贺风就道:“肖宁玉,回去了。”

“嗯嗯。”

闻言,老仵作甚是遗憾。

贺风匆匆告辞,拖着肖宁玉去找了衙门内的捕快,随后出了衙门。

离开后,贺风并未直接去赵家堡,而是去了闹市那边,找了一堆乞丐,并给他们每人发了铜板。

肖宁玉疑惑:“你想做什么?”

贺风粲然一笑:“你明天就知道了。”

说着,他吩咐这群乞丐将一句话传遍临安。

做完这些,贺风带着肖宁玉住进了赵家堡附近的客栈。

当天下午,在客栈吃晚饭时,肖宁玉发现大厅内的食客,几乎全在议论同一件事——

贺风得到了赵家堡血案真凶遗留的物证。

众人议论纷纷,他和贺风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饭后,两人坐在二楼厢房的窗台,吹了一会儿夜风。

贺风又用哨子召唤了一次黑乌鸦,不知又给它腿上系了什么字条,须臾,黑乌鸦展翅高飞,眨眼便消失在天空中。

随后,贺风吹灯,两人休息了。

10水落石出

深夜。

街道外,打更人刚敲响一声铜锣,道出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燭”,身后便极快地掠过一道黑影。

这黑影飞檐走壁,几个飞跃,闯入一家客栈。

黑衣人先是趴在一间厢房的窗外,朝里面小心翼翼地吹了迷烟,候了片刻,他破窗而入。

黑暗中,黑衣人从背后慢慢抽出长剑,蹑手蹑脚地走向床榻。

在近处停下,黑衣人扬起长剑,对准鼓鼓的被褥用力刺下,紧接着,又拔剑再刺。

几剑下来,却听不到一声痛叫,黑衣人忽然发现不对劲,面色一变,乍然回身,欲破窗而逃。

在其冲向窗台时,满室豁然大亮。

厢房大门从外被推开,一群手握长刀的捕快鱼贯而出,将黑衣人牢牢困住。

一旁点燃蜡烛的贺风与肖宁玉缓步走了出来。

贺风将烛台放在桌面,目光直视黑衣人,笑着道:“大晚上不睡觉,赵堡主真是闲啊。”

黑衣人不答。

片刻,他徐徐摘下黑色面罩,露出众人熟悉的一张脸——赵清明。

肖宁玉瞪直眼:“你恨我就罢了,恨贺风又是闹哪样啊?!难不成你又怀疑贺风,所以大晚上跑来报仇?”

赵清明依旧不答。

贺风压下笑容,眼神认真:“他可不是替谁来报仇的。”

肖宁玉依旧困惑。

“他是来杀人灭口的。”贺风轻声道。

“什么?!”

“我说得不错吧,赵堡主,”贺风与赵清明对视,“不对。”

话到此处,贺风蓦然露出歉意的表情,一针见血道:“应该是柳姑娘。”

肖宁玉上一刻依旧足够震惊,但这时,他发现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贺风居然称赵清明为“柳姑娘”,他们认识的姓柳的姑娘只有一个,而且已经死了。

这个“柳姑娘”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柳姑娘”吧。

此时,沉默已久的赵清明开口了,声音却一改男子的粗犷,变得柔和。

是女人的声音,还是肖宁玉耳熟的那种。

他道:“你怎么笃定凶手是我?”

说话间,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身形,一尺八的身高骤然缩小成女子的身形。

他在众目之下,撕去人皮面具。

早已死去的柳飘飘出现在众人眼前。

肖宁玉以为诈尸了,直接要吓晕过去,被贺风拧了一把胳膊,又疼醒过来。

他震惊地看着柳飘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贺风在一旁道:“你确实做得天衣无缝,可惜你急于求成。”

“那个死在洞房内的‘柳飘飘,是真正的赵清明,你在亥时将其杀害,放入赵家堡的冰窖,延缓尸体的状态,想误导仵作,好令计划顺利,随后他被你毁容改骨,伪装成了死去的柳飘飘。”

“杀死他之后,你化身赵清明,伺机杀了老堡主夫妻,为了灭口,你给肖宁玉送了毒酒,还多次夜袭,想杀了我们。”

肖宁玉一听,惊愕地看着柳飘飘。

贺风道:“你是西域巫蛊师,配的毒酒无色无味,杀人无形,可惜功夫不到家,只害他变了副样子,并未被毒死。”

“我本猜不到你,但昨天你露的马脚太多了。一个人在受刺激时,是不可能将某一幕记得过于清楚,除非是刻意记忆,而你,在那么慌乱之下,连凶手剑上的剑穗都记得一清二楚。”

“其实,你最大的破绽是百里香,那可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一旦沾上,至死不消,即便你化成了白骨,香气也不会消散。”

柳飘飘鼓掌:“说得很好,可惜你们都要死了。”

尾声

此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

柳飘飘长剑一扬,如惊鸿照影般掠来,淬了毒液的长剑径直刺向贺风。

她的动作太快,众人几乎没反应过来。

肖宁玉抢过一旁捕快的大刀,便飞快地挑开柳飘飘的毒剑。

贺风顺势抽剑,与肖宁玉一起对付柳飘飘。

柳飘飘前夜被贺风所伤,此刻不过是负隅顽抗,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便迅速降住她。

捕快们飞快地上前拿绳子捆住她,还顺便点住她的穴道。

正要将她押走,肖宁玉倏然问道:“飘飘,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们?”

闻言,柳飘飘放声大笑,笑声凄厉,满目赤红。

“我爹娘与他们也无冤无仇,他们不也为了我们家的蛊毒秘籍,千里迢迢来西域屠杀我爹娘吗?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肖宁玉喉头哽咽,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忽然想到,也许柳飘飘并没有杀他的心,否则为何送来蛊酒,而不是鹤顶红。

柳飘飘束手,被捕快们押解去衙门,不多时,一个身穿捕快衣服的青年姗姗来迟,他手里捏着一只黑乌鸦。

肖宁玉:“你是?”

来人:“我是贺风他哥。”

贺风正在整理东西,闻言抬头,便听他哥说:“我查清楚了,那个柳飘飘就是十年前,我们追捕的蛮夷孩子。”

贺风:“你来得太晚,我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贺风一笑:“从我发现我珍藏多年的东西不属于柳飘飘,而属于另一个人。”

闻言,肖宁玉面带纠结。

等贺风他哥拎着黑乌鸦离开,肖宁玉才凑近了说:“贺风,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其实玉簪是我的,为了方便下山买烧鸡,我乔装成女子……”

“我知道。”

“什么?!”

贺风笑而不语,负手出了厢房。

肖宁玉:“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脸发蒙的肖宁玉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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