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的日子?

忙人张世胜

黑泉水库周边俄宝图、孔家梁、寺堂三个村在大通县是易地脱贫的典范。三个村自易地搬迁入城到现在，四个年头已经过去。这中间三个村的“两委”，经历了搬迁动员、财产评估、认购住房、搬迁入住，以及面对城市开始全新的生活等一系列事情。这样的事情，就大通来说，不会太多，而对易地搬迁的三个村子来说，更是绝无仅有。规模大、历时久，事情也就来了。拿俄宝图村支部书记张世胜的话说，这四年日子，过得实话扎实。

俄宝图村地处黑泉水库上游，相比其他两个村，可以说更加靠近大山，户数多，居住也相对分散。多少年来俄宝图人靠着大山，过的是半农半牧的生活。交通阻隔，通讯也很成问题。相对封闭的自然环境，自然造就了相对的贫困。2016年初精准确认时，俄宝图村就评出了60户贫困户，占本村户数的四分之一，差不多是孔家梁、寺堂两村贫困户之和。这样的村子，政府作出易地搬迁扶贫的决定，应当是脱贫致富最佳的出路所在。但是，事情并不是想当然的顺利。首先是村里人固有的故土难离的恋乡情怀;再就是面对城市生活的畏怯心态。两厢念头相交织，生生成为易地搬迁以及以此为抓手的扶贫工作的障碍。

面对这个障碍，当时工作组自然是全身心投入开展开导工作。但是多少年形成的思想认识，岂能是工作组的三言两语所能化解开的。张世胜明白这一点，但一时半会他也没有办法。不过他相信，凭他对山里人的了解，是一定会找到沟通的法子的。果然，他通过走村入户促膝拉家常的方式，和人家说邻村人家在城里讨生活过得如何如何好，成功说服了村里的老人和以勤俭持家闻名乡里的青壮年，从而很快化解了村民中蔓延的“城里日子不好过”的浅薄想法，统一了认识，为政府实施易地搬迁扶贫筑牢了思想基础。

2017年年初，是俄宝图村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易地搬迁的方案下来了，村民们搭帮结伙，成天往县城走，东瞅西看，选择着中意的房子。但是这样问题也跟着来了。先是一拨又一拨争相进村的售房宣传搞得村民眼花缭乱;再是有些开发商抱着更为明确的目的，向村民送这送那，甚至动不动拉村民到城里去用宴请展示实力和“诚恳”的态度;还有，有的开发商语焉不详，用远低于房市的价格抓拿村民眼球。对此，张世胜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相比其他村民，对房市有所了解的张世胜知道，眼下，商家瞄的是俄宝图村248户这个在一个县城可以说得上是巨大的市场。乡亲们则因家庭情况而异，或想着借搬迁之机，利用可观的搬迁补助买个大房子住;或想着住房暂时可以将就一下，省下钱买个商铺什么的，好在城里生活。这等情形，不论哪个方面，都让张世胜揪心。尤其是乡亲们借搬迁的机会买大房子的想法。张世胜知道，买大房子，一般农户除了吃力点也没得说，但建档立卡贫困户就不行。建档立卡贫困户买超规格的大房子自身有多吃力不说，还会违反扶贫政策。张世胜觉得不能听之任之，便组织召开村“两委”会议，并拿出对策。对策之一，是马上召开村民大会。会上，张世胜再一次传达了搬迁政策，并特别强调了建档立卡贫困户购房注意事项。接着就一些村民贪图小利、口福以及爱慕虚荣、爱攀比的心态提出严厉批评，并谆谆劝说乡亲们不要忘了俄宝图的传统，做本分人，做实在事。对策二，针对开会教育、劝解谈心仍不奏效的村民，张世胜不顾当时妻子因病不能自理，还要操心牛羊这等事，一次又一次，跟随到城里，在开发商和这些村民之间讲建档贫困户购房政策，讲农民入住城市的好处和可能面临的问题。如此这般，在方方面面反复做工作。对策三，针对特殊情况和特殊问题，也不怕路远和门径不熟悉，走上走下，多方请教，甚至邀请相关部门专职人员上门疏通解决。

