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家鑫案：大学城外的血案

刘亚

2010年10月20日晚，陕西省西安市某大学大学生药家鑫开车途中将被害人张妙撞倒在地。药家鑫下车查看被害人时，因担心被害人记住其车牌号以后找麻烦，用随身携带的尖刀，对被害人连捅数刀，致其死亡。2011年4月22日，西安市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药家鑫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5月20日，陕西省高级法院裁定，维持原判。 2011年6月7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药家鑫被执行死刑。

2010年10月20日23时许，大学城外接连发生两起交通肇事事故，首先是一名女子被撞倒在地，当场死亡，身有八处刀伤。而在该现场的不远处，有两名路人被车撞倒，肇事者经举报被交警带回审查;肇事车为价值十余万元的雪弗兰，肇事者名药家鑫，是名大学生。

交通肇事变成杀人

起初，药家鑫只承认撞了两名路人，对身亡女子一事概不知情。由于没有直接证据，药家鑫的父母又痛快地赔付了两名路人，药家鑫暂时得以离开。但随着案件侦查的推进，警方確信女子身亡一案为一起故意杀人案，于是展开了更加严密的排查。仅仅3天后，10月23日，承受不住心理压力的药家鑫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公安机关投案，承认死者张妙是自己驾驶汽车撞倒后，持尖刀捅刺致死。

据药家鑫供认，案发当晚，他驾驶雪弗兰小轿车从西安外语学院长安校区看望女友，两人分别后，药家鑫独自驾车返回市区，在行驶途中，将被害人张妙撞倒在地。惊慌失措的药家鑫下车查看，发现张妙倒地呻吟，因害怕张妙记住自己的车牌号以后找麻烦，药家鑫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取出一把尖刀，对倒地的被害人张妙连捅数刀，致其当场死亡。

其实，刚被撞倒的张妙并未死亡，只是左腿骨折、后脑磕伤，如果能够及时抢救不至于丧命。但药家鑫并没有选择救人，而是用残忍的方式将其杀害。后来药家鑫在被问到杀人理由时，他的回答是：“害怕撞到农村的，特别难缠。”

大学生、豪车撞人、杀人手段残忍……一时间，药家鑫案成为了当时最受关注的案件。药家鑫的身世、案件的真相、审判的公正性等，都成为了焦点，真相与谣言混杂的舆论场，让这起案件背负了许多司法之外的意义。

据媒体报道，当时媒体、网络、报纸对于本案的质疑声愈演愈烈，公众纷纷猜测涉案人药家鑫有着显赫的家世，担心出现司法不公，放纵犯罪，甚至还出现了司法机关释放犯罪嫌疑人的言论。面对强大的舆论压力，专案组决定接受媒体采访要求，向公众还原事实真相，打消公众质疑。

内向腼腆的凶手

“他哪里像拿刀的人？”许多认识药家鑫的同学，都很难相信药家鑫会有如此残忍过激的举动。身为一名音乐学院学生，药家鑫平时给人的印象大都是钢琴弹得好，为人普通、羞涩。负责这起案件的办案人员也表示，初识药家鑫，直观感受这是个略显瘦弱的男孩，有些腼腆，和以往接触的杀人犯完全不同。

或许药家鑫朋友的话能或多或少解释这种巨大反差：药家鑫父亲希望他出类拔萃，而这种希望让药家鑫叛逆，药家鑫的性格有时候很柔顺，有时候会突然强硬。只不过这次的强硬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望子成龙的药父是一个普通人，药家也并非大富大贵，能够买得起十几万的轿车，只是因为家里拿出了不少的积蓄，以及药家鑫本人有着不菲的代课收入。据媒体报道称，药母在案后曾后悔车买早了。但药家鑫杀人，似乎也怪不到一辆车的头上。药家鑫曾自述了一段童年往事。按他的说法，父母从小对他的要求就极为严厉，他自己的童年除了学习，就是练琴。上初中时，他的成绩下降，其父曾把他关进地下室以示惩罚。“那时候，感觉生活看不到希望，内心压力很大，我常常想自杀。”

