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猫归来
2019-09-10安妮·范恩
安妮·范恩
我直接落进了梅勒妮的小草篮子里。
好吧!好吧!我也许压死了一些垫子上四散奔逃的、没那么可爱又有点儿令人害怕的小蚂蚁。直到最后,我也没把那些残留在毛里的、被压碎的尸体剔出来。
不过,如果那些看到我飞来的蚂蚁都能及时逃开,我才会惊讶呢。
听到我落地时啪嗒的一声,祈祷中的梅勒妮停了下来,睁开眼睛,看到我在她的草篮子里,然后她抬起头仰望天空。
“哦,谢谢您!谢谢您!”多愁善感的小傻帽儿哭着说,“谢谢您为我送来了我想要的东西,一丝不差——抱起来软软的、毛茸茸的,就像塔菲一样。”
就像塔菲?她真以为我是从天堂来的?这女孩到底有多单纯?
可是,嘿!还是别刁难梅勒妮了。幸好落在小草篮子里舒适柔软的靠垫上,不然,我很可能掉落在比它糟糕一万倍的地方呢。
她将我抱回了家,并且履行了自己的誓言。奶油!金枪鱼!(你不会以为我要溜回家去闻那些放了三天的猫粮吧?)
然后,她坐下来轻抚着我的毛皮,开始为我起名字。
“猫咪柔柔?”
当然,梅勒妮,如果你想每次叫我时,我都在你枕头上呕吐的话。
“猫咪小宝贝?”
你这样叫我试试看!看我不抓你,使劲抓。
“我知道了,我要叫你珍妮特!”
珍妮特?她是从哪个星球来的?首先,我是个男生。其次,我曾经……你曾经……有谁曾经在任何地方听到一只宠物猫叫珍妮特吗?
不过,奶油可真新鲜,金枪鱼也非常美味。
好吧,珍妮特就珍妮特吧。珍妮特被喂得饱饱的,既温暖又舒服。
那就叫珍妮特好了。
偷着笑吧。没错,我戴着蕾丝边婴儿帽,穿着荷叶边洋娃娃睡衣,看起来有点儿像只小母猫。
梅勒妮到底要干什么?让我和流行时尚彻底绝缘吗?
做珍妮特让我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一日有三餐。(一日三餐啊!越吃越胖,没准下周的某个时候,那件有点儿宽大的睡衣就合身了。)我享用着牛排、鳕鱼、精瘦鸡肉和香肠。
想想那些你最最爱吃的食物,然后想象着有一只温柔的手在一口一口地喂你吃,这样你就能明白我為什么留下来了。
唯一的打扰是隔壁没完没了的呼喊。
“塔菲!塔菲!你在哪里?”
梅勒妮把我舒舒服服地放回草篮子里,然后踮着脚向篱笆另一边张望。
“牧师还在找,”她悲伤地对我说,“可怜的塔菲!他还没回来。我希望无论他在哪里,都能吃得饱饱的,待在温暖、干燥又舒适的地方。”
我咕噜叫了一声,她转身看着我说:“哦,珍妮特!拥有你我真幸福。”她紧紧抱着我,我只好用叫声给了她一点儿警告。我实在不该叫这一声,因为篱笆那边有一个正在找猫的人。
他的头冒出来:“你找到他了!”
梅勒妮很善良,可是却不聪明。
“谁?”
“塔菲!”
“不。那是我的猫咪在叫,她叫珍妮特。”
“珍妮特?”
“她是个礼物。”
我很高兴梅勒妮没说“一个天堂来的礼物”,那会令他更加怀疑。他的确怀疑了,用眼睛盯着我看。
伪装!我想着,在篮子里假笑。显然,婴儿帽和睡衣让他有些迷惑,可他还是发现了:“他的脸和塔菲很像。”
我友好地咕噜了一声。“可是塔菲从来不这么叫。”(没错,特别是你在场的时候,坏蛋!)
牧师的眼睛闪着光。“梅勒妮,”他说,“我想做一个小测试,确认他不是塔菲,你介意吗?”
他从大门进来,然后抱起我。
说到测试,有些人需要走过火焰山,有些人被迫踏上一段七年的旅程,有些人不得不出去挣钱,还有些人要去屠龙或是寻找圣杯。没有人做过我这样的测试。
他把我从篮子里捞出来,高高举起。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我眼睛一眨不眨。)
他说:“不错的猫咪!非常非常漂亮!”