易地搬迁，对俄宝图等三村来说是项繁难的扶贫任务和空前绝后的重大工程。其难点，就在搬迁动员和住房认购上。好在这项工程，有大通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有宝库乡党委和政府的具体实施，有俄宝图村张世胜书记这样能干实干的基层干部，从而使该扶贫工作和生态工程如期完成。

对俄宝图村来说，易地搬迁入城并不意味着扶贫工作完成。相反，从“精准扶贫”所提倡的“造血”的说辞来讲，才是扶贫的开始。

俄宝图村搬迁入城后，作为村支部书记的张世胜抓好新环境中的党建工作，配合乡政府抓好青壮年技能培训和劳务输出，安排好搬迁村后续发展产业项目，处理好乡邻间家长里短的民间琐事，等等，自不必说。单就村里60户贫困户的脱贫和巩固工作，就让张世胜费尽了心血。

那是2018年6月25日，一个噩耗传到了张世胜的耳朵里，是本村贫困户王积山去世了，突发脑溢血。王积山，四十出头，妻子早亡，高血压多年，和还在上小学的女儿相守过着日子。作为村党支部书记，王积山死亡后，他首先肩起责任，以丧事简办的原则主持办理了王积山的丧事;精心处理了死者生前的账务以及其他杂务。在其女儿王珍英日后生活一事上，张世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通过自己说得出来的事例，比前比后，成功说服王珍英姑父一家，为王积山女儿申报孤儿托国家抚养的好处。征得王积山女儿和其姑父一家的同意后，张世胜马上四处奔走，很快为王积山女儿办理了孤儿手续。

王积山在俄宝图是个公认的“苦命人”，妻子早亡，拖着个重病的身子和女儿艰难度日。而现在，自个儿又英年早逝，留下女儿孤零零一人。这是何等的苦怆！好在张世胜书记有远见，为其女儿办理了孤儿手续。王积山若地下有知，至少会有些许的欣慰。

2018年7月，本村贫困户白海忠因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白海忠一家2016年在俄宝图原址贫困户确认时全家六口人，不久父亲去世。白海忠脑溢血住院后，家里就剩了因病勉强自理的母亲、里外操心家务的妻子和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并且其中一个還患有白癜风。在遭受到这般打击时，还没从贫困中缓过劲来的白海忠一家，虽然有贫困户享受的医保政策，但到底因为家庭基础太差，一时乱了方寸。怎么办？张世胜在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及时组织村“两委”召开会议，征求意见。会上针对白海忠一家的特殊情况，大家一致同意在全村乡亲中发个捐款倡议。大家同意的事儿说做就做。张世胜亲拟倡议词，当场以村“两委”的名义借微信在村民群里发出。这样，捐款倡议发出一个星期，两万多元捐款就打到了白海忠账上，从而很好地缓解了这个家庭因病头灾难带来的经济压力。099693A8-4F81-41EF-8F4C-8BDADEDB2E04

白海忠的父亲两年前去世，家中现有老母、俩男孩和他两口子。说来白海忠家也是个不幸之家。先是老父因病去世，这就拉了债务，接着是老母和一个孩子先后患病。而最使这个家庭不能承受的是，去年白海忠本人因脑溢血住进医院。所幸，一条命是保住了，却因高额的医疗费用又背上了债务。俄宝图村易地入城，到目前也有两年的时间了。在两年的时间里，张世胜一如既往面对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处理着顺手又棘手的事务。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是深爱着支部书记这个神圣的岗位，笑迎着村里每一个走近他的身影。

走访白海忠

作为第一书记，驻村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地走村入户那是必须的。可不，眼下我又来到了白海忠家里。其实对白海忠一家，我是再熟悉不过。这是俄宝图60户建档立卡贫困户当中的一家，易地入城后安家在村委会楼顶。

见到白海忠时，他正使着劲儿从沙发上坐起来。见他吃力的样子，我说，白兄咋舒适就咋着吧。我嘛，惯例，来聊聊天。由此， 又打开了和白海忠之间的话匣子。闲聊间我了解到白海忠最近的情况。原来他大病一场花去了5万多元。其中2万元，大病救助给解决了;2万元，村里人捐款给解决了。剩下一万多元，算是自个担着。不过，也不是问题，村里已报了低保申请。申请通过，这份困难也就化解了。和白海忠说完他的病情，又把话题扯到他一家目前的居住条件上。我说，从乡里入住到城里，觉得楼房挤不挤？白海忠憨笑着，说，是有点。可是城里舒适，看病啥的方便，孩子上学也不用操心。城里到底是城里，好。

