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荽那点儿事

诗云：邀友奉清茶，棋枰乱种花;举杯无好酒，下箸醉南瓜。讲得就是，对于饭食，人人各有喜爱。对我而言，记忆最深的则是小时候极不喜欢的一种蔬菜——芫荽。

我对芫荽起初的记忆，是香得浓烈，香得刺鼻，只要庄前屋后或田间地头种有一小方块，便满天满地香得让人不舒服。每每路过种植芫荽的地方，就好像是有涂脂抹粉的女子从我身边走过，香气腻而窒息，不得不让人捂住鼻子，闭上眼睛，赶紧避开，甚至觉得那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臭味”，极不习惯。而将芫荽放入面食或臊子汤之类里作为调味品，在我看来，也只是绿茵茵的好看而已，实则难以下咽。

后来，我离家读书，住校生活，因为经济困难，吃青菜成为奢侈的享受，而一种叫香菜拌萝卜的凉菜，因为便宜且味道不错，倒成了我多数时候的选择，伴我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日。偶一机会，有同学说从不吃鸡蛋，闻到鸡蛋味就恶心，我也恰好说起了自己不吃芫荽的事情。可刚一说完，同学们都眼瞅着我，一脸诧异，有人指着我正在大口嚼食的香菜拌萝卜，笑我说谎不脸红。后来我才知道，香菜就是芫荽的另一种叫法，只不过因地域不同，外表也略有差异而已。

我本不喜欢芫荽，所以一方面庆幸食堂做的芫荽“不香”，混同一般青菜让我能够有所选择，以作增色萝卜和填饱肚子之用;一方面我又为自己的见识浅薄有些惭愧，就像每次听到有人把洋芋叫做土豆似的，不由觉出自己的粗俗和他人的文雅。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芫荽本是学名，香菜是俗名，又是另一番滋味的惭愧，也不觉好笑，世间总有一些倒转乾坤的事，时髦洋气的人有时周正起来显得俗不可耐，反而是粗布短褂的人有种内在的美让人觉得高贵，这或许就是人们虽然生活于城市，却总愿意到乡村寻找传统和正统，还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缘由吧。

对于芫荽的记忆，不得不说一说兰州的风味特色小吃——牛肉面。牛肉面讲究一清、二白、三绿、四红、五黄，即汤清如水，点缀白萝卜、蒜苗、辣椒，再烫上二两透亮如金的面条，一碗牛肉面便出锅了，真是色香味俱佳。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牛肉面里的绿，由蒜苗升级为芫荽，这或许是芫荽为大众所爱，也是牛肉面要走出去为大众接受的需要。但这却多多少少让食而不厌牛肉面的老吃客有些“异端”的感觉，并每每在牛肉面馆嘈杂的人群中听到“不要香菜”的喊声。再到后来，随着牛肉面知名度的不断提升，我发现芫荽又在逐渐减少，甚至越是红火的牛肉面馆重新恢复了单用蒜苗，不再放芫荽，只是不知道是现代芫荽无味，不能起到提味的作用，还是芫荽的味道太大，容易破坏了牛肉面的原味。

當然，芫荽现在已成为家中必备的食物，我也不觉得它的味道刺鼻了，就像看到了涂脂抹粉的女子的内在美一样，并常常责怪妻子不能买到正宗的芫荽，如辣椒不辣、花椒不麻一样，总是淡而无味，偶尔遇到稍微透出一点儿香气的芫荽，便有了许多的想念，觉得小时候的不舒服和难以下咽倒成了一种永远找不回来的美味。

作者简介：许建武（1969.03一），男，甘肃省榆中县人，汉族，党校研究生学历，在《中华诗词》《星星诗词》《飞天》《朔方》《西凉文学》《天马诗刊》发表诗词散文小说若干，现供职于甘肃省武威市景区管理委员会。

（责任编辑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