他说:“可爱,可爱的小猫咪!”
他说:“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母猫!”
我的所有回应都是咕噜。
他把我放回篮子里。“你说得对,”他对梅勒妮说,“这不是塔菲。我都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这么想。”
好险!总算通过了刚才的测试。更多的奶油,更多的金枪鱼,我来啦!
承认吧,换做是你,你也不会回家的。你会像我一样,在梅勒妮家待整整一周,把嘴里塞得满满的,然后变得越来越胖。
到星期六晚上,我已经胖成了一只桶。衣服侧面的缝合处都向下裂开了,我几乎要从睡衣中崩出来。
这时,我的死党们来找我了。他们向篮子里偷看。
“塔菲?塔菲,是你吗?”
我有点儿尴尬,于是伪装自己的声音。
“不,”我答道,“我是珍妮特,塔菲的表妹。”
贝拉盯着从睡衣底下鼓出的我的皮毛。
“那么,塔菲发生了什么事?你把他吃了吗?”
我对她眨了眨眼:“没有。”
“那他在哪里?”
我耸耸肩。也许这是本周以来我做过的最用力的动作了。于是,睡衣的缝合处崩开了,我臃肿的身躯从衣服侧边跑出来。
“你在跳脱衣舞吗?”普斯说完,又无礼地加了一句,“胖子!”
所有人都开始起哄。
“毛球!”
“肥猪!”
我眯起眼睛,发出一点点声音,最小最小的声音。后来每个人都说是我先挑事儿的,可我没有。那动静连嘘声都算不上,更像是愉悦的咕噜声。
都怪贝拉,她不该伸出爪子拍我。“来吧,伙计们!在塔菲现身前,我们就和这只毛茸茸的大皮球玩玩吧。”
我打了她一掌,她回手给了我一下。就这样,一场大战开始了。的确是一场混战,猫毛和撕烂的睡衣布条在空中乱飞。有那么一刻,婴儿帽上的丝带勒住了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来,可我吃力地逃脱了,然后又和他们三个打成一团。
我用来伪装的衣服全变做布条飞满草坪之后,他們突然间认出了我。
“嘿,伙伴们!他就是塔菲!是塔菲!”
“哟,塔菲!”
“找到你了!”
就在那时,梅勒妮端着我这一天的第三餐来到花园。
其他猫小心地散开。
“新鲜奶油!”贝拉惊叹。
“金枪鱼!”泰戈小声说。
“好多!”普斯说道。
可是,梅勒妮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它放下。
“塔菲,”她严厉地问我,“你把珍妮特怎么了?”
我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像珍妮特。然而,没了蕾丝边婴儿帽和睡衣,一切都白费力气。
梅勒妮四处望了望。我承认,如果她想找到珍爱的新宠物,那她可要伤心了。到处都是绒毛和破碎的衣帽布条。
“哦,塔菲!塔菲!”她放声痛哭,“你这只大坏猫!你把珍妮特撕碎吃掉了!你这个怪物!”
其他猫转身逃窜,留下我自己。
“你这个野兽,塔菲!怪物!野兽!”
这时候,一辆汽车停到路边,我的家人从车里走出来。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塔——菲!”埃莉透过梅勒妮家敞开的花园大门看到我,立刻大叫,她跑过来和我打招呼,“塔——菲!”
然后,她看到了哭泣的梅勒妮。
“怎么了?”
“你的猫应该被关进监狱!”梅勒妮对着她尖叫,“你这只根本不是猫,是野兽,是杀人犯!”
我走回去,尽量表现得像珍妮特一样可爱。
埃莉早已目瞪口呆。她严肃地看着我。
梅勒妮正在用眼泪给草坪浇水,地上到处都是睡衣的碎布条。埃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惊恐地小声说:“塔菲,你做了什么?”
家人不是该彼此支持吗?埃莉的不信任彻底激怒了我。我竖起尾巴指向天空,趾高气扬地向外走。
可惜走错了路!直接落入牧师的手中。我都没发现他埋伏在梨树后面。
“抓住你了!”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大声吼叫,“抓住你了!”
就在这时,埃莉的妈妈走进大门,正好看到牧师举着我,用一个绝不是爱猫人士会做出的动作。还听到牧师说了些什么,我想那些话不该从一个牧师嘴里跑出来,绝不该!
牧师再也不会被托付来看管我了。
有人会遗憾吗?当然没有!
再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