俄宝图村是个搬迁村，原址在大通县桥头镇以西80公里外的黑泉水库上游。是2017年易地搬迁散居到大通桥头镇、城关镇以及西宁等地的。搬迁原因，一是环保，一是脱贫。作为第一书记，我是2015年冬天入驻该村的。因此在俄宝图，我走进过每一户农家。我熟悉这个村，犹如熟悉我出生长大的故乡。因此，在俄宝图村，说到贫困户，白海忠一家还不是我放心不下的。毕竟，他的妻子是个健康人，也贤惠;俩孩子虽然大的患着病，但也是个继续医治的问题，上学是不碍事的。要说我放心不下的，是张元顺、马国仓、陈玉琪、刘永寿等人。这几个贫困户，要么残疾，要么重症。作为第一书记，我同他们自大山沟里一同走来，如今每去一次他们家里，心里都不是个滋味。张元顺，这是个四十刚出头的壮汉，却因为智障，根本管不住自己。还有马国仓，也刚四十出头，两腿截肢，在三轮车上度着日子。眼下是有妻子陪着，然而日久生变咋办？毕竟城里不比大山。还有陈玉琪，四十不到的人，肝炎变肝癌，怕是难以回天了。

驻村的日子，我同“两委”成员不止一次地谈起过他们。见我感叹，张书记就说，阿书记，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人世间的苦难谁有本事根除呢！作为政府，帮扶他们脱了贫;针对他们的特殊情况，又给了低保。他们衣食无忧，看病有保障，这就是了。就老百姓一个，哪朝哪代还有这般！

想着张书记的话，我以为也是。我们作为党的干部，首先把党的温暖送到了每个乡亲的心上，将党的农村政策落实到了每个乡亲头上。身患重症残疾，发家致富是无能为力，可是有政策扶助，衣食有着落，日子有快乐不是！

所谓发展，从来是对有能力者而言。俄宝图村也一样。在易地搬迁入城后，为使乡亲们适应城市的生产生活，以至为使乡亲们能够发家致富，政府本着“学必扎实，学必有用”的原则，并吸取以往培训的经验教训，先后组织开办了烹饪、计算机、电焊机、挖掘机、驾驶、高空作业等多项培训。据我调查，通过培训，除如前所说的患重症和有残疾者外，大都掌握了一门生产技能。有很多人家拥有自己的生產工具。如本村就有13户拥有挖掘机、13户拥有大货车、20户拥有小货车。至于拥有小轿车的，在搬迁的248户人家中占一半以上。

作为第一书记，我在调查中还有一个喜人的发现，就是入城后，乡亲们之间那种邻里间的友情没有变，挣钱过日子，都不忘相互帮扶和提携。

就拿李全福帮扶贫困户李成才一事来说。李成才守着个瘫痪母亲，就那么过着，对生活原本不抱什么希望。是李全福说服他学了挖掘机，并带他出门去了玉树。现如今他们就在玉树州某工地干着活儿。据李成才讲，他在去年一年，除掉生活开支，净挣了5万元。而这，困在家里肯定是得不来的。和白海忠说着话，不觉间就到了中午。想着下午还要为几个准备开农家餐馆的贫困户贷款作担保的事，我就和白海忠匆匆告辞，回到了村委，向几个贫困户打起电话。

驻村的日子就这样，离不开走村入户。而走村入户的日子，却是我驻村工作的基础，也是我深入社会、思考人生的门径。

作者简介：哇德玛·赛让，土族，本名阿朝阳。从过军，牧过牛，教过学。现供职于西宁市文联，《雪莲》杂志副主编、大通县宝库乡俄宝图村第一书记。有诗歌、散文、散文诗、小说诸作品散见报刊。099693A8-4F81-41EF-8F4C-8BDADEDB2E04