自小到大，药家鑫都是在父母设计好的框架下成长，宛如父母精心培养的一个“巨婴”，他没有独立思考的机会，也没有辨别是非曲直的能力，更没有自己的独立行为和人格。从小，他学琴学不好要被父母打，与同学打架，不管是谁的错，他同样要被父母打，他也曾反抗过，与父母理论过，可理论的结果就是父亲冷冰冰的那些话：“我是你的监护人，当然要管你，不然你犯了错误就是我来承担。”

从小在专制的家庭教育下长大，当车祸发生时，药家鑫的第一反应是：“被撞女子记住了我的车牌，肯定会告诉我爸妈，我爸妈绝不会饶了我的……”从小在父亲的高压支配下，药家鑫从未有过自我意志，更没有对自己身体的支配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撞人对他而言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反倒是让被撞女子纠缠上爸妈，最可怕的是，被爸妈发现自己撞人闯祸了，所以他决定让被撞女子闭嘴，便拿起包里的刀捅向女子，致其死亡。

2011年3月23日上午，药家鑫案在陕西省西安市中级法院开审，包括被害人张妙丈夫王辉在内的近30位被害人亲属到庭旁听。药家鑫表示后悔，其律师辩称为激情杀人。在庭审过程中，药家鑫当庭向被害人家属下跪道歉。被害人家属在庭上亦是情绪失控，痛哭流涕。

2011年4月22日，西安市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药家鑫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药家鑫提出上诉。陕西省高级法院经依法审理，于5月20日依法作出二审裁定，驳回药家鑫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2011年6月7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药家鑫在西安市被依法执行死刑。

从刑事个案角度看，药家鑫案不具有复杂性，事实清晰，证据链完整，有法可依。即便如此，公众对此案的关注远远超出一般刑事案件。杀人动机、手段凶残性、药家鑫的人格特性等都是吸引公众注目的元素，另外，药家鑫案还引起了公众及学术界对死刑存废问题的关注和讨论。

案后余音

然而，随着药家鑫被执行死刑，此案的余音并没有完全停息。

2012年2月27日，被害人张妙的父母和孩子将药家鑫父母起诉至西安市新城区法院，要求他们支付药家鑫遗赠款20万元。张家的起诉状列举了药庆卫所发的微博作为诉求的证据。起诉状写道：2011年5月31日，药庆卫在微博中写道：“二审结束后，药家鑫留下两条遗愿：一是让我们看望一下张妙的父母，二是让我们看望一下张妙的孩子。2011年5月26日，在律师的陪同下，我们看望了张平选夫妇及张妙的孩子，并给张平选留下20万元现金，作为他们养老之用。”在索要这20万元无果后，张家提起诉讼，但又于7月21日提出撤诉，法庭裁定准许。

2011年5月31日凌晨1时许，药家鑫之父药庆卫在其新浪认证微博中写道：“张显（药家鑫案死者张妙的亲属、药家鑫案民事原告诉讼代理人、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教师）在微博上编造了许多子虚乌有的事实，把药家鑫说成‘官二代或‘富二代，意在让广大不知情的网民对药家鑫父母产生仇恨。”并对自己的住房、职业等问题进行予以澄清。8月4日，药庆卫向法院提起诉讼，状告张显名誉侵权。9月5日下午，药庆卫又向法院增加了两项诉讼请求：判令张显连续30天在知名网站、报刊等新闻媒体上刊登不少于3000字的致歉声明，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

2012年8月1日，西安市雁塔区法院对本案一审宣判，认定张显侵犯药庆卫名誉权的事实成立，张显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侵权微博和博文，并连续30日刊登致歉声明。药庆卫以侵权未予全面认定、惩戒力度较小等为由提起上诉。西安市中级法院于2012年12月30日二审判决，驳回药庆卫上诉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